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开篇》晓蓦风

5、吃糖，回去再吃饭 故事开始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其他人都已经沉沉睡去，秋风贯穿了整个走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顶端的白炽灯微微闪烁，洛烨见叶凌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静静地跟着叶凌，但是他的手悄然攥紧，这里毕竟是杀手组织，哪怕流浪都比天天心惊胆战的躲警察好！
　　“那个……如果我进了这里，是要天天躲着警察了吗？……”洛烨声线微微颤抖，佯装出一种软弱的模样，仿佛刚干了五个人的“血红杀手”不是他。
　　“也许吧……装成正常人就好了。”
　　“嗯……那如果跑了，会被组织挖眼掏心……”洛烨忽然开始列举一大堆刑罚，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成分，反而有一种冰冷，倒像是在质问。
　　“咦呃……”叶凌听着就觉得残忍，“咱们组织没那么邪门儿……拿钱办事就好了。”
　　“等等……这不对，叶凌？原剧情里没这句话……”系统察觉到一丝丝不对的气氛，却又以为是自己看漏了，鼠标反复在悬浮屏上滑动，果然原剧情里没有这一段。
　　“能有什么不对……系统你是有疑心病咋的？”叶凌心说，毕竟这些剧情也怪老套，捡个倔驴回家然后用温暖的性情感化ta……
　　“你在废弃小区烂尾楼就已经暴露了，你有弱点，”系统难得正经，压低了声音道：“这关乎你的性命以及剧情发展，这个副本你最好一遍过，叶凌。”
　　“啧。”
　　叶凌似乎察觉到系统有点不对劲，这已经不是面对剧情偏离的严肃，而有一种……担心与警告。
　　“后续剧情尚未加载，请稍后再试”
　　系统空间里，由于剧情改变，后续剧情尚未浮现于系统的眼前。
　　“小心行事。”
　　这似乎是系统唯一能帮助叶凌的方法了。
　　…
　　此时叶凌身后的洛烨，走得越来越慢，眼神里的杀气止不住的从他血红的瞳孔往外冒。
　　宁可再饿几天……也不能沦为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的杀手……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除了首领就没人会知道我了……逃出去就改身份……
　　叶凌似乎察觉不对，刚准备回头就看见洛烨举着一块小石头狠狠朝着他的头砸来……
　　“叶凌！！”
　　“躲开！！”

　　熟悉的感觉顿时冲向头颅，叶凌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愣无法移动，瞳孔缩的越来越小，恐惧和惊诧瞬间顺着神经流满全身，一种刺痛加上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头顶！
　　“砰！”
　　“叶凌！连接断了……还能听见吗叶凌？！”

　　叶凌被一下子抡在右后脑勺，鲜血往外一股一股冒，瞬间瘫软倒地，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双脚——布满污泥，但却异常修长的脚，正往后踉跄两下，而后迅速跑开……
　　叶凌的眼前黑下去，意识渐渐淡去。

