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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劫狱 一切尽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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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广德殿偏殿。
宋谨受太子召见前来,在殿外与刚出来的青儿擦肩而过。
顾岁吟顾岁吟独对书案,翻阅新晋奏报,眼下泛着乌青,靠着一口素日爱吃的点心勉强吊着精神气。
宋谨关心道:“观殿下气色不佳,是因为幽欢楼事变烦心?”
顾岁吟不耐烦地将手里的奏报甩在案上,撑着额角,道:“事发当晚,父王闻讯震怒。死者中不少在朝为官,也祸及一些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女。”
宋谨:“臣也有所耳闻,昨晚城内闹了很大动静,凡是明面上与幽欢楼有交集或有差事者,除了背景硬实的那几个金主,皆被逮捕审讯。想见朝中众臣整夜不得歇。”
顾岁吟:“父王整夜焦虑难安,亲自盯着这摊事到三更,身子撑不住了,将余下奏报交我过目。”
他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将空了的点心碟推至一旁,唤来内侍,令膳房再送一盘。
内侍走后,宋谨才道:“殿下也当保重,过劳伤身,切莫步了王上后尘。”
顾岁吟:“父王皆是如此日夜勤政熬磨,才有今日治国之才,我理应潜心效仿。”
宋谨:“这就是殿下喜欢用这点心提神的缘故?”
顾岁吟:“你观察得倒细。这点心是母后当年专门做来勉励我苦读的,不知怎么传出去,天下人倒以为是我口味独特。”
宋谨:“殿下储君之尊,世人无论作何解读,皆会成为大家争相效仿的楷模,殿下也算是将这份苦读的恒心发扬光大了。”
顾岁吟打量他:“你这话,竟与曦儿口吻格外相似。曦儿教你说的?”
宋谨谦辞:“殿下过誉,臣不及阿姊万分之一。”
顾岁吟冷哼一声:“有些自知之明。”
宋谨面色茫然地沉默了,沉默僵持快至失礼之际,开了口:“莫非臣在广厦楼这件事上办差有何过失之处?还请殿下提点一二。”
顾岁吟发泄不满:“幽欢楼潜藏了那么多广厦楼的人手,酿成大祸,牵连甚广。你漏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竟不向我上报,单凭一句‘过失之处’就能掩盖得了?”
宋谨:“殿下,幽欢楼专在节日庆典堂而皇之向王室敬献舞艺,为其掩护的势力能在王上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这么长时日,更别提臣只是初入应都的外围势力……”
顾岁吟忽然抬手止住他话头,眼神示意身后内侍端来新做好的一盘点心。内侍再度告退,他先拈起一块慢条斯理尝了一口,温度口味尚好,才对宋谨道:“继续说。”
宋谨语气较方才淡漠几分:“臣暗中探查许久,只摸到一条线索,仅仅知晓幽欢楼东家和广厦楼有私下往来,着实没料到幽欢楼已经与广厦楼勾结如此之深。殿下更该查的,是真正潜伏在应都、为广厦楼掩护的那些隐藏势力。”
顾岁吟:“父王亦有此打算。我尚在斟酌,是否将那座废城之事禀明父王,提早布防,挫一挫广厦楼的气焰。”
宋谨:“殿下,为王上分忧固然是储君本分,可当下工部侍郎的命案悬而未决,此事牵系殿下名下资产,不可等闲视之。”
顾岁吟:“父王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广厦楼。幽欢楼死伤惨重,事态之重早已压过侍郎命案。关于工部侍郎,大理寺那边已处理妥当,证词也给父王过目了,确认萧家插不了手,剩下并不难办。”
宋谨:“明公意下如何?”
顾岁吟:“明公最疼爱的孙儿殒于幽欢楼,深陷哀恸。这个节骨眼,最好不要打扰他。”
宋谨:“殿下,请容臣斗胆进言,此事还望您三思而后行。”
顾岁吟:“为何?”
