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实我以前，真的很怕活下去” “你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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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我？”
洛烨只觉得自己刚凉快下来的后颈又热了起来。
凉风从洛烨汗湿的侧脸掠过，内外的温度不一，刺的他一个哆嗦，明明很聪明的他却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嗯？”洛烨微微侧过头来，对着洛烨的侧脸，少年直直的盯着前方的窗棂，瞳孔微微缩起，半晌才转过头来：“好。”
……
火海之声大楼内，顶层的办公室四面玻璃，弧形的穹顶上坠着水晶吊灯，低调、奢华。
全通透的房间里，沈渟背对着大门，脊背挺得很直，衬衫被微微汗湿，粘在结实的背肌上。屋内只有一圈隐形灯泛着微微的暗黄色暖光，在昏暗的环境里，丝质的衬衫半明半暗，几缕白发粘合在一起，贴着沈渟的后颈。
男人转过身，一脚一步的踩在丝绒地毯上，随即慢慢走到门前，推开了两扇厚重的金丝楠大门。
门外的地毯上是一堆暗藏在衣衫之下的武器，显然便是刚才Riross脱下来的装备。
走廊末尾的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门内的楼层员在看到首领的一刻，便吓得开始腿抖冒汗。
“干什么呢？”沈渟那斯文败类却又透着一股阴森笑意的声音在楼层员耳中听来却如同恶鬼贴耳呼唤，“负四楼，刑房。”
刑房？
“是。”那小小的楼层员只感觉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能尿在地上，但还是强撑着勾着嘴角，温顺的回了一句：“沈大人……这么晚了多休息啊……”
楼层员抖着手按下了写着B4字样的透宝石按钮，不敢想象负四楼层门开后的景象。
叮咚一声门开，沈渟闻着那一股股钻入鼻腔的血腥味，淡定自若地掏出了一瓶咖啡味儿的空气清新剂，朝着空气噗嗤两下，酒精混着香氛的水雾落地，渐渐在空中散开，微苦而焦香的味道，引得沈渟不住的深吸几口熟悉的味道。
阴冷冲人的血腥味被冲淡不少，走廊最末的门还没等沈渟推动，就已经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
“还敢和我抢人？你挺狂啊。”
男人站在门口，微卷的长发被随意梳到脑后，汗水从脸侧滴落到地板缝中，一对青棕色的瞳孔在阴暗的环境下，却显得越发明亮而清透，白里透红的皮肤在隐约的灯光下被汗水沾湿。
身上短款到肋下的皮衣，在男人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煽动，领口一颗金属扣，反着刺眼的光。
只见那双淡色的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沈、渟……”
……
叶凌站在厕所门外，听着里面不断的流水声，夹杂着一些搓脸的声音。
“我就只是不小心把烤串的油蹭到了一下你的脸而已……好像……不至于吧……”叶凌尴尬的挠挠头，“但如果你洁癖真的很难受的话——算我抱歉啊……”
“不是因为这个！”门内传来混着水声的喊声，洛烨的声音听起来起伏不大，但他自己的内心已经吵得堪比火箭发射现场。
到底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种小说男主级别的待遇也是我能遇上的……？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啊……好奇怪啊啊！！！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流浪以前吧……三年前？！好像是四年前？这种就是被爱的感觉吗？！被好好对待的感觉！！！
“嗯……那个……洛烨啊，水费我们自己得付一半，虽然就是个幌子，首领都会付，但是咱尽量悠着点儿……”门外的叶凌尴尬的挠了挠头，片刻后，水声停了。
洛烨优雅的拿着一条已经发白卷边，炸毛的粉红色毛巾，擦着被打湿的嫩脸和发际线上的碎发，仿佛王子出世一般走出了厕所：“没什么，有点热而已。”
……
伶森和沈渟在昏暗的房间下对立着，惨白的暗光从背面打来，正对着光源的沈渟被伶森勉强盖进了黑暗里，灯光穿过头顶的白发，显得如同那森森白骨一样，泛着暗淡阴冷的光。
伶森腰间别了枪，一路进门干掉不少个不要命的护卫，体力也因此下降了不少，若是沈渟打他也轻轻松松。
但他没动。
“伶大人，怎能劳驾您亲自光临呢？”沈渟说罢便沉肩低眉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伶森看着他这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里就被沈渟塞来一根皮带，另一头咔嚓一声，被沈渟自己扣在了脖子上。
“你……还是这么……”
伶森知道这老狐狸的性子，随即拿着皮鞭狠狠朝着沈渟的公狗腰抽去。
啪！
“啊~”
伶森听着这满足的哼唧，不禁皱了皱眉，明明和隔壁刑房里做的事一样，但这动静却是截然不同，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压在门内的痛苦惨叫。
“啊——————！！！”
“不用管他们……你继续就好~”
“啊~好爽……”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动静啊……伶森心想。
……
时钟咔哒咔哒地转，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沉稳又单调，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
秋末的东边偏北方，天高气爽，只是日光已经开始收敛锋芒，不再像盛夏那样刺眼灼人。天边被夕阳斜斜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像有人轻轻给天际勾了一道柔和的边，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挪动，光线斜斜洒进室内，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痕，空气里浮着细微的灰尘，安安静静，没一点喧嚣。
洛烨坐在沙发上，挨着叶凌。
