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学渣伤不起啊！ 林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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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秋回家的时候，感觉自己只剩一副躯壳，宛如行尸走肉。
回到家的时候一股像是臭鸡蛋混合着死鱼的味道若有若无的在屋内蔓延开来。
林知秋微微皱眉，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租房的时候觉得这里便宜，就忽略这些问题，房东是一个挪威人，看他是学生因为下水道经常堵塞的问题还给他减免了一部分房租。
他把门关了，阻挡厨房发出的异味。
林知秋突然想起作业，他坐在桌子前，对着一道关于等离子体漂移速度的题目抓耳挠腮。
草稿纸撕了一地，把他崩溃的瘫在椅子上拿起手机下意识的拨通了陈旭的视频。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昏暗，陈旭的脸出现在屏幕前，背景是嘈杂的鼾声，似乎还夹杂着一股烟味。
他眼睛都睁不开，压低声音：“我靠，大哥，这边才几点呐，你看看时间呐！……你咋了？垮起一张p脸。”
林知秋有气无力：“我要死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做的……。”
陈旭把手机靠近，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就这？这比我对着那破铣床简单多了好吗？至少他不会突然间发疯，崩我一脸的铁渣子。”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林知秋屏幕上的公式，“这玩意儿……长得跟我们工艺图纸似的，妈的，看不懂。”
林知秋被他这一句话逗笑了：“大哥，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啊？”陈旭来劲了，“不都是看不懂的天书吗？脑子看不懂图纸还不知道，靠问老师傅自己瞎折磨，现在也能整明白啊，你那个啥……不是你说你遇到一个学霸吗？问问她呀！对了，还有你上次说那个江博士，逮到一只羊往死里薅，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可是……”
“可是个屁！赶紧问，问完赶紧睡觉！老子明天……哦不，今天还记得拧螺丝呢。你可是代表我们兄弟在资本主义天堂享受福利，别给哥们丢人。”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哈欠，突然想起什么事了，“对了，你工作找到没有？”
工作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林知秋的脑袋又要裂开了，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
“兄弟我完了……”林知秋身体往后仰，“我弹尽粮绝了！”
陈旭：“……”
“该死的，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有这该死的选修课为什么会有那么变态的课程？！”林知秋吐槽道。
陈旭揉了揉眼睛，说：“兄弟我懂你的难处，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太困了，电子厂，真不是人能干的……你在挪威那边加油……我相信你。”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下去，屏幕映出林知秋那张写满绝望和疲惫的脸。
房间里只剩下厨房，下水道若有若无的、顽固的臭气，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陈旭最后那一句“我相信你”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完全无法撼动压在他身上的巨石。
“弹尽粮绝”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耳畔回响。
他瘫软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盏吊灯，特罗姆瑟的夜色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透进来，像浓的化不开的蓝墨。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房租虽然减免了一部分，但下周五就是最后期限，毕竟冰箱里还剩一包面包，几个鸡蛋还有几片菜叶子，话费要交，公交卡要充值……而他的银行卡表示爱莫能助。
工作，他需要工作！不！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林知秋猛的坐起来，你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扑到电脑面前，疯狂刷新着学校的兼职论坛和本地的招聘网站。
咖啡馆酒吧？——那就流利的挪威语，他勉强磕磕绊绊的能说出来。投了！
酒店清洁？——要求有经验，并且工作时间完全撞掉他所有的课程。下一个！
中文家教？——他非常需要，简直专业对口！投了！
北极导游？——要求有驾照和导游证书，可惜他一个都没有。下一个！
每一条招聘信息都像是扇门，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敲响每一扇门，基本都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甚至有的门都不带开的！
希望燃起就熄灭像是火柴，刚擦亮一点火星就被吹灭，循环往复。林知秋心如死灰。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呜咽的哀嚎声，把脸深深埋进手臂里。
肩膀无力的耷拉着，像是一只被折翼的鸟，再也飞不起来。
冰冷的现实比天文公式更令人绝望和痛苦。公式至少还有解，但生活似乎已经走到死胡同里了。
林知秋现在很想哭，但他哭不出来。想到自己悲催的人生，倒霉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滑动的那个星空头像。jiang。
陈旭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逮到一只羊往死里薅，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道理他懂。但是……
那可是江饮白啊。
上次见面就没怎么和他联系，聊天软件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你好”表情包。人家现在都还没有回。
想到第一次见面对方高冷疏离的样子，回去的时候他还查了一下MIT是什么意思，那可是麻省理工！想起这些林知秋就头疼。
他林知秋，一个被天文科虐的死去活来、快要交不起房租、人生一团糟的音乐生，拿什么去开这个口？
难道要说“江教授，我快穷死了，您能给我介绍工作吗？”这太可笑了，太冒犯了。把他仅存的那一点点骄傲和羞耻心牢牢的盯在了原地。
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重新拿起笔，对的那一道关于等离子体漂移速度的题目，发起了徒劳的攻击。
草稿纸越撕越多，就在地上到处都是，思路像是一团毛线搅在了一起。
厨房的异味似乎更浓了一些，无时无刻都在侵略着他的耐心和理智。
