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北境咖啡 江饮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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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饮白知道他基础薄弱之后，就讲得特别细 ，整个上午林知秋就一直听着江饮白在讲课。
过去的那一个多小时，简直是一场对他脑力和心力的双重绞杀。江饮白的思维，速度快的非人，像是一道精准而又冷酷的极光，总能在瞬间切开他那乱麻般的思绪直指核心。
而林知秋就像个抱着一堆破铜烂铁跟在光速飞船上狂奔的原始人，边跑边大声喊说:等等我！等等我！但拼尽全力看到的只是对方扬起的尘埃。
他脑袋像是蒙了一层雾，有点蒙蒙的，收拾着这桌子上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得人触目惊心。
脑子里一团浆糊，那些刚被强行塞进来的洛伦兹变换，参考系，局热平衡……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彼此纠缠难舍难分，不分彼此。
他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神不自觉的往江饮白那里瞟。不得不承认，江教授的手指修长好看，推眼镜的姿势，带一种禁欲的学术感，侧脸在阳光下简直像雕塑……但！他讲的是物理呀！是物理呀！是能逼死万千考生的物理！逼死林知秋的物理！
这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被物理踩到脚底下疯狂摩擦的样子，林知秋仿佛能看到物理不屑一顾、居高临下的挑衅着他：“就你？也想上大学？也看你配不配。”
物理面前，美色无效！他依旧懵得灵魂出窍，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该死的公式和江饮白过于好看的脸一起甩出去。
他得回去，回去慢慢消化这些天书，不能浪费江饮白刚才花在他身上的宝贵时间——虽然这个过程对他来说痛苦着，但那张脸实在是好看，有种痛并快乐着的荒谬感。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在书包里，突然手指一顿，想起今天早上走的比较急，忘了把江饮白的保温杯给带过来。
他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糟了！！！”
林知秋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提前把东西给收拾好！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的江博士，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林知秋心虚地别过脸去。
江饮白挑眉问：“怎么了？”
林知秋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江教授，你的保温杯还在我那里。”
说完林知秋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烫的能煎鸡蛋，他简直想用头框框撞墙，怎么能在同一个人面前，又蠢又学渣，还外加丢三落四？他这形象恐怕彻底救不回来了！
江饮白的反应很平静，喝了一口咖啡：“没事。”
林知秋简直没眼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又急忙说：“对不起……江教授我下次一定把保温杯给带过来，若为此誓，直接挂科！”
话音刚落，江饮白似乎被他这傻气发毒咒的模样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说：“大可不必，我的杯子还有很多。”
林知秋：“……”
林知秋几乎是一路狂奔出F-building，直到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肺里，再让他滚烫的脸颊和混沌的大脑稍微冷却下来。
重新回到那个依旧弥漫着若有若无异味的小公寓里，他逼自己坐在书桌前，摊开江饮白写满笔记的草稿纸，试图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此时手机的发出叮咚的响声，他烦躁的想要把手机给扔开，但看见屏幕上亮的是房东的名字是林知秋，心头猛的一紧。
他点开短信，果然不出他的意外，是提醒房租费。
林知秋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想要投身于学习，暂时摆脱现实的烦恼。
但金钱的压力像一只无形却无比有力的时候，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学习。
房租、账单、食物的开销……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海里尖叫咆哮，比任何物理公式更具象、更恐怖。
他猛的打开电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再次不死心的刷新招聘网站。邮箱界面依旧空空荡荡，之前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几封拒绝信也写的公式化而冰冷。
林知秋眼神放空，虽然他平时跟陈旭吐槽说工作很累，但真没工作，没钱的时候，他比谁都着急。
现在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等于交不起房租，交不起房租等于成为流浪汉，挪威的冬天那么冷，等于他被冻……
林知秋已经想象得到自己以后悲惨的命运，就在这绝望感又一次如冰冷的潮水将要淹没他头顶时，一封新邮件的提醒音突然弹了出来，清脆的如同天籁之音。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标题是：【回复:北境咖啡兼职应聘】。
北境咖啡？
林知秋愣了一下，才从记忆的角落里费力的扒拉出这家店。但是他前几天在海投时，顺手投的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大，坐落于大学城附近的咖啡馆。当时只觉得店名“北境”很符合特罗姆瑟的气质，并未抱太大希望。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如擂鼓般狂跳，颤抖着手点开了邮件。
邮件措辞简洁干脆，表示已经收到了他的简历，对其中文母语背景感兴趣，询问他是否便于次三务下点前往面试。
有面试了！
林知秋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连日笼罩的阴霾，心情瞬间被这道意外的光劈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希望犹如被吹胀的气球在他胸腔里鼓噪起来，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回复邮件，语气毕恭毕敬，又难掩激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准时到场。
回复完邮寄，他盯着屏幕上那家咖啡馆的谷歌地图街景图——一间看起来温暖朴素、挂着绿色遮阳棚的小店，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重新看一下桌上写天书班的公式，忽然觉得……他们好像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才怪）