原本束得很紧的红发，被皮筋勒了半天，此刻松缓了不少，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下来，贴在颈侧与耳后，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柔和。他坐得端正，脊背没有完全依靠在沙发上，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始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双手安静地垂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又轻轻颤抖，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觉，却明明白白暴露了他此刻的拘谨与无措。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充足阳光、带着几分孱弱的白，大腿上布着不少交错纵横的旧伤痕，浅淡，却密密麻麻，一看便知，他从前过得并不算安稳。明明一身伤痕，肤色却依旧干净纯白，对比之下，更让人心里莫名一沉。
叶凌就坐在他身旁，同样不太自在。
他身体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悄悄往洛烨那边偏一下，飞快瞥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心里却乱糟糟一片，尴尬、茫然、无措，还有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挨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屋子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响，和两人轻浅均匀的呼吸。
叶凌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系统？听得见吗？”
下一秒，一道带着几分懒散、又有点欠欠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嗑瓜子的细碎声响，一听就知道，这位系统大人闲了大半天，摸鱼摸得十分惬意。
“呦，想起我来啦？我还以为你彻底把我抛到脑后了。”
“正经点。”叶凌表面不动声色，视线依旧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语气平淡，心里却已经默默跟这不着调的系统较劲，“后续剧情加载出来没有？接下来该干什么，有没有指示？”
“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剧情被你改得面目全非，原来的路线早就崩了，哪还有什么详细剧情。”系统嗑瓜子的声音停了，像是坐直了身体，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许，“现在就只有一个大概方向，相当于细纲，没有具体流程，没有任务提示，接下来这一段，全靠你自己发挥。系统面板给的提示只有一个——闲聊谈心。”
“哦……”叶凌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好好跟重要嘉宾畅谈一下感情，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吃饭去喽~”
话音落下，脑海里那道混合着电子质感的声音，干脆利落“啪”一下断开，再也没了声响，留他一个人面对眼前这片沉默。
直男叶凌：“你不是系统吗咋还要吃饭……吃啥饭？”
叶凌缓缓转过头，目光刚一落下，就恰好对上洛烨抬起来看向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住。
叶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定格在洛烨的鼻梁上。
洛烨的鼻梁生得高挺，线条利落，驼峰位置端正地长着一颗朱砂痣，色泽殷红，像一滴凝固的鲜血，圆润醒目，一点不显得妖冶，反倒添了几分独特的印记。痣下方的皮肤，是刚才他在洗手间反复用冷水搓洗，蹭掉了痂皮新露出来的嫩肉，淡淡的粉色，柔软细腻，远远一眼，恍惚间竟像是刚愈合的小伤口，渗着一点浅红，格外惹眼。
洛烨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耳尖先一点点热了起来，紧接着，淡淡的桃红色从耳际蔓延到脸颊，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缓缓晕开，像水墨画里轻轻染开的一抹淡色，不张扬，却十分明显。
他本就生得眉目精致，长发衬得面容偏柔，这一点红晕一浮上来，瞬间少了几分疏离冷感，多了几分心事初生的青涩与无措，干净又软，让人看着，心尖不自觉轻轻发轻。
洛烨也没有一直与他对视，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叶凌的脸上，安静打量。
叶凌是典型的圆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天生带一点温顺钝感，没什么攻击性。睫毛不算过长，却很浓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眼底些许情绪。他的瞳孔是偏浅的翠色，明明站在背光的一侧，眼眸却依旧透亮，像藏着一点没被生活彻底磨灭的光。
他的脸型流畅圆滑，没有洛烨那样分明凌厉的棱角，看上去温和又亲和。嘴唇总是轻轻闭着，色泽粉嫩，质地柔软，嘴型小巧，透着一股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清亮。鼻尖小巧，呼吸轻缓，鼻翼随着一呼一吸微微起伏，安静又平和。
洛烨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叶凌，望着他那双明明明亮，却始终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的眼睛，心里一片沉寂，思绪飘得很远。
某种熟悉又酸涩的感觉，一点点涌了上来。
和他当年看自己堂哥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那个曾经与他最亲近、最护着他、最后却下场惨烈、死得最痛苦的堂哥。一样的温和外表，一样的眼底沉着重重心事，一样的，年纪轻轻，却像熬过了漫长岁月，满身疲惫。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时钟走了好几格，久到夕阳又往下挪了一截。
