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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不,是愁人路窄 靳夏回国机 ...

  •   柏林泰格尔机场那股混合着咖啡、香水和清洁剂的味道,靳夏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四年后重新踏上这片故土,吸入的第一口空气却尖锐得像根冰锥,直直扎进肺里,冻得她心脏都缩了一下。

      也许不是空气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推着堆得高高的行李车,像个刚刚逃难归来、企图用全部家当武装自己的士兵,笨拙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

      耳边是嘈杂的多国语言,眼前是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这一切本该让她感到熟悉的喧嚣,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失真。

      她只想快点打到车,把自己塞进一个密闭空间,好好喘口气。

      然而命运这个家伙,大概是个以捉弄她为乐的蹩脚喜剧演员。

      就在她视线放空,机械地跟着人流往出租车站点挪动时,前方的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一种对某种无形气场的下意识避让。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男人。

      黑色羊绒大衣剪裁极佳,衬得他肩线平直流畅,身高腿长得近乎逼人。

      他微微侧着头,听身旁助理模样的人快速低声汇报着什么,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几年不见,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褪去了几分青年最后的青涩,沉淀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迫人的成熟与威严。

      路淮柯。

      靳夏的呼吸猛地一窒,推着行李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东西疯狂擂鼓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撞上?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无法避免的商业酒会上,她可以穿着战袍化着全妆,武装到牙齿地和他遥遥举杯,假笑一下然后各自走开;或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

      绝不是在现在这样——时差紊乱、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时候。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头,想要把自己藏进人堆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目光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她看着他听完了汇报,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大衣领口挺括的线条,看清他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冷感。

      他显然也看见她了。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过无奈笑意和专注深情的眼睛,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来了来了来了!靳夏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四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甜蜜的、痛苦的、纠缠的回忆碎片在她脑子里疯狂炸开。

      他会说什么?讽刺?质问?还是…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惊讶?

      她发现自己可悲地竟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然后,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眼神都没有多在她脸上停留一秒。

      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还有点挡路的障碍物。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像一块冰冷的玉石砸在地面上。

      “麻烦让一下,谢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精准地砸进靳夏的耳膜里。

      不是讽刺,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冷漠。是彻头彻尾的、彻底的无视。

      一种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伤人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为她停顿零点一秒的脚步,说完便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弱而冷冽的风,拂过她的脸颊,留下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助理目不斜视地快步跟上。

      靳夏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冷得发麻。

      耳边只剩下他那五个字,无限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碎她刚才那些可笑的心绪和期待。

      麻烦?让一下?谢谢?

      多么礼貌,多么疏离,多么的……恰到好处,用于对待一个挡了路的陌生人。

      呵。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嘴角却沉重得无法牵动分毫。

      路淮柯,你真是好样的。

      四年不见,你的演技愈发精湛,杀人于无形。

      那股熟悉的、四年间一直被她强行压制的酸涩和痛楚,如同被这道冰刃般的无视骤然劈开了闸门,凶猛地往上涌。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点铁锈般的腥味,才勉强把那阵没出息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靳夏,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你早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冷的空气再次灌入肺腑,这次却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她重新握紧行李车冰冷的金属把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推着它,几乎是逃离般地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坐上出租车的后座,报出公司提前为她订好的酒店地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靳夏的心脏还在失序地狂跳。

      她闭上眼,试图将刚才那短暂却致命的一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却发现路淮柯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和他毫无温度的声音,烙印一样清晰。

      出租车电台里,主持人用轻快的语调播报着本地新闻和商业资讯。

      突然,一个熟悉的集团名字和另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伴随着“强强联合”、“战略合作”、“订婚传闻”等字眼,轻飘飘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靳夏猛地睁开眼,看向电台,但那条短讯已经播报完毕,换成了下一条天气预告。

      订婚……传闻?所以,机场那句“麻烦让一下”,不是表演,而是真情实感。

      她这个碍眼的、不懂事自动消失了许多年的前女友,果然就不该再出现,最好永远识趣地“让开”,别挡了他路大少爷崭新的阳关道。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刚才被他无视时更甚。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思绪和那点不合时宜的、尖锐的刺痛。

      车子最终停在酒店门口。

      靳夏办理入住,把自己扔进房间柔软的大床里,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时差开始发挥作用,头痛欲裂,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交错闪现。

      十五岁那个下着暴雨的黄昏,空荡荡的街道,她坐在长椅上哭得毫无形象,一把黑色的伞突兀地撑在她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丝。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眉眼冷峻的少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下雨了,不知道躲?”

      二十岁那年,得知父亲靳长舟为了拿下那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意图将她作为“礼物”送给对方那个声名狼藉的儿子时,她在一次商业晚宴的露台上崩溃大哭。

      又是他,仿佛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他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纸,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许多,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你跟以前一样爱哭。”

      那时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根本没细想他这句话里蕴含的、跨越了五年的微妙联系。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将她从回忆里猛地拽出。

      屏幕上跳跃着“简一宁”三个字。

      靳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

      “喂,一宁……”

      “夏夏!你到了是不是?怎么样怎么样?国内空气是不是格外香甜?有没有遇到什么帅哥艳遇?”

      闺蜜活力四射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传来,像一道阳光试图驱散她周身的阴霾。

      靳夏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却发现失败得很彻底。

      她看着酒店窗外这座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轻轻地说:“到了。空气……还行。”

      她停顿了一下,眼前再次闪过机场那张冰冷的面孔和电台里那句轻飘飘的传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帅哥没遇到。倒是……碰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

      简一宁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八卦的兴奋感,但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对劲,音调陡然降了下来,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不会是,路淮柯吧?”

      靳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而这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简一宁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压低音量的惊呼:“我靠!真的假的?在哪儿碰见的?他怎么样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们……”

      “他没说什么。”靳夏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提问,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靳夏闭上眼,那五个字又一次清晰地回荡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刺,“‘麻烦让一下,谢谢’。”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简一宁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怒吼:“他妈的路淮柯是不是有病?!他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他……”

      听着闺蜜在电话那头为自己义愤填膺地骂骂咧咧,靳夏心里那点冰冷的酸涩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涌上一点微弱的暖意。

      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愤怒或者悲伤。

      她轻声打断简一宁:“一宁,我累了,时差没倒过来,想先睡一会儿。”

      简一宁立刻收了声,语气充满了担忧:“好好好,你快休息!别想那么多!为那种冰山渣男不值得!睡醒了给我打电话,姐们儿给你接风洗尘,带你吃香喝辣的去!”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靳夏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App的推送。

      她原本想直接划掉,目光却猛地被标题的关键词抓住—— 【路寰集团掌舵人路淮柯与林氏千金订婚讯息甚嚣尘上,商业联盟或将重塑业界格局】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路淮柯侧着身,和一个穿着优雅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处宴会厅的门口,距离不算近,但构图看起来竟有几分般配。

      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靳夏盯着那条推送,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旁,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着别人的繁华和热闹。

      而在这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舔舐着时隔四年后,由同一个人赋予她的、新鲜出炉的伤口。

      这一次,连哭都显得那么多余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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