　　洛烨不敢犹豫，边跑边凌乱地扎起一个低丸子头，迅速从组织走廊尽头的窗户翻出去，但窗外的地形似乎不太妙，他只能光着脚在秋日的坚硬枯枝上奔跑，脚底传来的感觉渐渐消失，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
　　跑到离闹市区不远的地方，洛烨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肺腑火辣辣的灼烧感，他头发早散了，皮筋不知道丢到了哪。洛烨一步一步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城市部分走去，路边似乎还有一袋省点干面饼的肉夹馍，没吃完，像是小孩子只想吃肉馅而留下的。
　　洛烨想也没想，这是来之不易的食物，捡起来就啃，一点微弱的面香和肉香在他的嘴里化开，但更多的，是地上泥土的土腥味。
　　他不在乎了，能吃就行，几口，剩下的就没了，洛烨嘴边沾着污渍，蜷缩在几个垃圾箱后面，不知是太累还是饿久了，很快困意就弥漫上来。
　　失去意识前，眼前已经陷入梦境，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几年前洛家老宅被山匪袭击，洛烨逃出来的时候，洛老爷刚断气，洛烨的小西装浑身沾血，那时候他还是利落的寸头，现在已经长长凌乱不堪，布满污泥。
　　……
　　叶凌醒过来的时候靠在旁边的墙上，江禾煦呼唤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是距离上的，是他意识里的。
　　“喂！”
　　“江……”
　　叶凌捂着头，头上已经被纱布裹了一圈又一圈，血止住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前还发黑。
　　“怎么回事？”
　　叶凌缓了一会儿，似乎没伤到脑子，体力还行。
　　“那个小孩跑了！”江禾煦喊道，“追啊！”
　　系统界面的宿主视角重新显示，系统松了一口气，捂着通感的头命苦哼哼：“醒了就快追！别让他跑了，不然后续剧情发展不下去啊！”
　　叶凌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门跑了出去。
　　“我去追就行了！”叶凌回头大喊。
　　门外天色黑暗，挂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走，似乎已经十一点多。
　　叶凌刚一出门，顺着被踩塌的树枝枯叶走，本来还只是正常的脚印，后来地上渐渐多了血。
　　“跑这么猛？”叶凌暗自心想，继续加快脚步顺着脚印追下去。
　　大概一两公里后，公路出现了，血脚印也渐渐渗人，叶凌顺着脚印，在准备拆迁的旧小区楼下的狭窄巷子里穿梭。
　　……
　　洛烨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怎么着，身体冷的厉害，没力气再动，他隐约从眼皮缝隙里瞄见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
　　谁……
　　“还活着么？”
　　“洛……呃……洛烨？”
　　叶凌蹲下身来，尝试呼唤了一下，见洛烨模模糊糊哼唧一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镭射纸包装的香精色素廉价糖果。
　　低血糖了？……
　　叶凌试探着扒开洛烨的嘴，把蓝色的糖塞了进去。
　　洛烨有些无意识地吞咽着化开糖果的唾沫，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醒了？”叶凌看着他缓缓坐直又低垂着头缓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能听见吗？”
　　“嗯……”
　　洛烨懵懵的抬头，眼神带着虚弱，看向额头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叶凌：“你怎么找到的……？”
　　许久都没回答，周围的夜色更浓了，不远处城市处的灯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些路灯和写字楼的大灯还开着。
　　这里的老小区被暖黄的路灯光勉强照亮，斜斜地射进小巷口，黑暗与明亮的分界线正好在垃圾箱上。
　　叶凌沉默许久，只是淡淡开口：“脚疼吗？”叶凌低下头看向洛烨的脚踝，顺带一起坐在了地上。
　　洛烨听见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脚底火辣辣的刺痛感，有的地方还扎着木屑。
　　“一路上，不被累死也要被你这血脚印吓死，有多渗人你知不知道？大黑天的……”
　　洛烨不想听，有些脱力地靠回墙面，头上的痒意更浓了，惹的一阵心烦。
　　叶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瓶便携的喷口碘伏，陆陆续续拿出几颗糖果放在地上，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最后掏出一小袋棉布洗脸巾。
　　叶凌握着洛烨的腿踝，把他的脚架在自己膝盖之间。
　　洛烨的脚型很流畅，在男生里面算小的，现在已经被血污沾满，有点脱力地耷拉在叶凌两腿膝盖窝里。
　　叶凌精细地用湿纸巾擦掉污泥，拔掉木刺，像是文物修复师对待易碎的瓷器。
　　洛烨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神，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是哆啦A梦吗……口袋里这么多东西？”
　　“你这么说也行……”叶凌拿着碘伏往洛烨脚底喷，右脚弄完换左脚，“小时候总是受伤，习惯自己带点。”
　　叶凌拿着洗脸巾粗糙包扎上，弄完后，洛烨双腿大开，鸭子坐在地上，显然没了丝毫力气，只是弱弱地问一句，“我把你打傻没啊？”
　　叶凌失笑，顺嘴胡勒了一句：“当然傻了……”
　　“你不会讹我吧？”洛烨无奈笑笑，靠在身旁的垃圾箱上，随后站了起来，仿佛丝毫没受过伤一样。
　　洛烨熟练地把半个身子探入垃圾箱，头发散了进去，微微踮脚，身上的衣服也滑了下去，露出他的后腰，那里污泥遍布，基本都是伤疤，腰椎骨透过皮肤隐约露出骨骼轮廓。
　　洛烨翻找着能吃的东西，时不时因为身高不够而踉跄几下。
　　“不好意思啊，有点失礼了……”洛烨的声音隔着垃圾箱传来，有点闷闷的。
　　叶凌看他这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翻了……”叶凌轻轻扯了扯洛烨的衣服，被拉回来盖住了他裸露的腰部。
　　叶凌从地上站起来，抓起几颗糖，伸手把住洛烨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
　　“干嘛？”洛烨不解似的看着叶凌的脸，手上还沾着点垃圾碎屑，曾经的小少爷狼狈不堪地站在叶凌身子投下的阴影里。
　　叶凌没说什么，只是扯过洛烨的手，把那几颗糖塞进他手里。
　　“先吃糖，回去再给你弄饭吃……”
　　“我……”洛烨哽住，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叶凌话说一半，忽然被系统打断。
　　“必须带他回去，你已经造成了重大改变，叶凌。”系统的声音难得冷冰冰的。
　　叶凌没回复，只是掏出五十多块钱，递给洛烨：“如果不想和我回去，拿着五十块钱去买点吃的扛一扛，别这么糟蹋自己。”
　　洛烨的视线因为黑暗而模糊了，但他似乎能看到叶凌在微笑，那几张颜色各异的纸币有新有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里面还有点反光——几个硬币。
　　洛烨的头低了下去，他盯着自己被面巾纸撕成条COS的绷带绑住的脚，沉思了好一会儿，看着伤口因为挤压又渗出血，染红白色的面巾纸，默默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带路，谢谢……”
　　叶凌听见他的回答，微微点头，伸手牵住洛烨的手腕，往小区外走。
　　叶凌手上的电子表因为夜光功能微微翻着绿光，显示的时间在跳动：“1：39”。
　　秋天的棱平市，晚上已经到了十度左右，洛烨觉得脚有点发麻，但他也不管了，一步一步跟着叶凌往树林里山脚下的组织小楼走去。
　　一阵又一阵风吹过，洛烨只觉得身子在渐渐麻木，二人也在渐渐远离城市。
　　月光下来时踩过的枯枝败叶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仔细一看，这些树中央的小路还挺唯美。
　　……
　　叶凌洛烨走了一会儿，后者明显变慢了。
　　洛烨只剩有点困倦，他迷迷糊糊地跟在叶凌身后，忽然，前面的人停下了，洛烨直接撞在叶凌的肩膀上，清醒了不少。
　　“你是不是脚疼？”叶凌转过身来，扶着洛烨的肩膀让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轻轻地抬起洛烨的脚，把自己的鞋脱下来套了上去。
　　有点大。
　　鞋底的鞋码标着“40”，但洛烨的脚似乎只有39不到。
　　两只脚在系上鞋带以后勉强能被洛烨穿稳——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鞋底还带着主人的余温。
　　叶凌穿着白袜，踩在地上，扶洛烨起来。
　　“相不相信我的厨艺？”叶凌痞笑一下，欠欠地低头看向洛烨。
　　“别炸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