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留在雨季》雨路为一

5、漂流意外

　　盛夏的酷暑席卷了城市，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浮气躁。林疏桐尤其不耐热，一到夏天就蔫蔫的，恨不得整日缩在空调房里。

　　周小雨看着窝在沙发里无精打采的姐姐，灵机一动，蹦跳着提议：“姐！叫上我朋友我们出去玩儿吧！这么热，去漂流啊！又能玩水又凉快！”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她身边一群同龄朋友的热烈响应。年轻人总是对玩水有着无穷的热情。

　　“漂流？”林疏桐有些意动，但想着一群半大孩子，又有点不放心。

　　“叫上沈哥哥一起吧！”周小雨立刻补充，眼睛亮晶晶的，努力为自己的撮合计划创造机会，“有沈哥哥在，肯定更安全，而且人多热闹嘛！”

　　林疏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沈亦白做事稳妥，有他在确实安心不少。于是便让小雨去联系。

　　第二天，周小雨兴冲冲地跑去找沈亦白，却扑了个空。前台助理告知她沈总临时出差了，归期未定。

　　小雨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她原本还想着借此机会让姐姐和沈哥哥多相处呢。她失落地给沈亦白发了微信：「沈哥哥，你出差啦？我们还说想叫你去漂流呢…」

　　过了好一会儿，沈亦白才回复，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小雨，临时有个紧急项目在外地。祝你们玩得开心。」

　　计划似乎只能照常进行，只是少了很关键的人。林疏桐负责安排了行程，订好了民宿和门票，甚至有备无患地多预留了一个房间。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周小雨正和朋友们核对最后的行李清单，手机突然响了，是沈亦白的视频请求。

　　她惊讶地接起来，屏幕那头的沈亦白似乎还在机场，背景有些嘈杂，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小雨，我这边项目提前结束了，今晚的航班回来。你们明天是去郊外万尧谷漂流对吗？具体地址和住宿信息发我一下，我明早直接开车过去跟你们汇合。”

　　“真的吗？！太好了！”周小雨差点跳起来，兴奋地尖叫，“不用开车，姐包了车，而且正好给你留房间了！就在清溪民宿！”

　　“好。明天见。”沈亦白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周小雨抱着手机，高兴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她的撮合大计，终于又重现曙光！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一车都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活力四射，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车顶。林疏桐和最后赶来的沈亦白坐在稍靠前的位置，看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相视一笑，仿佛是两个负责带队的“大家长”。

　　林疏桐看着沈亦白眼底淡淡的青色，忍不住低声问：“刚出差回来，也没休息一下就赶过来，不累吗？”

　　沈亦白摇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绿意：“还好。项目挺烧脑的，正好出来放松一下。”更重要的是，不想错过任何能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中午在途中的农家乐吃饭，沈亦白自然地抢先买了单。饭后去采购水枪、水瓢、防水袋和一大堆零食饮料。周小雨和朋友们过意不去，抢着要付漂流的钱。

　　“哥哥姐姐你们已经请吃饭又买这么多东西了，门票必须我们付！”孩子们态度很坚决。

　　林疏桐和沈亦白拗不过，只好笑着答应。

　　到了漂流起点，大家穿上救生衣，戴好头盔，四人一组坐上皮划艇。清澈冰凉的溪水瞬间驱散了暑气，林疏桐这个怕热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灿烂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拿起水瓢和小雨她们互相泼水玩闹。

　　沈亦白坐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难得一见的活泼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漂流河道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到了几个险滩，水流变得异常急促，皮划艇剧烈地颠簸摇晃，激起巨大的水花。在一个陡峭的落差处，林疏桐他们的皮划艇猛地一颠，她一时没抓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向艇外歪去！

　　“姐！” “林疏桐！”

　　周围响起一片惊叫。电光火石间，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沈亦白猛地探身，长臂一伸，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带了回来！

