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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短时门前雪 映了窗外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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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无情无感,不会为任何时刻停留,又是这样,季瑺被幻术限制了行动,只留有一双眼去看这一切。
那夜过后,失去右臂的谷母一蹶不振,谷沉升也因流言蜚语被各家招工店铺拒绝,唯有苍垂也一家愿意帮助母子俩,为他们提供衣食住所。
镇上谣言不断,光凭谷沉升和苍垂也一家根本控制不住,为了避免谷母再受刺激伤害,几人只好尽可能的将她留在院中不外出。
日久之时,一封冷言家书击碎了谷母本就虚弱的内心,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将谷沉升叫到身边,语重心长的和孩子说了很多。
她说:“沉升,你不该因为我被困在这里。”
少年心底忧伤,仍挺着坚强的微笑开导母亲的忧虑,女人哭着靠在墙边,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当晚,女人写了两封信,将身上所剩几支簪子放在信中,一封留给苍垂也一家,为了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帮助,另一封则是趁着夜色放在熟睡的谷沉升身旁。
信落枕旁,女人轻轻为儿子盖好被,垂眉为他哼唱起儿时常听的摇篮曲作为告别。
曲子中的温柔慢慢被悲伤覆盖,谷沉升依稀在梦中听见,他随歌声醒来,只见枕边信一封,少年默默看着母亲的字迹,行行泪痕透露着她的愧疚,字字落笔写下了她对儿子日后人生的祈祷。
一支桃花簪从信封掉落,落在少年的腿上,谷沉升愣着看了许久,想了许久,直到眼泪枯竭,才小心翼翼将簪子包装起来随身带好。
门开,少年平静地走下楼梯,对恩人一家郑重道别,苍垂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也要离开,用尽所学知识变着样地劝说朋友留下,这一刻,谷沉升终于体会到那日母亲的感受。
“不了,娘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机会也更多,我觉得很有道理,也该去镇外闯一闯了。”谷沉升反过来安慰朋友,“别哭了,说不准日后我们仍有相见的机会,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做糕点的。”
“好吧。”苍垂也接受了朋友离去的决心,“如果有机会,我会努力考进挽象门的,到时候你就去那里找我啊,我给你做一把超级无敌大锅铲。”
“知道了。”谷沉升被对方逗笑,他这个朋友从小就喜欢研究木制机关武器,因此也一直向往着加入挽象门。
秋叶显风寒,谷沉升在冬日到来前背着行囊踏出小镇,他沿着小路走了很久,久到吃完包裹里的食物也走不到四大仙门所在的地方。
少年离乡的第一个冬季,他饿晕在一所破屋门前,屋内老者听到窗外异响,拄着拐杖赶到外面查看情况。
“诶呦喂,怎么是个小娃娃倒在这了!”老者一惊,挽起袖子将少年拖入屋中。
老者心善,见小孩可怜便收留了他,谷沉升也跟着老人学了些防身法术,他将自己的过往讲给老者听,老者理解他的难过,答应会为少年留意他母亲的行踪。
但,直到老者逝去,谷沉升都未能寻到母亲的消息。
昏光清晨,谷沉升沉默着将老者安葬,独自回到小屋里整理他的遗物,忽的,一个木匣从柜子上摔落,滚了几圈后将匣中皱纸甩出。
少年快步捡起信纸,无意间瞥到其中一句“如今那女人受家中所迫,过得艰难”,他自觉与母亲有关,怀着歉意擅自读起老者的信。
“竟真是母亲的行踪!”谷沉升闪过一丝喜悦,却又随着母亲的处境而低落。
少年不理解为什么老者答应了他还将母亲的线索隐藏起来,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份懵懂的疑惑会在谷沉升鼓起勇气找到母亲后彻底消失。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如今的女人不似曾经,她披着灰扑扑的外袍哄着怀中哭闹的孩子,神色疲惫不堪。
“这个是弟弟吗?”谷沉升见自己又惹了母亲生气,无措地低下头。
“我信上怎么写的你都忘了吗?”女人崩溃地放下孩子,单手抓住少年肩膀,“我要你忘记我这个娘,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可,可是。”谷沉升忍住落泪的冲动,努力向母亲证明自己的成长,“我跟着老爷爷学了些手艺,可以干活赚钱了,我只是想……”
不等少年将话说完,陌生男人走近女人身后,冷眼看着谷沉升问:“谁家孩子,怎么还跑到我家来了?”
