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留在雨季》雨路为一

4、孤单心事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期末将至，大学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备考气息，林疏桐也变得异常忙碌。沈亦白依旧每周指导周小雨，有时在工作室，偶尔也会约在安静的咖啡馆。

　　小雨极具天赋又肯努力，进步神速。沈亦白是个耐心且善于引导的老师，从不吝啬夸奖，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小雨越来越崇拜他，在他面前也愈发活泼自然。

　　教学间隙，沈亦白总会状似无意地提起林疏桐。

　　“你姐最近好像很忙？” “她带的学生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起初小雨还叽叽喳喳地有问必答，后来次数多了，小姑娘心里渐渐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她发现，只要一提到疏桐姐姐，沈哥哥的眼神就会变得特别专注，那种温和和平时教她画画时不太一样，更深一些，也更…柔软？

　　她偷偷观察，发现沈哥哥会记得姐姐所有不经意提过的小喜好，会在路过姐姐喜欢的甜品店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有一次，她抱怨姐姐忙得总忘记吃饭，胃不舒服，下一次去工作室时，她就发现沈哥哥的休息室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养生壶和一盒暖胃的茶包——一准是下次见姐姐准备的礼物！

　　小雨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心里砰砰直跳，还有点莫名的兴奋。但她很聪明地没有点破，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每次沈亦白问起，她还是照常回答，但心里的小本本却默默记下了一笔。

　　同时，她在林疏桐面前提起沈亦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姐，沈哥哥今天又夸我进步快了！” “姐，你看这幅构图，是沈哥哥教我的新方法，是不是很厉害？” “姐，沈哥哥懂得可真多，而且人超级有耐心！比我们美术老师强多了！” “姐，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沈哥哥这样的啊？他好像还是单身呢…”

　　林疏桐通常只是笑着听听，偶尔敲一下小雨的脑袋：“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好好画你的画。” 但她不得不承认，沈亦白把小雨教得很好，她也由衷地感激他。

　　然而，工作上的一件事情却让林疏桐有些气馁。她带的几个学生这学期异常优秀，无论是学术论文还是实践项目都表现突出，综合成绩名列前茅。按照往年的标准，他们很有希望获得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和优秀毕业生称号。林疏桐也对他们充满了信心，觉得这是对孩子们努力的最好肯定。

　　但最终评选结果出来，那几个名额却意外地落在了另外几位教授的学生头上。那几位学生的表现并非不优秀，但论及硬性指标和突出成果，显然略逊一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中少不了人情关系和幕后运作。

　　学生们虽然失望，但还是懂事地安慰她：“林老师，没关系的，我们知道您尽力了。”“能跟着您学习，我们已经收获很多了。”

　　学生们越是这样懂事，林疏桐就越是觉得愧疚和无力。她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学生们的权益，辜负了他们的努力。那种面对不公规则的挫败感，让她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周末晚上，沈亦白照例请林疏桐和小雨吃饭。他一眼就看出林疏桐状态不对，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低落。席间，她的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趁林疏桐去洗手间的间隙，小雨悄悄对沈亦白说：“沈哥哥，我姐这几天心情不好。她带的学生可优秀了，本来能拿很多奖的，结果都被有关系的人挤掉了…她觉得特对不起学生。”

　　沈亦白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等林疏桐回来，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听小雨说，期末评选结果出来了？带的学生这么优秀，你这个当老师的功不可没。”

　　林疏桐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优秀有什么用，最后还是比不上别人一句话。”

　　“别这么想。”沈亦白给她倒了杯热茶，声音沉稳有力，“学生的努力和优秀是实实在在的，谁也夺不走。你为他们争取了，尽了力，问心无愧，这就很好。我相信学生们不会怪你，他们更感激的是你传授的知识和用心的指导。”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权力和关系…哪个行业都有，避免不了。但我们能做的，是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变得更强大，强大到那些东西无法轻易撼动。过程比结果更重要，问心无愧就好。”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慢慢抚平了林疏桐心头的褶皱。她抬起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心里那点郁结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她没想到，他能如此精准地理解她的感受，并给出最熨帖的安慰。

　　“谢谢。”她轻声说，笑容终于轻松了些许，“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那么憋屈了。”

　　吃完饭，三人刚走出餐厅，就碰上了几个熟人。 “亦白！这么巧！”一个穿着时髦的男人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沈亦白的肩膀，目光好奇地扫过林疏桐和小雨。 “是啊，刚吃完。你们这是？”沈亦白笑着回应。 “老地方，唱歌去！一起呗？带上你朋友一起热闹热闹！”另一人也热情邀请。

　　沈亦白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更想安安静静地送她们回去。没想到周小雨眼睛一亮，拉着林疏桐的胳膊小声央求：“姐，我们去唱歌吧？好久没去了！感觉好好玩！” 林疏桐看着小雨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最近确实需要放松一下，刚才被沈亦白安慰后心情也好了不少，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坐一会儿。”

　　沈亦白见林疏桐同意了，便也不再反对，只是提前声明：“我去可以，但今天不喝酒了，得开车。小雨年纪小，也不能喝，我们就去唱唱歌。”

　　一行人去了附近一家高档KTV。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沈亦白的朋友们都很开朗健谈，很快就把气氛带动起来。林疏桐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大家的怂恿和小雨的鼓动下，也拿起话筒唱了几首学生时代喜欢的欢快歌曲。

　　唱着唱着，她似乎真的把烦恼抛在了脑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还能和沈亦白的朋友们玩闹几句。

　　沈亦白坐在角落，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看她开心，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他的朋友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行啊亦白，终于舍得带出来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眼光可以啊！” 沈亦白笑而不答，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一个朋友起哄：“是啊，老听亦白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林老师，亦白可是我们圈里出了名的…”

　　“咳！”沈亦白适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朋友的话，眼神略带警告。朋友识趣地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

　　林疏桐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朋友间的玩笑。

　　玩闹了一阵，大家开始撺掇沈亦白唱歌。他推辞不过，便去点了一首。

　　前奏缓缓响起，是颜人中版本的《孤单心事》。 “雨下在我窗前，玻璃也在流眼泪…” 他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包间忽然安静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细腻的情感，将歌词里那份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暗恋心境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特别…”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他的目光没有刻意看向谁，但偶尔掠过林疏桐时，那眼神深处蕴含的复杂情绪，让捕捉到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动。

　　整个包间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周小雨屏住呼吸，看看沈亦白，又看看自家姐姐，心里那个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

　　林疏桐也听得有些怔忡。她从未听过沈亦白唱这么深情的歌，而且唱得这么好，好到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哇！沈哥哥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小雨第一个激动地喊出来。林疏桐也回过神，笑着鼓掌，带着几分姐姐式的骄傲调侃道：“可以啊沈亦白，深藏不露嘛！我弟弟唱歌就是好听！”

　　——“我弟弟”。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沈亦白的心尖上。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放下话筒走回角落，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

　　包间里音乐再次响起，人们继续嬉笑玩闹。沈亦白坐在光影交错的角落，看着不远处和林疏桐说笑的小雨，看着重新开心起来的林疏桐，心里那点苦涩慢慢又被一种柔软的守护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