第二天下午，林知秋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北境咖啡”门口。他反复深呼吸，整理了好几次衣领，这才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挂着复古风铃的玻璃门。
一股浓郁醇厚的咖啡豆香气，混合着刚烤好的苹果派甜香，瞬间温柔地包裹了他，将他与门外的寒冷肃杀的世界彻底隔绝，店里光线偏暖，调布置得温馨而富有生活气息，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北极风光的黑白老照片和抽象化背景音乐，放着舒缓的挪威爵士乐，此时的客人不多，只有明星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戴着耳机在看书，或者对着电脑在打字。
吧台后面，一个看起来50岁上下系着深棕色亚麻围裙的华人女性，正在专注的研磨咖啡豆。她动作熟练，头发在脑后完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侧脸线条如何去透着一股经历风霜后的坚韧与利落。
林知秋紧张的走过去，用他练习了好几遍的、磕磕绊绊的挪威语开口：“God ettermiddag……hei，jeg er her for intervjuet……Mott navn er Lin Zhiqiu.”（下午好……嗨，我是来面试的……我叫林知秋。）
那女人问声抬头，看到他东方的面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切换成再熟悉不过的中文，带着一点柔软的浙江口音：“哦，是你啊，林知秋是吧？邮件我看了，先做那边吧。”
他指了指吧台前面的高脚凳，手下没停，将磨好的咖啡粉填入手柄，压实。
林知秋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女人熟练的萃取出两份浓缩咖啡，蒸汽棒打发出细腻绵密的奶泡，手腕稳定晃动，拉出一片漂亮的树叶图案，然后将杯子递给等待的客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忙完手头这一单，他擦了擦手，从吧台后走出来，在林知秋对面的高脚凳下坐下，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的打量了一下他。“我姓钟，叫文思，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可以叫我钟姐。”
“钟姐，你好，我姓林叫林知秋。”林知秋回答道。
“来挪威多久了？学什么的？”
“快半年了，学音乐的。”林知秋老实的回答，手心微微冒汗。
“音乐？好专业。”钟文思点点头，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看不出赞许还是别的，“怎么想来找咖啡馆的兼职？挪威与日常点单能应付得来吗？”
林知秋的心提了起来，知道关键问题来了，他不敢隐瞒，把自己的挪威语水平，如磕磕绊绊，仅限于基本日常、可工作时间，以及课密集，没有碎片时间都坦诚交代了出来语气你带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恳求：“……钟姐，我知道我的条件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学的真的很快，也很能吃苦！我特别需要这份工作，我一定会认真做的，绝不偷懒……”
周文思安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光滑的吧台面，目光在他年轻却写满焦急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
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了，每一个初来乍到，在异国他乡挣扎求生的孩子，眼里都有这种混合着不安，倔强和微弱希望的光。
“刚出来读书，都不容易。”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去，带上了长辈似的慈爱，“我儿子以前也在国外念书，端过盘子，洗过碗。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变得务实而干脆：“这样吧，小伙子，试用期一周，主要让你熟悉菜单和流程，后台帮忙洗洗杯子，收拾桌子，准备简单的备料，时薪按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来，一周之后，如果你那点挪威与点单基本没问题，手脚麻利的话，就算你过，怎么样？”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林知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将他冲的头昏目眩，激动的差点从高脚凳下滑下来！他赶紧稳住身体，连声音都带着点颤音：“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感谢您！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特别努力的干！”
钟文思被他这个毫不掩饰的狂喜逗笑的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店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踏实干活就行了，明天下午两点带齐你的护照，学生证和税卡复印件过来，我带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走出“北境咖啡”，特罗姆瑟下午的天已经暗淡的如同黄昏，但他感觉世界从来没有如此明亮过。深呼吸一口气，满满的希望的味道。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给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星空头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球球：江教授！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叫“北境咖啡”的咖啡馆！老板是华人，人特别好！同意让我先试用一周！【激动.jpg】
消息发出去，他紧紧的盯着屏幕，心跳莫名的加快，他会回吗？他会……为自己感到一点点高兴吗？
jiang:嗯。
jiang:恭喜。
jiang:[地址分享:F-building 4楼实验室]
jiang:庆祝方式:今晚7点把洛伦兹变化公式过程独立做一遍。做对，奖励一杯咖啡。
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当中的林知秋，被这兜投来的一盆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
果然……还是那个江饮白，严谨务实，毫不浪漫，甚至有一点点“不近人情”。
他对着屏幕小声地，有点哭笑不得的抱怨：“……真是……半点都不让人放松啊……哪有人这样庆祝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最后只给回来一个表情包。
球球:【哭笑不得.jpg】
还有我不要军训＠_＠救我！我想去当“逃兵”！！！！救我啊！燃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北境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