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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同林 若真能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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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信里写的并不是订衣要求,而是那种、那种话?!”谷沉升震惊之余右腿突然失力,差点摔向后方。
他不敢相信双耳听到了什么,愣然盯着同伴,“可我爹明明说的是为我娘订新衣啊。”
苍垂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耐心为朋友分析:“所以啊,谷叔才会找你送信,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有你来帮他证明清白。”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说?”谷沉升眼中的父亲一向热情善良,平日里再忙也会挤出时间照顾家人,根本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苍垂也话到嘴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坦白:“因为有人看到了,看见他们二人出现在东边那片树林。”
“我不信别人所见就是真!”谷沉升推开少年的手,满眼都是对朋友不信任的失望。
“我也看见了!”苍垂也说得激动,竟未发现自己也流了眼泪,“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不了解谷叔的为人,若我道听途说,定会拎着那传播谣言的人把他狠狠揍一顿,可那是我亲眼所见到的!”
“什……什么?”谷沉升彻底低下头,不敢再直视眼前人的双目。
苍垂也知道此事对眼前人来说会有多大的打击,他摇头扶着朋友坐下,弱声解释起自己所知的一切。
“那日我正好在树林砍柴,听到身后湖边有谷叔的声音,还以为你也在附近就赶了过去,没想到目睹了他与陌生女子在一起。”
“我原是不信的,寻思谷叔那么忙一个人,出现在这远的地方本就稀奇,许是树林砍柴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靠过来围观,俩人发现背后有人盯着就赶忙分头遮脸跑。”
“我实在担心那人是不是谷叔,悄悄跟着他跑了一路。”苍垂也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最后他确确实实顺着小路回到了谷叔的饭馆。”
“事后我问了王叔,他说谷叔这几日确实常常暂离饭馆,还叫他保密行踪。”
谷沉升听得诧异,反问:“保密行踪你是怎么问出来的?”
“呜呜,王叔太坏了,掏空了我的钱袋才肯说,他欺负小孩!”苍垂也悲伤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跑了题,“事情就是这样了,现在满镇的人都在传这件事,还说你帮着送情书,我猜你肯定是不知情的,就跑过来拉着你躲一躲,饭馆那边已经被围起来了,很危险。”
“你,愿意信我?”谷沉升心中聚集了太多复杂,让他失了往日从容,只敢短暂抬眼看着朋友。
苍垂也轻咳两下,摸着鼻头说:“咱俩从不会走路时候就一起玩,我咋能不信你呢,你一定是被蒙在鼓里的。”
“哎!”
少年重重长叹,二人同步靠墙望向天空,愁容盖过稚气。
“现在你都知道了,要打算怎么做?”苍垂也打破忧愁沉寂。
谷沉升抱臂压着双膝,思绪飘忽不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很难再选择信任他的父亲,过了好一会,他才生涩开口:“我该去问问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行,我陪你。”苍垂也拍开爬到衣摆的蚂蚁,不知从哪拿出了纸和笔开始规划路线,“我知道一条小路……”
幻境片段停于此刻,可虚无边际仍回响着有关此事的指责与谩骂,声声刺耳,句句扎心。
“天呦,隔壁镇前些日子刚散一对儿,看来咱们镇有名的恩爱夫妻也快要散咯,什么所谓真情,我看不过如此!”
季瑺身后,一双云雾巨手聚现,拨散虚影,为她捂住双耳。
片刻寂静让季瑺莫名回忆起少年戎冬来拉弓杀鸟的渗人笑容。
“难道和他有关?”她疑声自语,心中有了大概猜测。
季瑺正等着下一场片段开始,周围虚无之白渐渐收缩成圆,最终停止于幻境顶端,半边翻转,成了一轮天上月。
夜幕降临,火光稀疏,小镇人家大多入睡,唯有一处房屋争吵不断,季瑺快步赶去,远远便能听到其中说了什么。
“哎呦求你听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想给你和孩子订几件新衣裳,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你说我不信你,人家人证物证都甩我脸上了这叫我不信你?丢不丢人啊!你知道现在外面人都怎么说咱家吗?”
“他们那纯是瞎传谣言不嫌累!”
“爹,娘,你们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你还有脸说是谣言,谣言也能压死人呐,倒是会挑垫背的,自己挨骂还非要拉上我儿子,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转移大伙注意力,现在镇里镇外全是骂他灾星祸害的,你这个当爹的听了心不疼吗!”
“他也是我儿子,我能不心疼吗!可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没人信我啊!”
男人拍着桌子吼得撕心裂肺,吼到最后,又哭得泣不成声,“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我怎么能害你们啊……”
薄窗间闪过火光,女人话带哭腔,“最后问你一件事,我藏在匣中的花纹图为何出现在成衣铺那女人新售的那批衣上,是你给出去的吗?”
