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谢谢你，江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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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饮白看着林知秋发来的表情包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心里痒痒的。
他仿佛看到林知秋对着手机屏幕，又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最后只能发个表情包“抗议”的生动表情。
这感觉有点新奇，他习惯于逻辑和公式。
江饮白想翻找一下合适的表情包，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添加任何表情包。
他点开那个常年屏蔽消息的班级群聊，在一众花花绿绿的表情包里“偷”了一个表情包。
他点击，发送。
jiang:【小猫摸头.jpg】
林知秋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看了一眼，差点把水喷出来，呛得惊天动地，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脸都咳红了。
屏幕上，那只毛茸茸的卡通小猫，正用软乎乎的爪子轻轻摸着一只更小的小猫头。
林知秋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发信息的人的名字。
jiang。不是陈旭！
没错，是那个思维像物理题一样，冷酷精准，庆祝方式是做物理题的江饮白教授。
他……他居然会发表情包？还是这种软萌可爱的？！
林知秋无法想象江饮白这样的人会发这样表情包，他应该是被夺舍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被物理题浇灭的喜悦又悄悄冒了头，混合着一种微妙的，被安抚了的暖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回复，生怕对方再发一些冲击他世界观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林知秋提前10分钟就到了“北境咖啡”。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开推开门。
风铃声叮当作响，温暖的馥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甜香再次拥抱了他。
钟文思正在吧台后擦拭机器，看到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进来。
“来得挺早的。”钟文思语气平淡，递给了他一条深棕色的亚麻围裙，“穿上吧，以后提前五分钟到就行了。”
“哎，好的，钟姐。”林知秋接过围裙，手忙脚乱地套上。
钟文思是一个实干派，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开始带他熟悉店里的环境。
“这是意式咖啡机，以后你主要跟他打交道。这是磨豆机，不同的豆子粗细不一样，回头教你怎么调。试试热水机，水槽，消毒柜……”钟文思的语速不算快，但信息密集得像是雨点般砸像林知秋。
钟文思顿了顿又继续道：“杯子要用热水和食品级消毒液，冲洗干净，不能有水渍，然后放进消毒柜里做咖啡，前手必须洗干净。”
林知秋像个小学生一样，紧跟着她身后，眼睛拼命的看，脑子拼命的记，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菜单在这里，”钟文思指着头顶的黑板，上面用漂亮的粉笔字写着挪威语和英文的饮品名称及价格，“这两天你不用管点单，先把这些名字和大概是什么东西记熟。还有最重要的是记住豆子的产地和烘焙程度，客人问起的时候要能答得上”
林知秋看着那一长串陌生的词汇：“Espresso,Americano,Latte,Cappuccino,Flat White,Mocha, Cortado……”还有各种茶和热巧克力的名称，林知秋感觉头皮密密发麻，这简直比物理公式还令人头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知秋就沉浸在杯盘碰撞的清脆小声和哗啦啦的流水声里。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清洗所有使用过的杯具，搅拌棒和奶壶，擦拭所有的桌面，补充纸杯、杯套、吸管、餐巾纸，以及按照钟文思的指示，将牛奶，奶油，糖浆等物料从后面的小仓库搬到操作台下方的指定位置。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但极其繁琐，并且要求速度的同时还有要求质量。
咖啡馆下午的客流量虽然不算多，但断断续续也没停过，林知秋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刚洗完一波杯子，擦干台面，新的脏杯子又送了过来。他还要时刻留意物料的损耗并及时补充。
钟文思偶尔会出声提醒他：“小林，低脂奶快没了，去补一盒。”
“还有要注意消毒液的比例，不要太浓了。”
“那个玻璃杯上有口红印，再仔细洗一下。”
他学的很认真，手脚也从最开始的忙乱逐渐变得条理。虽然中途还是不小心手滑，摔碎了一个玻璃杯，吓得林知秋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钟文思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小心点，碎片用扫帚清理，不要用手碰。”就去忙别的了，没有过多的指责。
几个小时下来，林知秋腰酸背痛，站的小腿发胀，脚底生疼，手因为长期泡在水里和接触清洁剂，有些发白起皱。
但心里却异常充实，这种体力上的劳累不同于被物理折磨的精神崩溃，是一种付出即有可回报的踏实感。林知秋就看的被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擦得发亮的吧台和后区，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来。
他偷偷拿出手机给手来了一个特写拍照放过陈旭。
球球:九阴白骨爪……
陈旭没有回信息，林知秋猜他现在在忙。
下午四点多，一波小高峰过后，店里暂时清闲下来，钟文思冲了两杯简单的黑咖啡，递给他一杯。
“歇会吧，你感觉怎么样？”
林知秋接过咖啡有点受宠若惊：“谢谢钟姐！还……还行，就是有点忙。”
“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钟文思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围裙，“手脚还算利索，眼里也算有活，就是有点紧张，放松点没那么可怕。”
这算是……夸奖？林知秋心里小心翼翼的确认了一下，捧着温暖的咖啡杯，味道很苦，他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店里平时就您一个人吗？”林知秋好奇地问。
“以前有个挪威姑娘兼职，但现在上大学去了，平时上午客人少，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过来，下午和周末稍微忙一点，就需要人手。”钟文思简单的解释道，“你主要就负责下午时段和周六全天就可以了。”
正说着，门口风铃又响了，林知秋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进来的是两个裹着厚厚羽绒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走到了吧台前，看着菜单讨论了起来。
钟文思放下咖啡杯，用眼神示意林知秋注意听。
