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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军阀临门 ...

  •   堂屋内的死寂,是能吞人的。连风雪灌进来的声音都弱了,只剩下空气里凝固的冷 —— 那冷不是炭盆灭了的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裹着绝望,裹着羞辱,压得人连呼吸都要费力气。
      地上摊着的《漱玉词》,泛黄的纸页被风吹得轻轻颤,“凄凄惨惨戚戚” 七个字,墨色都淡了,却像一道无形的咒,刻在每一寸空气里。沈伯安瘫在太师椅上,背更弯了,几乎要陷进椅子里。他的目光空得很,盯着屋顶的蛛网 —— 那蛛网蒙了灰,挂着几片碎雪,像他此刻的魂,散了,收不回来。方才那声 “少帅”,还有满屋子晃眼的红绸,早把他最后一点精气神抽干了,只剩一具空壳,连哆嗦都没力气。
      沈清璃站在原地,僵得像块冰。风雪还在从大门往里灌,带着士兵身上的味 —— 是汗臭味,是枪上的铁锈味,还有劣质烟草烧透的焦味,混在一起,熏得她胃里发紧。她的青布棉袄早被吹透了,风贴着皮肤刮,像小刀子,可她没觉得疼,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连心跳都沉得厉害。
      台阶下,那辆漆黑的福特轿车还静着,像头没醒的野兽。深色车窗后,那只戴黑手套的手不见了,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像要把人的目光吸进去。霍府的管事妇人还站在门边,脸上的谄媚没褪干净,刻薄又冒了出来。她指挥着家丁把最后一口聘礼箱往堂屋里撂,“咚” 的一声,重得震得青砖地都颤了颤,箱角磕在地上,掉了一小块朱漆,露出里面的木头,像破了的伤口。
      那只血玉镯的红,还在清璃眼前晃。不是鲜亮的红,是沉的、稠的,像凝了的血,带着妖异的光,怎么也挥不去。
      “行了!” 妇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指甲刮过瓷碗,“聘礼都点清楚了,一式两份的礼单,沈老爷,您过目画个押吧!” 她从怀里掏出个大红烫金的礼帖,红得刺眼,金粉掉了不少,边角都卷了。她 “啪” 地拍在八仙桌上,那桌子上积了层薄灰,她嫌恶地用指尖掸了掸,其实什么都没掸掉,不过是摆个姿态。“咱们少帅的时间金贵着呢,耽误了,你沈家赔得起?”
      沈伯安像被针扎了,猛地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艰难地往下挪,好不容易落在礼帖上,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 “嗬嗬” 的气音,像漏了风的风箱。他抬起手,那手枯得只剩皮和骨头,指节凸着,像秋日的残枝,抖得厉害,连礼帖的边都碰不到。
      清璃闭了闭眼。寒风灌进喉咙,刺得她肺疼,却让她清醒了点。她不能看着父亲这样 —— 父亲的尊严,母亲留下的体面,不能就这么碎在一个妇人手里。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冰碴,顺着喉咙往下滑,冻得她心口发紧。再睁开眼时,眸子里的恐惧散了点,只剩一片平静,那平静里藏着劲,像冻住的冰棱。
      她转过身,没看那口箱子,也没看妇人那张刻薄的脸,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门外的风雪声:“爹,我来。”
      她走到八仙桌前,指尖先碰了碰礼帖。烫金的字硌着手心,凉的。翻开礼帖,里面的字是写在红纸上的,墨色浓艳,列着绫罗绸缎、金银器皿 ——“杭绸十匹”“足金手镯两对”“银壶一把”,每一行字都华丽得很,却像巴掌一样,扇在沈家的脸上。这哪是聘礼,是买命的钱,是羞辱人的凭证。
      她的指尖冰凉,拿起笔架上那支半秃的狼毫。笔毛都炸了,是父亲用了十年的旧笔。墨台早干了,裂了几道缝,她蘸了蘸,没蘸到墨,只能用力碾 —— 笔锋在墨台里转,“咯吱” 响,像在咬碎什么。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滴浓黑的墨,挂在笔尖,摇摇欲坠。
      笔尖悬在 “沈伯安” 三个字下面的空白处,顿了顿。她想起母亲教她写字时说的话,“字要写得正,人要站得直”。现在,人还能站得直吗?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笔尖落了下去。字迹清瘦,却有力,一笔一划,没一点犹豫,像她此刻的心思 —— 再难,也要走下去。那字落在红纸上,黑得发亮,和周围的华丽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决绝。
      妇人一把抽过礼帖,扫了一眼清璃的字,鼻腔里 “嗤” 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满意。她小心翼翼地把礼帖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手还按了按,生怕掉了。
      就在这时 ——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从台阶下传来。