宋谨:“殿下所指那座废城,虽可能是广厦楼的一处据点,绝非其唯一根基。据臣探查所知,广厦楼势力遍布万邦各地,在还没探清楚那边实力虚实的情况之下,贸然打草惊蛇,恐怕复蹈幽欢楼事变覆辙,一石激起千层浪,得不偿失。”
顾岁吟:“这次有父王派兵坐镇,广厦楼就算插了翅膀都不足为惧。”
宋谨:“区区一个广厦楼自然不足为惧。方才臣已言明,真正心腹大患,乃是潜藏应都、为广厦楼遮护行迹的暗势力,藏身朝堂,甚至于殿下左右,所谓的‘自己人’。没有拔草除根,即使明面上铲平了广厦楼,他日也必会卷土重来”
顾岁吟沉思着,顺手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嚼完了一口,问:“依你之见呢?”
宋谨:“依臣之见,王上本就有先见之明,当先肃清暗中扶持广厦楼的幕后党羽,根除内患。待隐患除去,殿下再奏请征讨那处据点,除却后顾之忧,方为两全良策。”
顾岁吟目光深邃,静静端详宋谨,似在单纯打量他,又似在权衡此计的可行之处。
这时,内侍急匆匆跑了进来:“殿下,大理寺司直求见,说有重要急事上报。”
“刚才不是才来过,怎么又回来了?”顾岁吟隐约有种不祥预感,传她进来,示意宋谨退至一旁侍立。
青儿低头请见,喘息未定,似乎一路跑得太急,腿脚有些打晃。
顾岁吟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心头那股不祥预感愈发强烈,皱眉问:“出何事了?”
青儿声音发颤:“殿下,有贼人潜入大理寺劫狱!广厦楼那两名重犯,一个死了,一个逃了,还折损了一名大理评事。”
“什么?!”顾岁吟一声怒喝,拍案站起,“广厦楼真是胆大包天!”
青儿:“大理寺已经奏请王上出兵,王宫将全部封锁,犯人插翅难逃。”
宋谨忽然出声:“大理寺狱按理说死守严防,劫狱之人怎么偷混进去的?”
青儿顿时面露迟疑,
顾岁吟:“说。”
太子沉重的威压震慑住了青儿,她一股脑全抖露出来:“臣先前在此向殿下禀报检举萧家的证词,那劫狱之人就在这期间易容成臣的模样,假借提审之名,混入大理寺牢狱。”
“易容?”宋谨再度插话,“大理寺侦察素质高强,劫狱之人只凭一张易容假面,就能在朝夕相处的同僚里蒙混过关,哪有这么简单?”
青儿辩解:“只能说贼人着实狡猾,举手投足都察觉不出破绽。”
宋谨:“你可曾想过自身缘故?言行举止模仿得分毫不差,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的功夫,说不定劫狱之人,此前与你长久共处。”
青儿急呼:“冤枉啊!殿下,你要相信我!我矜矜业业为你效劳,绝无半分谋逆之心。”
顾岁吟:“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回去配合大理寺调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再论其余。”
青儿斗胆道:“殿下,臣已递上指证萧家的证据,殿下先前应允擢升之事……”
“那证据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提拔一个跟广厦楼有牵扯嫌疑之人。”顾岁吟果断叫来侍卫,“带下去,不得声张她今日曾来东宫见我。”
青儿仍要争辩,叫嚷不休。本就彻夜未歇的顾岁吟,被这大吵大闹搅得神色愈发难看。
内侍见状,示意侍卫捂住她的嘴,押送回大理寺严加审讯,待勘问有了结果,确认清白,再传她回东宫。
重归于静,宋谨从容安抚他:“殿下,勿要过重自苦,是否传阿姊入宫为殿下宽心?殿下歇息妥当,再筹谋后续部署不迟。”
顾岁吟:“传,我想见她。”
……
“王上谕令!凡出入宫阙官员,一律严加搜检,大理寺属员尤需细查,都听明白了!”