其中一个男生抬起头，语速飞快的说了一句挪威语。林知秋只听懂了“两个”和“咖啡”，具体是什么咖啡完全没有捕捉到。
他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的看向钟文思。
钟文思面色如常，用挪威语清晰地重复的，并确认了一遍：“To vanlige kaffe,ja？”（两杯普通黑咖啡，是吗？）
“Ja！”男生点头。
钟文思利落的操作起来，同时用中文低声对林知秋说：“他们刚说要‘两个咖啡’，说法比较口语化，你以后听到类似的，不确定的就要确认，问清楚要美式、浓缩还是普通的过滤咖啡，免得做错。”
“嗯。”林知秋用力点头。
他看着钟文思从用地和客人进行的简单的交流，收款找零，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下班的时候，钟文思结算了他今天的工时薪水，虽然钱不多，但是拿到现金的那一刻，林知秋感觉沉甸甸的，意义非凡。
“明天同样时间。”钟文思送他到门口，“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
“好的，谢谢钟姐！明天见！”
走出咖啡馆，特罗姆瑟的夜晚已经降临，真的做的天命，天空中还能看到一丝绿色带着紫色的光带。
他拿起手机，很想和谁分享这份心情，第一个跃入脑海的依旧是那个星空头像。
他斟酌着用词，想着怎么描这忙碌的一天。
手指刚放到屏幕上，一条新的消息率先跳出来。
jiang:【图片】
jiang:这个推导第三步，逻辑跳跃太大，重写。
图片点开，是他昨天晚上绞尽脑汁在独立完成的洛伦兹变化推导过程，上面已经用红色的字体标记出了一个圈。
林知秋：“……”
刚刚准备的浪漫分享欲瞬间被江教授的冷酷打的粉碎。
他就知道！庆祝？根本不存在的！江饮白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词！
他□□肩膀，哀叹一声，认命的回复。
球球:……哦，好的江教授。我回去就看。
jiang:嗯，你现在在哪里？
球球:刚下班，从咖啡馆里出来。
jiang:[地址分享:F-building 4楼实验室]
jiang:顺路过来一趟，你的第三步的思路有问题。
林知秋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地址，又看了一眼时间，任命般叹了一口气。
“”啊~啊~命运呀~为什么那么苦~”不知道为什么林知秋会突然想起这首歌。
他回复:好的，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收起手机，他朝着F-building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像去学习，更像去奔赴一个心照不宣的、由物理构成的奇特约会。
实验室里只有江饮白一个人，灯光明亮，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面前摊开的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进来。”
林知秋走进去，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不属于实验室的、淡淡的咖啡香。
“江教授。”
“嗯。”江饮白的目光在他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指向草稿纸，“这里，你默认了参考系S’在t’=0时与S系重合，但推导到第三步引入速度矢量时，忽略了洛伦兹因子的对称性要求……”
他的讲解一如既往地直接、精准、直击要害。
林知秋凑过去看，认真地听着。这一次，也许是白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大脑反而放弃了过度挣扎，又或者是江饮白的声音像是春天破冰的春水，他发现自己……好像听懂了？
“……所以，这里应该先用时空间隔不变性来约束……”江饮白边说边在纸上写下新的推导步骤。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手很稳。
林知秋看着看着，忽然小声说：“江教授，我今天学会怎么把杯子洗得又快又亮了，还知道消毒液和水的比例了。”
江饮白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抬起头，看向林知秋。
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年轻人微微仰着脸，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刚刚踏入生活战场后的细微疲倦，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某件事的、纯粹的分享欲，像只做完了一件大事、等待抚摸或者是夸奖的小动物。
江饮白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平淡地“嗯”了一声，接着补充了一句：“很好。”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公式，只是笔尖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流畅地运行下去。
“这里，看懂了吗？”他指着新写出的步骤问。
“好像……看懂了。”林知秋老实地回答。
“自己做一遍。”江饮白把笔递给他。
林知秋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沿着他刚才的思路重新推导。过程中还是磕绊了几下，江饮白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在他卡住时，言简意赅地提点一两个关键词。
终于，林知秋独立地、正确地完成了整个过程。
“对了。”江饮白看了一眼，给出结论。
林知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来，甚至比今天拿到薪水时更强烈。
这是一种智力上被碾压后，终于勉强跟上脚步，虽然狼狈但真的很喜悦。
他放下笔，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江饮白看着他的笑容，忽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实验台。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纸袋。
他拿起那个纸袋，转身递给林知秋。
“给你的。”
林知秋一愣，下意识接过：“这是……？”
“庆祝你找到工作。”江饮白的语气听起来和说“这个公式推导错了”时没什么两样，“店员说，这款比较甜。”
林知秋呆呆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苹果派，金黄酥脆的外皮，还微微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正是他昨天在“北境咖啡”闻到的那种、混合在咖啡香里的甜香。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饮白。
对方已经坐回原位，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了草稿纸上，侧脸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递出苹果派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他低下头，很小声地、认真地说：
“谢谢你，江教授。”
江饮白没有抬头只是又“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谢谢你，江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