      所有人都僵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风好像也静了点。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色轿车里下来了。他披着件玄色的呢料军氅,毛领是黑的,衬得他肩背更宽,更挺拔。雪落在军氅上,没等化,就被风扫掉了。他背对着堂屋,站在风雪里,好像一点都不怕冷。他微微抬着头,看着沈家大门上那块匾额 ——“诗书传家” 四个字,漆早就掉了,木头都裂了,被雪盖了一层,模糊得快认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上台阶。
      军靴的硬底踩在青石台阶上,“哒、哒、哒”—— 声音清、冷、硬,没一点拖泥带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精准地卡在心跳的间隙。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把空气都压得紧了。风雪好像真的为他让了路,军氅的下摆被风吹得 “猎猎” 响,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军装 —— 料子挺括,没一点皱,腰间的武装带是黑的,扣得紧,勾勒出他利落的腰线。
      他终于走进了堂屋。光线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过了地上的《漱玉词》,盖过了那些红绸箱子。
      沈清璃握着笔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笔杆硌着掌心,有点疼。
      霍霆骁。
      他比传闻中年轻,却没一点年轻人的软气。眉峰是尖的,像刀削过,透着凌厉;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下勾,带着点冷硬;唇线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直线,没一点温度。他的肤色是深的,不是天生的黑,是晒出来的、风吹出来的,带着沙场的痕迹。最让人不敢看的是他的眼睛 —— 深得像墨,黑沉沉的,扫过来的时候,没一点情绪,只有一种审视物品的漠然,好像眼前的人、眼前的事,都只是他手里的棋子,没什么分量。
      帽檐压得有点低,阴影落在他眼窝上,更添了几分阴鸷。他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刻意挺胸抬头,却成了整个堂屋的中心 —— 光线围着他转,声音绕着他停,连空气都向他压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挪不开。
      他的目光很快地扫过堂屋。先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沈伯安,那眼神像看一块破布,没停留;再看了眼地上的红绸箱子,嘴角好像动了动,却没什么表情;最后,他的目光像冰锥一样,精准地钉在了沈清璃身上。
      那目光是裸的,没一点掩饰。从她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到她绾发的桃木簪 —— 那木簪上的梅枝都磨平了,再到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那手不算大,指节分明,因为用力,指节泛着青白。他就那么看着,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掂量着值不值钱。
      沈清璃觉得那目光像针,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冰寒的战栗。她想躲开,想低下头,可母亲的话突然冒出来 ——“璃儿,脊梁不能弯”。她强迫自己站直了,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可后背挺得更直了,像一根被风雪压着却没断的竹。
      霍霆骁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不是笑 —— 是冷的,是带着兴味的,像猫看到了有意思的老鼠,想逗一逗。他没开口,只是朝着身边的副官抬了抬手。
      副官叫秦烈,穿的也是军装,比霍霆骁矮一点,却也挺拔。他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个裹在油纸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霍霆骁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撕油纸 —— 油纸 “刺啦” 响,在死寂的堂屋里格外清楚。里面是一截青墨,墨色沉郁,是好墨,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松烟香。
      “听闻沈家小姐擅书画。” 他开口了。声音比在车里时更近,更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淬着冰,没一点温度。“今日雪景尚可,不如即兴画一幅,也让霍某瞧瞧,沈家‘诗书传家’的匾额,是不是徒有虚名。”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是明晃晃的戏弄 —— 他知道沈家现在的处境,知道清璃的骄傲,却偏要撕开这层遮羞布,看她狼狈的样子。