　　林疏桐重重地跌回艇内，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了沈亦白的衣襟。而沈亦白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水流冲击，自己的头侧不慎撞到了旁边凸出的岩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瞬间拧紧。 “你没事吧？！”林疏桐急忙扶住他，脸色都吓白了，慌忙去查看他的头，“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没事，”沈亦白甩甩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戴着头盔呢，就是磕了一下，有点懵。”他强忍着那一瞬间的眩晕和头痛，“你没伤到吧？”

　　“我没事…吓死我了…”林疏桐松了口气，心里却因为他下意识的保护而涌起一阵强烈的暖流和后怕。

　　接下来的路程，沈亦白虽然依旧护着她，但话明显少了些，脸色也有些发白。

　　漂流结束回到民宿，大家还沉浸在兴奋中，吵吵嚷嚷着晚上要烧烤。但吃晚饭的时候，沈亦白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勉强喝了几口汤，揉着额角，精神萎靡。

　　“亦白，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林疏桐担忧地问。 “可能有点累，加上刚才磕那一下，有点头晕。”他声音有些虚弱。

　　大家都意识到他可能不太对劲，估计是出差劳累没休息好，又玩了水，加上撞了那一下，怕是有点轻微中暑或者脑震荡。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林疏桐当机立断。

　　去附近镇医院的路途不近，他们借了一辆小型的车，找了一个民宿的工作人员帮忙做司机。两人刚到后座上，后面空间还算宽敞，但沈亦白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舒服。

　　林疏桐让他靠窗坐下，自己紧挨着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头晕得厉害吗？想吐吗？”她轻声问，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好像有点热…是不是发烧了？”

　　她那微凉柔软的手背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时，沈亦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更加狂野地跳动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原本因眩晕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席卷。

　　“没事…不用去担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和身体的不适。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扫了大家的兴。

　　“别逞强。”林疏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备用的酒精湿巾，细心撕开，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敷在他的额角和太阳穴上，试图用物理降温让他舒服一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酒精挥发带来的清凉感确实缓解了一些头部的胀痛，但远不及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震撼。

　　她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然后将他的头轻轻按向自己——“靠着我吧，稳一点，没那么颠。”

　　沈亦白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的头靠在她的颈窝处，脸颊几乎能感受到她散落的发丝，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溪水清甜和防晒霜味道的香气，干净又温暖。酒精湿巾带来一丝清凉，但被她触碰过的皮肤和此刻依靠着的柔软肩膀，却像是点燃了无数细小的火苗，迅速蔓延，烫得他心慌意乱，耳根发烫。

　　他的心怦怦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车厢都能听见。这一刻的靠近，是他藏在心底多年、梦寐以求的温暖，却发生在他如此狼狈不适的时候。欣喜于这意想不到的亲密，苦涩于这并非源于她男女之情的关切，而是出于一种…或许是姐姐对弟弟的照顾？两种情绪激烈交织，翻江倒海，冲击着他本就有些晕眩的大脑。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浑身肌肉都紧绷着，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就会惊扰了这片刻的、如同偷来的静谧与亲密。

　　前座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周小雨都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后座这无声却温暖的一幕。开车的司机识趣地收回目光，专注路况。

　　周小雨看着姐姐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深切的担忧和自然流露的温柔，看着沈哥哥虽然身体不适却隐隐透出的全然的依赖和紧绷的侧影，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点亮了，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沈哥哥那样优秀、看起来对谁都温和却总带着距离感的人，会默默喜欢姐姐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姐姐有多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因为姐姐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真诚、善良的人——她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给予最直接、最体贴的关怀。这种关怀不掺杂任何功利和算计，是发自本能的温柔与善意，像阳光一样自然而然，温暖却不灼人。

　　就像此刻，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动作有多亲密，她的担忧有多明显，这一切只源于她内心最纯粹的关切。

　　车窗外，夏日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给连绵的田野和蜿蜒的公路镀上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色。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空调细微的风声，以及沈亦白那如擂鼓般、几乎无法掩饰的心跳声。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额角冰凉的湿意和肩头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柔软，身体的难受和头脑的晕眩似乎真的在一点点缓解。

　　或许，这场意外的磕碰和不适，也不全是坏事。他昏昏沉沉地想，紧绷的身体终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放松了一点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却无比珍贵的靠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