回答的声音没有立刻出现,几秒安静后,男人仍未开口。
女人失望至极,含泪恨道:“你知不知道,花纹重样这件事被有心之人揪着去乱编,多少人守在铺子前,笑话我亦是为人不正!”
“花纹重样又是怎么回事?”谷沉升茫然问道。
“我解释也没人会信我,从一开始就没人信我,是我连累了你们,今夜我就写和离书,明日天暖时,你俩便拿着我的积蓄离开这里,去新的地方生活吧,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我死了。”
屋外,季瑺单闭一只眼,透过窗缝看见男人坐凳铺纸,快速写着什么,女人手握着烛台站在一旁,冷脸压着情绪。
谷沉升无助的跪在桌旁,什么也做不了。
屋内气氛压抑,沉重到忽略屋外的脚步声,季瑺作为在场唯一的局外人,侧身回望,看清了隐匿于深夜的黑影。
“戎冬来!”
惊讶过后,她满是对这一家人的担忧,“果然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又要做什么?”
只见少年戎冬来溜到门前,用木条将屋门锁死,谷沉升离门最近,听到异响后已然来不及。
“糟糕,门被人锁上了!”他用力拍门,呼唤父母危险将至。
戎冬来事先锁死了三扇窗,计划开始后,他压身跳到季瑺所在的窗边,通过最后一扇活窗施法,让谷母手中烛台爆燃失控,瞬间烧了整间屋子。
“喂!”季瑺伸手便是穿过虚影,无法触碰到幻境人物,她不能阻止灾难的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纵火者笑嘻嘻躲入近处树林。
“儿子,让开!”
谷父火焰缠身,忍痛踹向锁死的门,木屋易燃,门处晃动引得房梁松动坍塌,硬砸中女人右边身子,将她压在地面无法起身。
“夫人!”谷父心急,猛将门踹出一个窟窿,他顾不得太多,用侧臂撞大缺口,抱起儿子顺门向外扔去。
“快去喊人救火!”说罢,谷父扑向谷母身边,慌忙为她抬起沉重的障碍。
季瑺立于火旁,侧脸被火焰照的赤红,少年哭着拍灭袖口火,刚站起身就被无形的力拽倒在地。
他以为是自己没用,灾难面前,求助之路都会因懦弱摔倒,他不知的是,那股绊住他的力,正出自于无形消失在人群中的戎冬来。
戎冬来站在树后,露出半边脸挂着的笑容格外阴森,季瑺忍不住怒火,抡起右拳却又是锤向虚无。
因为戎冬来这一绊,救火的人终是来晚一步,火光中,谷父永远留在了这间承载着多年幸福的木屋,只剩下绝望的谷沉升抱着昏迷不醒的母亲闷声哭。
火光渐渐被扑灭,少年怀中人却没有苏醒迹象,谷沉升擦不尽眼泪,逆着灰屑望向木屋残架,屋内沉着头的父亲微微晃动,终是随夜风吹拂倒下。
“为什么……”
谷沉升不明白为什么家人要遭受如此苦难,热爱生活的父亲,温柔善良的母亲,无论怎么回想过去,少年的脑中都是家人笑意灿烂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遭受这些苦难!
绝望之中,一丝理智将谷沉升拉回疯狂的边际,他紧紧抱住母亲,细想着究竟是谁在火灾前锁死了那扇门。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边动静吵醒,披上外衣揉着眼,就算再困乏也要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人越聚越多,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你说,这火是谁放的啊,烧得这么惨。”
“不知道,大晚上的谁没事蹲人家门口守着,既然没人看见,那可难找了。”
少年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低下头,小心翼翼的为母亲擦去脸上灰,擦着擦着,女人脸上突然多了一滴泪,可是她并没有醒过来,又怎么会哭呢?少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又红了眼眶。
这夜虫鸣凄凉,应着季瑺悲痛的心,她走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抓起左手衣袖,学着谷沉升的动作,隔着幻境虚影为女人擦拭着额头汗珠。
沉默间,少年又一滴泪落下,季瑺顿住动作,止不住心疼这他们的遭遇。
热泪趁季瑺抬头之际滑落,即使触碰不到幻境之人,她仍试探地伸出手,极其小心的为少年擦泪。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我面前哭了。”季瑺终于在幻境中坦白心中所想,“那时我就在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才会哭的那般悲伤,悲伤到只是一滴泪就让我记了好久,好久。”
正巧风经过,吹过谷沉升挂着泪水的脸颊,少年感受到触感,忍不住抬眼向前望去。
前面是什么?
是回不去的家。
还有远在未来等着他的人。
季瑺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就是这样一瞥,足以让相隔时空之远的二人在此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