      管事妇人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声音尖得像唱戏:“哎哟!少帅您可真是风雅!沈小姐,快谢过少帅恩典啊!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说着,还朝清璃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催促和威胁,藏都藏不住。
      沈伯安在椅子上动了动,好像想替女儿说话,嘴唇嗫嚅着,却没等发出声音,就被霍霆骁扫过来的一眼钉住了。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杀气压得他瞬间闭了嘴,脸色又灰了几分,头也低了下去。
      清璃的心脏,在胸腔里 “咚咚” 地撞,撞得她肋骨都疼。羞辱感像沸水,从脚底往上涌,烫得她四肢百骸都发疼。她知道躲不过 —— 霍霆骁要她画,她就必须画,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霍霆骁的眼睛,声音没抖,却带着点冷:“寒舍简陋,没有好纸好笔,画出来的东西,怕污了少帅的眼。”
      “无妨。” 霍霆骁的语气很淡,把青墨随意地扔给秦烈,“研墨。”
      秦烈没说话,接过墨,走到案边。他从腰间掏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了点清水在那方干涸的旧砚台里。水不多,刚好能漫过砚台的底。他拿起墨,开始研磨 —— 动作沉稳,力道均匀,“沙沙” 的声音,在堂屋里散开。墨香慢慢飘出来,和屋里的陈旧气味、军人的铁血味混在一起,古怪得很,却又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
      清璃知道,再推托也没用了。她走到窗边那张旧案前 —— 那是父亲平时习字用的,案面都磨出了包浆,边缘有点裂。案上摊着几张草纸,是父亲练废的,边缘卷曲发黄,还沾着墨渍。窗外的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一片片的,像鹅毛。院里的老槐树,枯枝更黑了,扭曲着伸向灰沉沉的天,像在求救。远处邻居家的屋顶,盖着一层厚雪,连烟囱都没冒烟,一片死寂。
      她没拿新纸,就从那堆废纸上,抽了一张最大的。纸有点薄,边缘还缺了个角。她把纸抚平,指尖碰到案面,冰凉的,微微发颤。她拿起那支半秃的狼毫,蘸了蘸秦烈研好的墨 —— 墨很浓,黑得发亮,挂在笔尖,没滴下来。
      然后,她落笔了。
      笔锋划过粗砺的纸面,“沙沙” 响,很轻,却很稳。她没画院里的老槐树,没画窗外的雪景,也没画母亲喜欢的寒梅。她的手腕动了,笔走龙蛇,墨色淋漓 —— 画的是枯荷。
      荷叶早就败了,只剩几片残破的叶边,卷着,像被冻僵的手。荷梗是黑的,有的断了,有的弯了,却还顽强地立着,扎在没画出来的冰水里。背景是大片的留白,只有天际处,用淡墨扫了几笔雪云 —— 墨色浓淡不一,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整幅画没一点活气,只有孤寂,只有顽抗,还有一种濒死的倔强,像她自己。
      堂屋里更静了。只有笔尖划过纸的 “沙沙” 声,还有窗外风雪的 “呜呜” 声。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笔,看着那幅渐渐成形的《残荷图》,连呼吸都放轻了。
      霍霆骁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很稳,手腕悬空,线条有力,和她单薄的身子一点都不像。他看着她笔下的枯荷,看着那些断了的梗,看着那压得低低的雪云,眸色越来越深,像乌云在聚集,要下雨了。
      最后一笔,她画的是一茎最孤高的荷梗。笔锋往上扬,墨色更浓,直刺向那片沉重的雪云,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
      清璃轻轻搁下笔,往后退了一步,垂着眼:“拙作已毕,少帅见笑了。”
      霍霆骁没说话,缓步走到案边。他的身影很高,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性气息 —— 是他身上的军氅味,是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让清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枯荷,那些断梗,那些雪云。他的眼神很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堂屋里静得能听到雪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突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呵。”
      那笑声很短,却很冷,像冰珠落在石头上,砸得人心里一紧。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不是去碰那幅画,而是伸出窗外 —— 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窗外老槐树的一根枯枝,刚好探到窗边,上面挂着几绺残雪。他精准地捏住那根枯枝,一折,“咔嚓” 一声,枯枝断了。
      他握着那根枯枝,冰冷的,僵硬的,还沾着雪沫。他把枯枝像握匕首一样攥在手里,手腕猛地往下一掷!
      “嗤啦 ——!”
      尖锐的撕裂声,瞬间炸响在堂屋里!
