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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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十几年，满腹心思无人说。
范闲受够了这封建时代的礼仪规矩，也受够了说什么新鲜词就要解释的聊天，范闲看着坐在桌子上自顾自倒茶的程墨，问：“你是何时来的？”
程墨喝了一口茶，道：“一出生我就过来了吧，然后不到一个月母亲就殉情了，然后我就被卖到京都当乞丐，赖死赖活活到了三岁，遇到了院长。”
月光下，少女恍若玉像，神色淡漠，仿佛再说别人的事。范闲心知三言两句下不知多少辛酸事，伸出手想要摸摸程墨的头发，却被程墨偏头躲过，程墨叹了口气，道：“我没那么脆弱，这些年我过得不错，武学上我有些天赋，拜了六处的影子为师，院长对我也不错。”
“是啊，庆国最年轻的九品高手，风光得紧。”范闲顿了一下，收回手，露出个笑来。
“我现在可不是最年轻的了”程墨微微摇头，不知怎地手一动，搭住了范闲的脉搏，道：“你突破到九品了，打程巨树的时候。”
“好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郎，你又要在京都出风头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从不在乎这些名头，我只想要平安度过这一生”范闲微微抬起头颅，眼睛微闭，“我上辈子，重症肌无力，在病床上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范闲吐露心声：“然后我眼睛一睁就来了庆国，一出生就被追杀，一路逃到澹州，在范府长大。幸亏奶奶慈爱，妹妹聪慧……”却是源源不绝聊起来在澹州苦中作乐的生活来。
程墨微笑着看着范闲，直到范闲说到京都诸事。程墨才说：“内库争夺，这其中的水比你想象得更深，要想平安一生，我劝你趁早回澹州。”
范闲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娶婉儿。”
程墨定定地看着范闲，许久才笑道：“真好，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心爱之人。”
范闲抱着胳膊凑近，一脸贼笑：“言冰云不是？”
“我是和他一起长大”程墨声音清澈悦耳，她笑着说：“我又不是恋童癖，怎么会对看着长大的孩子动心？你会对范若若动心？”
范闲大摇其头，又道：“可是鉴查院都传遍了，你和言冰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程墨托着下巴道：“他总归会遇到自己心爱的人，这些八卦流言无所谓的。”
“那你呢？京都怎么些青年才俊，你没有喜欢的？”
听到范闲的问话，程墨沉吟了一会儿，不无可惜地说：“若以容貌而言，我挺喜欢宫中侍卫统领燕小乙，可惜他早有家室，又是长公主的狗。二皇子模样俊俏，就是性情太差，他门客谢必安倒是不错，可惜谢必安忠心不二，已经完完全全是李承泽的狗，这就不讨人喜欢了……”
范闲的嘴越张越大：“你怎么不是喜欢别人，就是喜欢别人的狗……”
程墨苦恼道：“我能怎么办啊，这古代一群棺材瓤子，也就挑挑长得顺眼的，还数一个一个不成的。”
面对程墨真情实感的困扰，范闲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你就没养自己的狗？”
程墨正色道：“我是人，他们也是人。”
范闲凝神看着程墨，面色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是了，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有你在真好。”
然后换来程墨一句：“你这人，真是矫情。”
“对……我超级……矫情的。”范闲拉长了声音，笑道。
两人聊到天色将白，程墨看了眼天色，见范闲实无困意，伸手道：“要不要和我去吃早点，香葱鸡蛋饼，虾皮鸡汤小馄饨？”
范闲欣然从之。
于是日头将起，朝霞漫天的时候，程墨和范闲来到了东门角落一家馄饨铺。