某处宫院库房里,正在换衣的洛予词遥遥听见禁军洪亮的号令。她卸去官袍,换上润下女君预先备妥的仆侍衣装,将那身官袍藏在隐秘严实的角落,出了库房。
润下女君正驻足在一辆马车旁与车夫一同等候,目睹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卫,声势赫赫从她身侧经过。
此时的她又更换了一副全新面孔,满身珠翠,衣饰华美,俨然一位雍容华贵的世家贵妇。
二人登车,马车向着宫门而行,抵达宫门前排起了长队。禁军正逐一盘查往来人等,核验身份,盘问行踪,盘查十分细致。
马车半天挪不动几步,洛予词等得无比煎熬,心里渐渐没有了底,紧张地问:“润下女君,你这次扮的又是哪个人?我们真能顺利出去吗?”
润下女君轻轻拍她肩头:“放心好了,军卫不敢阻拦。”
很快就轮到这辆马车受查,车夫报称车上乃是公孙夫人,军卫问询不再如先前严苛,大略盘问了一下行程。忽然一只手掀开帘幕,洛予词紧张得咽了下喉咙。那军卫匆匆一瞥润下女君,颔首为礼,连洛予词都没留意,就放下帘子。
队列继续向前,下一人轮到宋谨。
宋谨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一面如常应答军卫盘查。
……
公孙书院。
苍仁曲跟在公孙养怡随从身后,四下张望,书院气氛冷冷清清,明显少了很多人。
到了偃人研究试验场,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仿佛匆忙收拾过,案上剩下零散的空白纸张。
几具足以乱真的偃人或立或卧,散落四处,匠师学子一块块制作拼接的心血,竟如同垃圾一般弃置于此。
公孙养怡背对她们,观察着面前其中一具偃人。那偃人斜倒着悬挂在一只铁架上,残缺了下半身,一只尚未完工的手臂悬垂在器械间,机括零件如同人体肌理完全摊开,指尖仿佛借着肌肉惯性,持续地颤动着。
随从提醒:“夫人,阿曲姑娘到了。”
公孙养怡转身看向疑惑之中掺杂着震惊的苍仁曲,道:“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许多。”
苍仁曲:“我更惊讶于于夫人竟如此平静。”
公孙养怡示意随从退下。偌大试验场空空荡荡,随从走远,脚步声还带着回响。
公孙养怡一边漫步放眼四周,平静道:“这些研究学者以游学研习之名离开一段时日,众人已提前向我报备过了。”
苍仁曲:“夫人,你知晓其中内幕?”
“正是你所想的那样。”公孙养怡绕步行至她身后。
苍仁曲跟着她转动视线,问:“你对广厦楼的态度……?”
“阿曲,你是聪明人。我的态度,正如你眼前所见,一切尽在不言中,行动便是最好的证明。”公孙养怡道,“这个秘密,萧家不知道,需你我二人共同保密。”
苍仁曲仍然疑惑:“你连自家人都不信,怎么愿意信我这个外人?”
公孙养怡:“你初入府里,我便看到你在用广厦楼的传信使。”
苍仁曲:“?!”
公孙养怡:“择天知情吗?”
“……他知道。”苍仁曲迟疑地承认了。
公孙养怡轻笑一声:“择天憎恨广厦楼,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可见他真心悦你。”
苍仁曲:“夫人别打趣我,他恨广厦楼,很大原因是你总被广厦楼偷袭。”
“一家人,互相操心在所难免。”公孙养怡道,“偃人虽是萧氏家业,却与广厦楼牵连颇深,交由你打理,我最为安心。就算你早晚识破我的秘密,我已经做足了准备。”
苍仁曲:“夫人,如你所见,研究学者一下子都走光了,研发缺了大空子,后续偃人生产该如何筹划?”
公孙养怡:“照常计划生产就是,下游佣工还要靠这份营生糊口。”
一道轻巧的脚步声缓缓而来。二人闻声回头,一个始终压低斗笠的女子,穿着利索行装,肩上挎着包袱,看上去马上就要远行。
她抬眼望向苍仁曲的方向,那双浅淡得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的瞳孔,始终没于斗笠阴影之下。
“沉大师!”苍仁曲一眼认出了她
公孙养怡提醒道:“好好跟你朋友道声别,她马上就要离开应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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