      枯枝的尖端,狠狠划过画纸正中央 —— 那茎最孤高、最倔强的荷梗,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力道极大,纸被撕得很碎,墨迹被刮烂了,黑糊糊的,像一道伤口。那茎宁折不弯的荷梗,从中间断了,彻底毁了。
      破碎的纸屑,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落在地上,混着灰尘和雪沫。
      “傲骨?” 霍霆骁的声音响了起来,冰冷的,带着残忍的玩味,像在逗弄一只快死的老鼠。他丢开手里的枯枝,枯枝 “啪” 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沾了雪沫和墨渍,却毫不在意。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冰冷的皮革触感,轻轻拍了拍清璃的脸颊 —— 动作不快,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意味,像在拍打一件物品。“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玩意儿。”
      冰冷的皮革,像冰烙铁一样,烫在清璃的脸上。她猛地一颤,不是冷的,是羞的,是怒的。那被拍过的地方,像有火在烧,留下一道无形的耻辱印记。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直直射向霍霆骁 —— 那火焰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倔强的反抗。
      霍霆骁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怒,嘴角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好像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 —— 不是她的平静,不是她的顺从,是她的反抗,是她眼里的火。这让他觉得有意思,像猫终于逗到了老鼠的反应。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好像刚才只是碰了一下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日后。” 他转身,玄色军氅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的纸屑又动了动。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没一点转圜的余地,像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秦烈,带人来迎。”
      “是!少帅!” 秦烈立刻沉声应道。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清璃,扫过那幅被撕烂的《残荷图》,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快得像错觉,有同情,有不忍,却很快被冷硬取代。他跟着霍霆骁,脚步沉稳,没再看第二眼。
      霍霆骁没再看堂屋里的任何人,也没再看那些聘礼箱。他大步向外走,军靴踏过门槛,踩在院里的积雪上,发出 “咯吱” 的响。雪落在他的军氅上,没停留,就被风吹走了。管事妇人忙不迭地小跑着跟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少帅慢走”“少帅一路顺风”,声音谄媚得让人恶心。士兵们也跟着退了,荷着枪,脚步整齐,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福特轿车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巨兽苏醒的声音。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缓缓驶离。雪片落在车身上,很快就被车身的温度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车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风雪的街道尽头,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压迫,所有的冰冷,好像都被那辆车带走了。
      沈家的宅院门前,只剩下满地狼藉 —— 是士兵的脚印,是车辙,是被风吹散的纸屑,还有一片死寂。
      风雪又灌进了堂屋,比刚才更急。那幅被撕烂的《残荷图》,挂在案边,碎片被风吹得 “簌簌” 响。那道长长的口子,像一道伤疤,裸露着,提醒着刚才的羞辱。那茎断了的荷梗,无力地耷拉着,像被彻底碾碎的尊严。
      沈伯安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 不是哭,是漏气的风箱声,嘶哑得厉害。他整个人缩进太师椅里,头垂得更低了,连花白的头发都耷拉下来,遮住了脸。这一声叹,像抽走了他最后一点生气,让他又苍老了十岁。
      清璃还站在原地,没动。脸颊上那被黑手套拍过的地方,冰冷和屈辱的感觉还在,隐隐作痛。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 —— 指尖冰凉,那处皮肤却有点烫,像还留着他的痕迹。
      可比那皮革触感更冷的,是霍霆骁刚才离去时,投向她的那一眼。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即将被他收入囊中,打上专属烙印的 ——猎物。
      风雪呜咽着穿过大门,卷起地上《漱玉词》的残页。残页上的字,“凄凄惨惨戚戚”,被风撕扯着,打着旋儿,飘在空中,最后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被雪片盖住,终不可闻。
      三日后。
      这三个字,像三道冰冷的铁箍,死死地铐住了她的未来。没有钥匙,没有出路,只有一条通往黑暗的路,等着她走。
      清璃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血珠慢慢渗出来,沾在掌心,冰凉的。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 比起心里的冷,比起脸上的辱,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漫天遍野的白,却白得刺眼,白得绝望。院里的老槐树,还在风雪里抖着,像在为她叹息。
      三日后,她就要走进那个吃人的地方,走进霍霆骁的世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护住父亲,护住妹妹。
      可她知道,她不能像那幅《残荷图》一样,被轻易撕碎。
      她的脊梁,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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