铺面不大，一个灶头，两张小桌，八个板凳。有着和蔼热心的脸庞的大娘衣着简朴干净，桌椅板凳虽然旧，却没什么灰尘，程墨招呼着：“大娘，两碗馄饨，其中一碗多放葱丝。”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葱。”范闲笑呵呵地坐下。
程墨一怔，随即笑道：“这我可不知道，是我爱吃葱。”又扬声道：“两碗，多放葱丝，三碗吧，第三碗正常。”
范闲正疑惑这第三碗从哪里来，就见角落里蹑手蹑脚走出来一个王启年，王启年笑嘻嘻地说：“就知道瞒不过墨姑娘，还是墨姑娘好啊，跟着墨姑娘有肉吃。”
“这么滑头，我苛待你啦。”范闲笑骂着，从面前刚买的香葱鸡蛋饼中撕下一条，说：“吃饼吗？”眼见王启年大惊失色连连摇头，范闲便把饼放进了自己嘴里，冲程墨说：“确实好吃。”
程墨也撕下一条尝了尝，不无得意地道：“他家面揉得极好，葱香和蛋香恰到好处，我向来爱吃这家。”
不多时，汤鲜味美的馄饨也煮好端了上来。几人吃着馄饨聊着天，极为惬意。程墨连汤也都喝得干净，笑道：“这顿吃得舒服……我回家补觉去了，有事去陈园找我，王启年知道路。”自然而然地和大娘结了账，溜溜达达消失在逐渐稠密起来的人流中。
范闲看着程墨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一拍大腿，说：“我不应该让她花钱的！”
“我滴小范大人啊，你就只在乎这个啊！”王启年一脸便秘，道：“墨姑娘深夜来找你，孤男寡女一聊聊到了天亮，还带你吃早点，同你吃同一张饼！”
“这怎么了？”范闲不解。“我同她一见如故，相聊甚欢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启年看着范闲无知无觉的神情，道：“小范大人，你可是有婚约的人！而墨姑娘，小言大人也钟情于她！”
“哈，王启年，你以为我俩……”范闲这才明白王启年的古怪之处，无奈道：“我对婉儿的真心日月可鉴！我和程墨只是朋友，你想的那些都挨不着边，我和她，纯朋友！就是聊得来，信得过！而已！”
王启年见范闲说得坚决，心也放下了几分，吐了口气道：“小范大人，你可吓死我了……”
然后范闲下一句话又让王启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再说了，她只是把言冰云当弟弟，又不会嫁给他。”
“我的小范大人啊……算了，吃馄饨吧，吃馄饨，吃完馄饨我给你讲滕家的事儿……”
雕梁画柱，庭院深深。
“你说，那家馄饨，是不是只有现吃才好吃啊。”
听完手下的奏报，穿着富贵锦衣的单薄少年出了一会儿神，才向廊下一个闭着眼睛的青年剑客问道。
“二皇子想吃，可以再打发人去买。或者叫人来府里做”那剑客沉声道。
“上次让人打包回来，味道寡淡了些。”二皇子摇摇头，又道：“若是请人来做……她若是想吃，吃不上了怎么办？”
“二皇子为何如此看重这程墨，竟体贴至此？”那剑客不解道。
“必安，你不懂。”二皇子李承泽长着一张俊秀的脸庞，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的浮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道：“我很喜欢她，她就像天上的云霞，随风而动，自由自在。”
“那你为何不向陛下请旨纳入府中？”谢必安问道。
“我是皇子，她是鉴查院提司，我不能，至少明面上不能染指鉴查院。”李承泽摘下一颗葡萄，却不吃，只放在手里把玩，“若是折了羽翼，断了筋骨……且不说她受不受得了这份苦楚，我也不至于为了这份喜欢对上影子和陈萍萍。”
李承泽把葡萄塞进嘴里，眉毛微皱，强咽下去，道：“这串有点酸，换一盘上来。”
谢必安想说这葡萄酸，吐出去便是，可是见李承泽神情有异，话到嘴边，到底咽了下去。只为李承泽倒上一盏蜜浆。
李承泽接过杯子，却没有喝，眉眼有些冷淡，道：“刚才说，范闲与程墨在东门吃饭聊天，相谈甚欢？你说，程墨会把牛栏街的真凶告诉范闲吗？”
“这……不可能吧。”谢必安道：“牛栏街昨日才出事，程墨昨日也才回来，一晚上就是鉴查院也查不出什么，况且程墨她向来不管事，而且……就算她知道，她也未必会告诉范闲，这些年，她对皇室纷争，向来敬而远之。”
“是啊，她向来懒得理这些……”李承泽幽幽长叹，“可是……她回来得也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