洛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轻，有些生涩，带着几分不熟练的拘谨，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叫出对方的名字，用尽了一点小小的力气：“叶……叶凌。”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哥哥……”
叶凌还沉浸在刚才那片刻的失神里，闻言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脑子有点发空，组织不出什么圆滑话语，只能呆呆地、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哦……是……是吗？”
“嗯……”洛烨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
“……”
脑海深处，系统空间一片寂静，饿的不行的系统脑袋上冒出一大溜省略号。
叶凌慢慢转回身，双手往脑后一撑，后背靠在沙发上，放松了些许，目光望向窗外被夕阳染暖的天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你知道么，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洛烨明显愣了一下，微微睁大双眼，缓缓侧过头，凝视着叶凌被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少年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又沧桑的弧度，睫毛轻轻颤动，在光影里根根分明，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光线穿过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而温和的阴影。
“那里和这里差不多，城市、生活，都没太大区别。只不过，我以前生活的城市，叫银落。”叶凌没有看洛烨，视线飘向远方，语气平静，“算是个一线城市，你应该多少听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我以前身体很差，一身都是慢性病，各种各样，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多种，日子过得挺难受。”
洛烨心头一紧，张了张嘴，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后来，查出来绝症。”叶凌说得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像在叙述别人的经历，“可拿到诊断书那天，我没觉得多崩溃，反倒觉得特别轻松，好像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终于要结束了，不用再熬下去了。”
洛烨的眼眶忽然一刺，紧跟着就泛起热意，眼前背着光的少年身影，在微微湿润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这个人，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可身上那股疲惫、沉寂、看透世事的漠然，却像是隔了千秋万代，经历过无数磋磨。
“我以前，是写故事的。”叶凌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掺着一丝极淡的哽咽，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写别人的人生，写别人的结局，写得头头是道，好像什么都懂。可轮到自己身上才明白，我连自己的结局都决定不了，连自己的人生要往哪走，都做不了主。”
“从八岁开始，就不能了。”
洛烨看着他，心里涌上强烈的同病相怜。
他自己吃过苦，受过伤，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难熬，可看着叶凌这副平静叙述伤痛的模样，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人的痛苦，不喊不叫，不闹不哭，只是安安静静藏在心底，反而更沉重，更磨人。他没有觉得自己的痛苦变得微不足道，只是忽然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和自己一样，在泥泞里挣扎，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叶凌缓缓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洛烨，那双像深潭一样沉静的眼眸，直直望进他微微泛红、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里。
“你也很痛苦，我知道。”他声音很低，却很稳，“这世上没人不苦。所有的难过、委屈、伤痛，都是真真切切砸在身上的，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谁比谁更值得心疼。你看见比你更苦的人，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但这不代表，你受的那些伤，就可以被随便忽略，一笔勾销。”
洛烨鼻尖发酸，喉咙发紧，沉默了很久很久。
夕阳渐渐下沉，光线更柔，屋子里也慢慢暗了一点。
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而认真，带着一点释然，一点依靠：“谢谢你愿意说这些。至少我们现在……能一起走了，不是吗？”
叶凌望着他，眼底沉寂多年的灰暗，像是被轻轻拨开一道小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坦诚，和一点藏了很久的脆弱。
“是啊。”
“其实我以前……真的很怕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其实我以前，真的很怕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