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开篇》晓蓦风

4、新“家” 你家攻来喽

　　月光像融化的银液，缓缓倾泻在掉渣的水泥地上，每一粒粗糙的沙砾都被拉得颀长的影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原本泛着幽蓝光泽的清净地面，此时悄然爬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那是从满地伤者身上渗出的血，一点点晕开、蔓延，最终吞没了整片冷清的水泥地，将原本的静谧染成狰狞的红。
　　一阵秋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抚过，丝丝凉意钻进衣领，让叶凌猛地回过神。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孩子身上，那少年满脸怒意与警惕，像只被惹急的小兽，死死瞪着他，手中染血的刀尖泛着凛凛寒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不禁让人心头一颤。
　　“小……小妹妹？”叶凌迟疑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想要套套近乎。眼前的洛烨长发披散，一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宽大的短袖套在单薄的身上，垂到大腿，像条不合身的裙子，衬得他愈发瘦小。
　　“你说谁女的呢！啊？”洛烨猛地开口，语气凶狠又不满，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烦，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
　　叶凌意识到自己称呼错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弟弟……”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小孩可是只凭一把水果刀就解决三个成年男性的“硬货”，半点都不敢招惹，“别怕，我是来接你回组织的。”
　　“组织……什么组织？”洛烨的语气微微松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看向叶凌的目光带着探究。他虽然个子矮小，身形单薄，可周身的气场却大得离谱，压得叶凌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闻言，叶凌心里稍安，明白眼前的男孩已经放下了部分戒备，开始询问来意。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递到洛烨面前。
　　黑色的卡纸上，“棱平市‘雪夜灯塔’杀手组织”几个金色的字熠熠生辉，泛着贵气的光泽，清晰展现在洛烨眼前。
　　“喏，看看吧，切记，”叶凌的语气一顿，双眸微微暗下来，一字一顿强调，“不、可、外、传！”
　　洛烨瞥了眼名片，又看向叶凌那副假认真又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屑地“嘁”了一声，丢开了那张名片，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叶凌也不恼，只是对着洛烨伸出了手。
　　“来嘛，跟哥哥走啊，带你去好地方！”
　　“哦……我叫洛烨……”洛烨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叶凌见洛烨终于没了那股倔驴一样的劲儿，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洛烨竟像被瞬间驯化了一般，安安静静地跟着叶凌往前走，没有半点挣扎，模样有些奇怪。
　　走到门口时，洛烨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胆怯，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提要求：“你……能回个头吗？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叶凌见他终于“温顺”下来，笑着转过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哐”的一声闷响，洛烨猛地扑了上来，将他压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洛烨的膝盖死死压住叶凌的胸口，瞬间的窒息让他不由一阵呛咳。
　　洛烨另一只脚踩在他的身侧，双手更是狠狠扣着叶凌的双手按在地上，力道大得惊人。
　　“干什么啊？！”叶凌猝不及防，被压得闷哼一声，急忙开口。
　　“闭嘴！不然杀了你！”洛烨的声音冰冷得像寒霜，带着十足的威胁。
　　只见洛烨手法极其娴熟，从一旁的柜子里扯出一截麻绳，几下就将叶凌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像个动弹不得的毛毛虫在地上挣扎扭动。
　　叶凌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模样颇有些滑稽。
　　这小孩要干啥……
　　叶凌心里咯噔一下，无力地在地上叫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喂！放开我啊！小东西手劲这么大！”
　　“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洛烨的语气依旧冰冷，看着叶凌这副怂样，脸色愈发难看。
　　叶凌不敢再大声挣扎，他清楚，洛烨是真的做得出来直接了结自己的事。
　　站在一旁的洛烨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脚，踩在叶凌的肚子上，缓缓加重了力道。
　　“那张名片，上面是真实信息？”
　　叶凌被踩得疼闷哼一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怕再用点力内脏就能给挤出来，但为了保命，还是强颜欢笑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是啊！我要是骗你，我……我死全家！”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猛地一震，补充道，“不对啊，我没家人了……”
　　洛烨闻言，脚下的力道松了松，随即又死死瞪着叶凌，语气冰冷：“那又怎么样？”
　　没等叶凌回话，洛烨直接跨坐在了叶凌的腰上，手中的匕首刀尖对准了叶凌的脖子！
　　锋利的刃面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雪夜灯塔，为什么会要我去当他们底下的人？”洛烨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叶凌，刀尖又微微往下压了几分。
　　叶凌不敢反抗，只能强笑着开口，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我没目的！我就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底层杀手，组织之前调查过你……觉得你有当杀手的天分，想把你带回去当帮手，帮手！”他看着洛烨毫无反应的脸，心里满是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要杀要剐，听你的，活爹！”
　　“你就不会反抗一下啊？！要是照着你这么干，现在就全剧终了！”系统焦急又无语地看着悬浮窗上的原故事节点，紧皱眉头，语气里满是催促。
　　“好好好！”叶凌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系统的意思，心里巨石落地，冲着系统大喊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为狠厉和自信。
　　猛然间，叶凌腿部发力，腿一蹬，挣开了没系紧的绳子头，右腿迅速钩住洛烨的腰，鞋底压住洛烨的肚子，用力一翻，干脆利落地将洛烨反压在地！
　　“呵……小东西，和我斗，你还嫩了点！”叶凌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不住喘着粗气，嘴角噙着得逞的坏笑，死死按住洛烨的身体。
　　被反压在身下的洛烨不服气，不断蹬着腿，试图挣扎，可多日未进食的他早已没了多少力气，挂满伤痕的腿无力地搭在地上，脚上唯一的破旧白袜也在挣扎中掉了下来。累得不行的小洛烨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赢了……”
　　叶凌见状，得逞地笑了笑，伸手将洛烨扛在了肩上，拍了拍他的腿，转身往回走着。
