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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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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翠郁。枝叶掩映间有柴门院子坐落在山坳。
黄扑扑的土地上,有幼童骑着雕琢粗糙,棱角处却打磨圆滑的木马玩耍。幼童似有心事,玩着玩着,便忍不住向屋内望去。
范闲早上和王启年吃过早饭,便来到了滕家。
范闲看到滕梓荆的儿子在院子里面玩耍,招呼了一声,“你爹呢?”
虽然范闲打一见面就抢走了他糖葫芦,这是这段时间范闲拿了各色有趣的玩意哄他,他早已和范闲亲近起来。
见范闲过来,他从木马上下来,跑过来道:“范叔叔,爹爹好懒,这个时候还在房里睡觉!”
王启年和范闲对视一眼,范闲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点心,递给小孩,同他说笑了几句,正要往屋里去,只见厢房里走出一个布衣钗裙的女子。
“范公子来了。”女子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看见范闲,下意识擦了擦眼下,才躬身作礼。
范闲赶紧还礼,口称嫂子,却被滕夫人让过,滕夫人只道:“是来看梓荆的吧,他在屋里,想来也快醒了。”
滕梓荆是受自己拖累才受伤至此,滕夫人不想多言着实正常。范闲心中叹气,去到正房,正看见滕梓荆悠悠转醒。
滕梓荆面色苍白,身上裹了厚厚的纱布,胸前断了三根肋骨,为此范闲还给他上了夹板。见范闲过来,正要坐起来,就被范闲一把按住,道:“你和我之间,不用这些?伤怎么样了?”
滕梓荆笑笑,也没再坚持,只说:“你包的伤药都是上好的,昨夜喝了一次,感觉好些了。”
范闲伸手把着滕梓荆的脉,微闭着眼睛,道:“内伤确实好些了,但是气血瘀堵,还是要调和,昨天那个药,还是要继续吃三付,然后我再给你开张方子,你再吃上几付……”
“范闲,我打算尽快离开京都。”
范闲抿了抿嘴,看着滕梓荆带了几分羞愧的神色,说道:“我知道,王启年同我说了,京都乱得紧……确实,确实该离开的,你……你鉴查院那边的账销了么?”
“已经都妥当了。”滕梓荆低声道。
“那……那就好”范闲揉了揉眼眶,道:“什么时候?我送送你?”
“已经定了,明天凌晨。”滕梓荆微微支起身子,道:会有人送我,你放心。”
“这么赶……怎么不养好伤再走?我看你家里东西都还没收拾……是有人逼你走么?”范闲环顾四周,皱着眉头道。
“不用多想,是我自己想走。”滕梓荆解释道:“我留在京都,只会是你的拖累。”
“怎么会?”范闲正待说话,就听滕梓荆说:“若有人拿用我的性命逼你就范呢?若有人拿兰娘和虎儿的性命迫我杀你呢?范闲,我只是四处的一个探子,武功不高,身份低微,又有软肋,他们要利用我针对你,易如反掌……”
范闲沉默良久,并没有否认,只道:“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滕梓荆抬眼看着范闲,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范闲闭上眼睛,扯出个笑来:“之前说过的,你当我护卫,五十两银子,找最好的教书先生,两亩好田地,一头牛可来不及给你了。”
滕梓荆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先把银子给我吧,教书先生、田地、牛我会来讨的,这个你跑不了。”
范闲微笑着说:“好,我等你。”
沉默了一会儿,滕梓荆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他说:“京都水深,鉴查院或为帮手,但是也不要全信。”
“好。”
“涉及皇室的麻烦,吃点亏就吃点亏,别把自己往死里坑。”
“好”
“墨姑娘……对你十分在意,要小心。”
“……好”
相识不过月余,却仿佛经年好友。这一下骤然分开,范闲有些无所适从。他向滕梓荆确认了以后的安排,又约定了通信方式,开了新的药方,叫王启年今夜来送药,眼见滕梓荆眼皮发沉,他便提出了告辞。
刚出滕家,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滕家小子跑出来,拉住范闲的衣摆,递过来一个苹果。
“怎么,舍不得我?”范闲蹲下来,接过苹果,笑嘻嘻地摸着小孩子的头。却不想小孩子说:“范叔叔能帮我把这个苹果送给我朋友么?一个箱子里的朋友。”
范闲一愣,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口咬上去,不然这孩子还得哭着告爹爹,他不以为意地说:“好啊,你告诉我,你朋友住在哪里?我一定帮你送到。”
回京都的路上范闲整理好思绪,才开始盘问王启年,道:“昨天你来滕家,可有碰到什么人?”