谷沉升不忍心看到母亲犯难,压着恐惧回道:“我是隔壁镇卖小风车的,今天来到这里逛逛,正巧看到您家有个乖巧可爱的儿子,就想着来问问要不要买一个风车。”
“哦?”男人似信非信,打量好一会儿才不愿计较。
待到谷沉升走出了院子,他仍是放不下心,担心自己编的谎话被识破从而牵连了母亲,最终真的留在隔壁镇卖了半个月的风车。
临走之前,他将赚来的铜钱悄悄放在母亲窗边,就算做永远的告别。
深冬风啸,薄衣之下连呼吸都是痛的。
少年逆着飞雪踏上窄路,拄木杖步步前行,他不知这条路的尽头是何方,为了生存,他只能尽可量的多迈一步又一步。
终于,他再次看到一座村庄。
谷沉升刚庆幸有了希望,下一秒就因极度饥饿,又晕倒在村口之外,待到恢复意识时,他已被人抬进屋里。
“又得救了。”谷沉升心中感叹,他撑着坐起身,看向屋中围着紫色披肩的瘦弱男人。
“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闻言看向少年,饶有兴趣的问:“你从哪里来的,又要到何处去?”
“我自远处来,无处可去。”
无需少年把话说全,男人就明白了他的遭遇,他悠然递给少年一个硬馒头,叹道都是苦命人,何不共取暖?少年应道恩人现有难,自愿留下为分担。
男人性格懒散,心情好时抱着画卷跑去集市卖画,偶尔遇到大户人家邀请,还会领着谷沉升一同前去,让少年得以有短暂接触书籍的机会。
但他心情大多数是不好的,不是跪在仙君画像前哼着悲伤的歌,就是拉着谷沉升坐在院子里,给他讲自己抑郁不得志的过往。
久而久之,谷沉升终是受了他的情绪影响,这让本就迷茫于命运的少年变得更加看不清方向。
“你说你爹是开饭馆的?”
二人慢慢熟络起来,男人在一次闲聊中得知了少年的过往,“我不信,你做饭简直难吃到我更加后悔来人间。”
看少年好一会儿不说话,男人无趣的靠回躺椅,淡淡地说:“我快要死了。”
“我会把你好好安葬的。”少年麻木地关上泄着冷风的窗,“今夜就别拉着我说话了,早些睡吧,明日我还要去集市上卖货。”
男人对少年的回答很不满意,皱眉埋怨道:“卖那些木头玩意儿有什么用,这可是仙界,什么事挥挥手施个法术就完事了,有几户人家还会买你那些没用的东西,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吗?”
“至少能赚些铜板,总得给你买口棺材吧。”谷沉升低眸看着窗边的月光,眼中已无了对未来的期望。
“呦,倒是个懂感恩的,我算是没白救你。”男子掩面轻笑,挥手示意少年再走近些,“你既不知怎么活,我给你指条路吧。”
男人推开窗,让少年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你瞧,我死了之后你就顺着这条路走,那儿离第一仙门近的很,你若运气好,说不定能被盏华门的人捡回去,那样可就不愁吃穿了。”
“盏华门?”谷沉升望向星幕下方的楼阁高塔,转头冷笑,“说什么胡话呢,能不饿死在雪天早就把我的好运气用光了。”
“你到底是年轻的,我可不想拉着你一起死。”男人趴在窗上,夜里吹过的每一丝冷风都在无情地削减着他的寿命。
“说的也对,出了这扇门啊,真不知道哪一刻咱俩就要在地下见面了,小沉升,往后别遇到人就把过往说出去。”男人气息微弱,说得却倔强,“我这一生穷苦病弱,没想到最后还能有人为我收尸,如此想来,不算亏了。”
夜深树影摇晃,遮得窗边稀稀月光时消时现,男人终究没让谷沉升睡个好觉,与他说了一晚上的真心话。
破屋话寂时天已微亮,少年如约将男人安葬,他熟练地整理好故人遗物,再一次告别短暂生活过的地方。
无处可归者向着故人所指方向前行,一路危险波折不断,好在赶上了盏华门招收新弟子的时机。
凌晟轲见他轻松通过了入门考试,感叹难得遇到了用的上的人才,索性大手一挥,将谷沉升送入盏华门。
入门第一日,谷沉升在纸卷上写下成为剑士的决心,凌晟轲路过一看,气得拽着少年耳朵训道:“自己擅长什么心里没点数,赶紧把字划了,改成御法者!”
少年乖乖改了字,心中还是不服气的。
次日,盏华门为新加入的弟子举办一场美名其曰“测试天赋”的考试,实则严重超纲,引起众弟子不满。
刚炸完厨房被罚抄写门规的谷沉升顺势加入反抗超纲考试的队伍,又因研制出难喝毒酒被凌晟轲记仇,达成了三界史上最快被踢出仙门的成就。
第二仙门望苍门的长老听说了谷沉升的事迹,派人将这位少年接入门中,三长老怜爱少年聪慧懂事,心疼他整日悲伤寡言,愿倾尽资源培养他。
少年成长于望苍门,在三长老的照顾与教导下主动放弃了走不通的剑士路,转而成为更适合他的御兽师。
数年过后,四大仙门关系异常,三长老年事已高,临终前以历练为理由,让谷沉升及时离开望苍门,并劝告他无事莫要再回来。
至此,幻术场景骤然消散,唯剩一幅凡界神君像悬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