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留在雨季》雨路为一

3、艺术展会

　　晚上，周小雨跟着林疏桐回了家。一进门，周玉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女儿和外甥女询问情况。

　　“怎么样怎么样？亦白答应了吗？”周玉华脸上写满了期待，仿佛这件事关乎她自己的女儿。

　　“答应了，答应得特别爽快。”林疏桐换着鞋，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说正好最近不太忙，可以带带小雨。”

　　“我就说嘛！”周玉华一拍手，眉开眼笑，“亦白这孩子，从小就看得出心善，念旧情！对你的事更是没得说。小雨啊，你可得跟着沈哥哥好好学，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设计师，厉害着呢！”

　　周小雨猛点头：“嗯嗯！沈哥哥人超级好！还帮我挑画材，懂的特别多！而且…”小姑娘眼睛转了转，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们还碰见一个姐姐的学长，叫陈禹，又高又帅，看起来超成功的，还邀请姐姐周末去看艺术展呢！”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正好林建国从书房出来倒水，听得一清二楚，立刻来了精神：“陈禹？可不就是我前几天提起的那个？他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邀请你看展？这是好事啊！”

　　周玉华瞪了丈夫一眼，拉过小雨：“小孩子家别瞎起哄。”她又看向女儿，“疏桐，你怎么想的？”

　　林疏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怎么想。当时就是碰巧遇上，他随口一提，我敷衍过去了而已，根本没打算去。”

　　“干嘛不去？”林建国立刻提高声调，不顾妻子眼神的阻拦，“多好的机会！陈禹那孩子现在人脉广，资源多，跟他多交流交流，对你事业发展也有好处！不就是看个展吗？又没什么大不了！你这孩子就是太死板！”

　　“爸，不是死板不死板的问题。”林疏桐揉着眉心，“我的事情没法给你说，而且好久没联系了，突然单独去看展，多奇怪。我周末可能还要备课…”

　　“备什么课！哪天不能备？”林建国大手一挥，态度强硬，“听我的，去！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拓展下人脉圈子有什么不好？你看看亦白，虽然人不错，但就是个设计师，能给你带来什么…”

　　“老林！”周玉华打断他，“扯亦白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林建国梗着脖子，“陈禹这样的青年才俊，多好…”

　　“行了行了爸，”林疏桐被吵得头疼，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敷衍地摆摆手，“我去，我去行了吧？您别念叨了。但我自己去处理，您别管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晚点就给陈禹发消息找个借口推掉。她实在不想进行这种目的性过于明确的社交。

　　林建国见女儿“服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书房了，嘴里还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周玉华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别太勉强。”

　　……

　　第二天下午，周小雨背着新买的画材，按照地址找到了沈亦白的建筑设计工作室。工作室位于一栋创意产业园的 loft 里，空间开阔，设计感十足，随处可见建筑模型和效果图。

　　沈亦白亲自把她带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里面有大桌子，采光极好。

　　“以后你周末有空就可以过来，只要我没开会，都可以在这里画。”沈亦白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和，“公司的助理和设计师们你也都可以随便问，他们都很专业。如果觉得来这里不方便，或者怕生，我再帮你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不用不用！这里就特别好！”周小雨连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感觉好棒，有氛围！谢谢沈哥哥！”

　　“不客气。”沈亦白笑了笑。他看着她摊开画具，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昨天听你姐说，周末你们要去看艺术展？”

　　周小雨正兴奋地削铅笔，头也没抬：“不是跟我，是那个陈禹哥哥邀请我姐去的。我姐好像不太想去，但我姨夫非要让她去。”

　　沈亦白正在整理图纸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黯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那个展…我也收到邀请函了。下午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吧，一个私人画廊，那边有些藏品更有意思，也更适合初学者找灵感。”

　　“真的吗？太好了！”周小雨高兴地应下，完全没察觉眼前这位“好极了”的沈哥哥那点微妙的心思。

　　……

　　周末下午，艺术展开幕现场。人流如织，衣香鬓影。

　　林疏桐最终还是来了。她倒不是听了父亲的话，而是前一天晚上给陈禹发委婉拒绝的消息时，陈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言辞恳切，说票已经订好，而且是工作相关的主题展，多交流对彼此都有启发云云，让她实在找不到再次拒绝的理由。