绝望就像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的要将他淹没。
他撕下草稿纸，揉成一团，随手一丢就听“哐”一声。
桌子上银白色的保温杯晃了晃，林知秋眼疾手快，扶稳了保温杯。
这不是江饮白的保温杯吗？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林知秋:江教授，很抱歉打扰您。您的保温杯好像还在我这里。
紧接着他给这张保温杯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林知秋不指望对方能回消息。发完这条消息，他又瘫软在椅子里，任由自己成为一滩液体。
就当林知秋快滑下椅子时，手机屏幕亮了。
他急忙爬起来，是江饮白发来的消息。
jiang：先放你那里。
球球:江教授，很抱歉打扰你。我有一个请求……就是关于氧原子跃迁的这道题，我尝试用了很多公式，但是推导过程到了第三步就无法进行下去了，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时能指点迷津？
他有些紧张，不敢看。
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睛，等待着，也许是审判，也许是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特罗姆瑟彻底沉入黑夜，然后他的台灯还亮着一小片温暖，但又孤独的亮。
他以为他的消息会石沉大海。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身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jiang：[图片消息]
jiang:这个模型需要先忽略碰撞驰豫，假设局域热平衡。你用公式前，少了一个关键假设。
jiang:明天是周末，你可有在下午三点，我在F—building4楼实验室。
……
林知秋猛的抬头，难以置信的抓起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工整的文字和那张写满导过程的图片，眼睛瞪得大大的。
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骤然间，“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
山穷水尽之处，他仿佛真的……遇到了柳暗花明。
第二天早上，林知秋坐在江饮白的办公室里。他难以置信的捏起那张密密麻麻又被打码红叉的作业纸。
一脸的不可思议，林知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上审判台的犯人，而桌对面那个穿着羊毛衫，端着咖啡的男人就是审判官。
江饮白放下杯子，指着那道让你知秋熬了半宿的轨道计算题上：“这里，哈勃常数代入的时候，量纲错了。”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啊……哦！”林知秋猛地凑过去，发梢几乎蹭到江饮白的手腕，又触电般弹开：“对，对不起！我……没有注意……”
江饮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过草稿纸流窜的写下一串公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有这里，和这里，用的是两个不同的参考系，需要先用洛伦兹变换统一。”他推过草稿纸。
林知秋盯着串天般的符号，眼神发直，大脑一片空白。他努力想跟上，但CPU已经过热烧毁了。
江饮白观察了他几秒，看着年轻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迷茫，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高考物理多少分？”
空气瞬间凝固。
林知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的脖子一寸寸地抬起来，脸上飞速闪过“绝望”、“羞耻”、“想死”和“能不能现编一个”的复杂情绪。
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江饮白，手指下意识地抠着作业纸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含糊地嘟囔了一个数字：“……五十二。”
说完后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江饮白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脸上那属于学者的冷静理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什么宇宙奇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重复了一遍：“多少？”
江饮白怀疑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或者国内的评分标准跟他所接触的不太一样，也许满分是60分呢？这也是有可能的。
林知秋彻底自暴自弃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声重复：“五十二！满分一百分！我知道我很菜您就别重复了！！”声音里都带上羞愤的哭腔，“我当初上学的时候有次物理就考了13分！13分呀！还没有我年龄大！但我是认真做的！但单选全错，最气人的是其中我还改错两个！尤其是多选题也全错！你笑吧……”
江饮白：“……”
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饮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那瞬间，林知秋仿佛看到他头顶飘过一行弹幕:【我这辈子没教过基础这么差的学生……】
然后，下一秒，江饮白重新戴好眼镜，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挑战”般的兴趣。
他语气沉静，说出一句话林知秋终生难忘的话：“很好。”
“啊？”林知秋懵了。好什么？52分很好？
“这意味着，”江饮白拿起笔，在全新的草稿纸上画下第一个点，“我们从这里开始，每一步都进步。”
他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反而像发现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新课题，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忘了高考。忘了分数。”他敲了敲桌面，让林知秋回神，“现在，我们只从这一个公式开始。我讲一遍，你听不懂，我就讲第十遍。直到你懂为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饮白的侧脸上，和他握着笔的手指上。
林知秋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耐心，突然觉得，那道该死的、可悲的52分壁垒，好像……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了。
一股酸涩情绪涌上心头。
他迅速低下头：“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学渣伤不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