　　然而，二人前脚刚离开，房间的破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覆面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大半张脸挡在黑色口罩下，兜帽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要遮住她的双眼，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那从她祖母绿眼眸中透露出的浓烈杀意，像淬了毒的冰，寒气逼人。
　　“你还是来晚了啊，Riross…”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几分阴鸷。
　　男人的声音，低沉、阴暗，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Riross，没抓到人吧？”
　　Riross没回话，只是俯身捡起那张被洛烨扔在地上的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色的卡纸，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雪夜灯塔……”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怒意与杀气几乎要从瞳孔里蔓延出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为什么又是你们……”
　　与此同时，叶凌正得意洋洋地扛着洛烨往组织方向走，脚步轻快。
　　“嘿嘿，没力气了吧？小孩子就别和大哥哥斗喽！”叶凌低头看着肩上蔫蔫的洛烨，语气里满是得意。
　　洛烨没了力气，腰无力地搭在叶凌的肩上，心里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这个才十五岁的人哪来的这么大自信。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能好好活着，不再受欺负。
　　叶凌扛着他往组织走，时不时搭几句话，自言自语个不停。
　　“我跟你说啊，现在这棱平市法律乱得要死，几乎都快被国家抛弃了！杀人放火的人都拿自己是精神病、醉酒了这些借口来逃脱，真是看不惯这种坏透了的人！”叶凌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的，身体止不住晃悠，肩上的洛烨感觉自己仿佛坐了一趟大摆锤。
　　转念一想，自己本也身处这个“坏透了”的组织，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只接委托也是因为不想因为私心而犯罪……”
　　叶凌说了一大堆，可他肩上的洛烨却一心想着能活下去就行，呆滞地注视着地面，朱红色的长发随着叶凌走动的脚步轻轻晃动，一言不发。
　　叶凌似乎意识到洛烨没说话，试探性地问了两句：“喂，你听了没啊？”
　　思绪被拉回的洛烨眸色动了动，茫然地看向叶凌，轻声问：“你说什么？”
　　闻言的叶凌满脸黑线，蹙着眉头回头看向腰上搭着洛烨的自己，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到了哦。”
　　“哦，有吃的吗？”洛烨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昨天中午剩下的，你吃吗？”
　　“噫……都行吧，好歹是正经东西。”
　　“算了算了，给你再做一份，让你看看哥的手艺！”
　　“啧……”
　　走到快要离开市区的地方，一座不起眼的矮楼矗立在眼前，像个简陋的小招待所。房子门顶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雪夜灯塔”四个小字，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这就是我们组织的基地，地下三层地上四层，一楼是报道处和大厅，二楼是医疗部，三楼四楼是宿舍。”叶凌停下脚步，指着矮楼，耐心地给洛烨介绍，“负一层是‘病房’，负二楼是武器库，负三楼是档案室。”
　　组织的走廊里灯光很暗，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其余的人都已经睡了，整个基地静悄悄的，只有空荡荡的报道处里，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嘎吱——
　　叶凌轻轻推开半掩着的小门，档案室的布局简单又整洁，三个高大的书柜紧贴墙壁，占满了整个房间，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面正中间放着一沓整齐的白纸，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是一份贴着头照的调查报告。
　　“这是……”洛烨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看到上面贴的大头照正是自己时，瞳孔猛地一缩，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所以你们一直在暗中调查我？！”
　　洛烨从小对任何陌生人就充满戒备，如今发现自己的老底被这个危险的组织挖得干干净净，自然是忍无可忍。
　　“为什么要这么干？”洛烨说着，身形一动，瞬间窜到了叶凌面前，因为身高差距，还需要略微踮脚，才能扯住叶凌的领子，眼神里满是质问。
　　“我……”叶凌看着洛烨死死瞪大的眼睛，心里难免有些畏惧，可转念一想，就这么个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孩子，一巴掌就能拍下去。
　　“欸，行了啊！”叶凌伸手，按着洛烨的头顶，硬生生将他压了下去，语气严肃，“你冷静点！现在咱们棱平市这种地方，可是边境诶，没人收留你，哪天把你拐去境外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烨被叶凌这么一说，心里也冷静了几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眼神里还是带着不甘，缓缓放开了叶凌的衣领，低垂着头，望着地面，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一旁的叶凌见他松开了手，便也俯下身，拿起笔，在那份调查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大字“已到”，字迹潦草却有力。
　　随后，叶凌放下了笔，本想扛着洛烨直接回宿舍，以后不多管他，就把他当普通的同事看待。
　　可一回头，他就看到洛烨正捂着肚子，疼得眉头紧锁，却一点动静都没发出，那副模样，看着好不令人心疼。
　　“你饿了？”叶凌有些迟疑地对着低垂着头的洛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嗯……两天……”洛烨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饥饿。
　　“哎呀，行了，走吧！”叶凌心里一软，不等洛烨说出剩下的话，就一下子牵起了他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洛烨浑身猛地一震，应激反应瞬间发作，下意识想要挣脱，泪珠子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清晰地映出叶凌的脸，满是恐惧和委屈。
　　叶凌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心疼瞬间盖过了困意与疲惫，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你……两天没吃饭了？累了吧，我带你回宿舍吃点热乎的……”
　　洛烨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应激反应，心里更难受了，眼泪再也忍不住，贪婪地翻出了眼眶，顺着他沾满泥土与血污的小脸缓缓滑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你……你哭什么啊……”叶凌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吓人，不自觉地放软了身体，柔和地看向洛烨，小心翼翼地问，“饿啦？还是累了？”
　　洛烨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朱红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小脸，青紫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吓人，浑身散发着孤苦无依的气息。
　　“行啦，跟我回宿舍，哥给你做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