　　她到的时候，陈禹已经等在门口，一身休闲西装，风度翩翩。

　　“疏桐，你能来真好。”陈禹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想接过她的包。

　　林疏桐微微侧身避开，笑了笑：“师兄久等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一直是陈禹在说他在投行的工作和见闻，林疏桐礼貌地听着。就在他们准备检票入场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疏桐回头，看到周小雨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旁边站着的是——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沈亦白。

　　“小雨？亦白？”林疏桐彻底懵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她明明记得小雨今天说是去沈亦白工作室学画的。

　　周小雨快人快语：“是沈哥哥带我来的呀！他说这里…”她话没说完，感觉沈亦白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立刻收声，眨巴着眼看看沈亦白又看看林疏桐。

　　沈亦白这才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林疏桐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正好主办方也给了我邀请函，想到小雨学这个，带她来看看实物找找感觉。没想到这么巧。”他的视线这才转向陈禹，点头致意：“陈先生，又见面了。”

　　陈禹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不快，他伸手与沈亦白交握：“沈设计师，确实很巧。没想到你对这类展览也有兴趣。”

　　“行业相关，多看看总没坏处。”沈亦白淡淡回应。

　　林疏桐看着这诡异的四人组合，心里觉得别扭又有点好笑。她看向沈亦白，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巧合”的痕迹，但他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近乎天衣无缝。

　　既然碰上了，四人便一同入场。展览水平很高，林疏桐很快被作品吸引，沉浸其中。沈亦白偶尔会在她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对某件作品做一两句专业点评，精准独到，让她受益匪浅。周小雨更是兴奋地跟在沈亦白旁边问东问西。

　　陈禹几次想插入话题，却发现很难融入他们之间那种基于专业知识的默契交流。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投资与艺术市场的结合，但显然另外三人兴趣不大。

　　就在这时，开幕式正式开始。主办方负责人上台致辞，感谢了一番赞助商和来宾后，声音突然提高，充满热情地说：“……本次展览的成功举办，离不开一位特别顾问的鼎力支持，他在空间布局和展陈设计上给予了我们极具创造性的专业意见！下面，让我们有请本次展览的特邀设计顾问，‘白屿设计’的创始人——沈亦白先生上台！”

　　聚光灯骤然打在了林疏桐身边的沈亦白身上。

　　全场目光聚焦而来。

　　林疏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身旁的人。

　　沈亦白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从容。他对着林疏桐和周小雨低声说了句“失陪一下”，便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沉稳地走向台前。

　　台上的他，身姿挺拔，从容不迫。接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展厅，低沉悦耳，阐述着对展览主题的理解和设计理念，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专业素养展露无遗。

　　光芒笼罩着他，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不再是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被她当作弟弟的男孩，而是一个成熟、自信、在自身领域内闪闪发光的成功人士。

　　林疏桐看着台上的沈亦白，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讶和…骄傲？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下了他在台上发言的样子。

　　一旁的周小雨更是激动地小声尖叫：“哇！沈哥哥好厉害！原来是顾问啊！”

　　陈禹站在林疏桐另一边，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沈亦白，又瞥了一眼身边目光紧紧追随沈亦白的林疏桐，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变得有些僵硬勉强。

　　开幕式环节结束，人群再次流动起来。

　　沈亦白从台上下来，径直走向林疏桐他们，脸上带着一丝歉然的微笑：“主办方临时加的环节，我也不知道他们会…”

　　“很棒，”林疏桐真诚地称赞，眼睛亮亮的，“真的，讲得特别好。”

　　沈亦白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欣赏，嘴角的笑意加深，刚才那点刻意安排“偶遇”的心虚感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陈禹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头低声对刚跟过来的助理询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个展的顾问是他？你怎么做功课的？这种小设计师操刀的项目也值得我们来？”

　　助理一脸无辜和委屈，小声辩解：“陈总，您之前说林老师是大学老师，气质好，应该会喜欢这类偏学术的艺术展…没说要查顾问是谁啊…”而且人家沈亦白在业内也不是无名小卒啊…助理心里默默补充，没敢说出口。

　　陈禹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他看着正和沈亦白、周小雨自然交谈、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林疏桐，忽然意识到，这个他原本没太放在眼里的“邻居弟弟”，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林疏桐看着身边沉稳专业的沈亦白和兴奋雀跃的表妹，再对比一旁脸色不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陈禹，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某些固化的印象，或许真的该打破了。

　　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早已在她不曾留意的时候，成长为了一个如此出色的佼佼者。而他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背后又藏着多少她未曾察觉的心意呢？

　　展览还在继续，但某些人的心情，已然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