王启年苦着脸,看着范闲道:“这我可不敢说。”
范闲冷着脸盯着王启年,见王启年低着头,打定主意不说出昨日谁来过。于是说:“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出是谁了?是程墨吧!我和鉴查院没什么交集,也就她能这么干。”
王启年腆这脸恭维道:“小范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就知道瞒不过您。”
“不是……她干这个干什么?没见我之前,先赶我身边的人离开京都?下一步是不是赶我走?”范闲气道。
“小范大人莫要误会墨姑娘,墨姑娘也是为了你好。”王启年咬咬牙,又道:“说实话,墨姑娘插手这件事我也没想到,她很少过问鉴查院的公事,这次……也是为大人破了例。”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她了?”范闲嘲讽道:“昨天聊了一晚上,一句话不曾提及滕家,今儿我要是不来,滕家是不是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为我破例?我范府一个小小的私生子?好大的面子!”
面对范闲的气话,王启年报以苦笑。
发泄了一大通,范闲回神之后,向王启年道歉:“我不是冲你发火,我知道你夹在我俩之间十分难做,我只是气她不告知我就做了决定,然后安排好了一切。”
“小范大人,当不得”王启年拦下了范闲的礼,道:“小范大人体谅小人难处,小人感激涕零。”
“体谅归体谅,老王,下不为例。”范闲正色道。
王启年答道:“小范大人放心,启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范闲不知王启年的话有几分可信,只是他既已表过态,未来多少会改善些,于是他先按下这茬,打算先帮滕家小子送个东西,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送个苹果嘛,住在箱子里的朋友,说不定就是什么小兔子、小狗狗。
然后范闲就看见了一院子的断壁残垣,砖头瓦砾。
“嘶?这是来晚了?他朋友化身小怪兽了?”
“不知大人所说怪兽是何意?”王启年神情凝重地说:“但是这院子有些眼熟啊?”
“怎么?你来过?”范闲本不以为意,但是目光落在院子廊柱上的剑痕,他神情一变,道:“这是那女刺客留下来的。”
“大人高见。”王启年伸手指向墙角碎裂的罐子碎片,道:“程巨树天生巨力,抛摔对手是他惯用的手段,此处与大人上次遇袭后的样子极为相似。”
两人于是更谨慎查探各处,在角落里发现了箱子的碎片……倒是和滕家小子的描述对上了。范闲心里倒是认同了几分程墨的操作,若是鉴查院调查出来滕家和程巨树的联系……他们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范闲正思索时,王启年突然从土里刨出一个灰扑扑的牌子,上面朱漆涂画,纹饰晦涩,显然藏有重要信息。
王启年看着令牌,摸着下巴道:“这个看着眼熟,似乎与北齐相关。”
“那具体是什么信息?”范闲问道。
“这我就不记得了”王启年道:“我当时也只是看了一眼。”
眼见范闲脸色不善地看过来,王启年补充道:“文档应该还在朱格大人那里,我晚上去查探一下。”
范闲道:“在主办手里的文档想来是极重要的,你这番过去,如果被人发现……我未必及时救得了你。”
王启年微怔,又很快反应过来,正色道:“小范大人有什么万全之策?”
范闲冷笑一声,道:“既然插手了我的事,就别那么容易跑,王启年,去哪里找程墨?”
“小范大人这……”王启年看见范闲恶狠狠的表情,收了剩余的话,只说:“墨姑娘在陈园……我给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