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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五百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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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归有五百块压箱底的钱,钟爷爷一直给她存着,知道孙女在厂里找了个宣传员的工作,才安心拿出来。
自从前年县里小规模乱了一阵,已经快有一年没有招工了,钟爷爷原本下定主意,再添点偷偷去买个工作。
县里有好几个老大两口子的战友,这么多年也都还走动着。不过人走茶凉,人情不涨,碰一下就少一分。
他和老婆子年纪也大了,三丫还小,保不准往后遇到什么事,能有几分人情到时候也算有人护着。
其他钟爷爷没多问,孩子大了该学着独当一面了,只要人能立住,往后如何都全凭她心意。
钟奶奶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看老头准备歇下了,只能找时间再问。
是夜,钟归躺在床上克制地翻身,生怕打扰到浅眠的老两口,她按下心中翻涌的喜悦,拉开一角窗帘趁着月光,偷瞄存折上面的金额。
明明看过很多次了,可不管翻开多少次,钟归都能被上面的数字惊的忘记呼吸,后知后觉的喜悦差点冲翻她的头脑。
五百块!她突然就成富户了!对比着她那一个半月无休的工资,好像也不怎么能看了。
钟归轻轻放下窗帘,紧紧扣住存折深吸口气,她有点贪婪了。
这钱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只有一次。她以后好好工作,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五百块。
钟归慢慢地吐气回转身体,她爸妈去世的突然给她留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部队里换成了钱被她带了回来。
钟归本不想计较,抚恤金连带着部队给的额外补偿再加上父母当时存的工资,以及家里小物件换的零零碎碎,她当时只有四五岁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但养她到十八岁应该不费劲吧。
可为什么还有人想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她这里刮骨割肉,非得把她骨头敲开、吸干,才算满意吗?
钟归躺平双手覆过存折扣在心口上,任凭眼泪滑落,悄无声息地释放压抑的情绪。
孟长安,钟灵。
她早就发现了,回来不久她就发现钟灵特别喜欢跟着孟长安,伤心难过吗?有吧,毕竟当时她刚换掉一件件与父母相关的物件,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是父母定下的关系,还是活的。
总归是有些不同,但不妨碍她日后心生嫌恶。人不断变化,情总归会被不断磨损减弱,除非相向共成长。显然他们不是,钟归不觉得孟长安和幼时有什么不同。
非要说,那就是更装了,戴着眼镜装读书人的二流子。不如她小叔。
这婚约不要也罢,人没了,钱和名声总得给她留下。
纺织厂施行单休制,月休四天,钟归一个半月没休息,算是换出这个月额外六天的假期。她不想只浪费到和他们纠缠上面。
这退婚的事得速战速决。
一大早,钟钱就领了任务屁颠屁颠往公社革委会大楼的方向跑去,三姐是全家除了小叔外最大方的,不说挣个一毛两毛,反正等下次鸡腿肯定有他一半!
“小钱!去哪?不吃饭了!”听到大门声响,三婶顾不得锅里的粥,忙从厨房里出来。
喊着喊着,钟钱就没了影子。
“甭管他,饿了自己会回来。”钟三叔抹了把脸,并不想再分额外的精力给小儿子。
趁着还没去屠宰场,他得再多赚些工分。
钟三叔上工早,便先吃起了早饭,咸菜疙瘩配小米粥,桌上还有几片熏过的腊肉。
“这小米熬的时间久,都出油了。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钟三婶摇摇头没再提小儿子,转而嘱咐起丈夫。
钟归起的也不晚,毕竟小叔还没起床呢。刚进纺织厂,车间早、中、晚三班倒,早上五点要换班,精神紧绷下算是给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三叔要去修水库?”
这也不怪钟归惊讶,现在不似以前那般是强制性的,必须去。
修水库绝不是个轻省的活计,碎石泥瓦大部分都靠人工搬运,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又缺营养补给,就算现在额外给算了双倍的公分,一般人家也不愿意让当家的去拿命赚,除了些家里难揭开锅的迫不得已去干上一二,末了一个月有小半个月都得躺在家里养养。
当然也不是没有小年轻浑身干劲,壮的跟头牛一样不知疲惫,但她三叔显然算不上这一挂的。
钟三叔急着上工,眼看快到点去水库的牛车要出发了,顾不得给侄女解释,留了几句只言片语便匆匆出门了。
挣工分?
钟三婶不好在侄女面前多说什么,感觉像是在背后嚼人舌根子,以至于等到钟全出来,钟归才算知道了大致原因。
二叔分家带走了一半的工分,小叔又是个不慎靠谱的:挣工分,我去!能挣几个那可就说不准了。剩下的老弱妇幼,除了二叔家的钟武,也就钟全能顶上了。
别看钟家人多,不是老幼妇孺就是带点奸懒谗猾,真正能靠的上的也就三四个人。
“三丫你也别担心,武哥答应我了,他工分挣满就过来帮咱。”钟全还不知道钟归的户口迁棉纺织厂去了,末了他又补充,“没让二伯母知道。”
钟归干笑两声,她比较担心钟全被二婶给挠了。
一连两天二婶和孟家那边都没有动静,钟归还算坐的住毕竟急着退婚的又不是她。
她也能有时间打探打探,这段时间她不在,孟家想要换婚,到底是怎么在周围编排她的。
周三下午,钟归刚串门回来,迎面就碰见了带着外孙过来的孟家母女。
跟钟二婶不一样,孟母见人三分笑,远远地瞧见钟归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三丫回来了,前几天你长缨姐还说要去看看你呢!这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还年轻,慢慢找不着急!你长缨姐当初也是在家待了有小一年呢。”
短短几步孟母一句接着一句,丝毫不给人逮着空隙的机会。
见钟归丝毫不接孟母的话头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旁孟长缨皱眉,这三丫越发的没有礼貌,她拉住自己儿子的手,教育道:“妈在家怎么教你的?见了长辈要打招呼,叫姐姐。”
钟归倒不至于跟个小孩计较,她应声让三人进来。
钟奶奶想着孟家估计得上门,这段日子也没跟老姐妹们一起去公社的小棉花厂去搓棉花。
钟奶奶跟钟归聊了一上午,心里算是有了个谱,知道年轻人心里没多少情分,也不用瞻前顾后怕话给说重喽。
“要五百!这丫头难道还是金做的不成!”孟长缨自从到钟家皱下的眉头就没再舒展过,听了钟奶奶的话,心里的急躁不屑更是压不住了,噌一声就站了一起来。
孟母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钟奶奶是糊涂了吗!是换人又不是退婚,要五百就不怕他们孟家以后不给钟灵好脸色。
不说五百块有没有,钟归值五百吗!
孟母受惊的眼神在钟奶奶和钟归之间来回打量,感觉心脏突突的直往天灵盖窜,她脸上的笑实在是挂不住,扯开嘴角勉强稳下来。
“钟婶你这可太偏心了,可怨不得红梅硬要分家。不说我们都是地里刨食的有没有五百,你硬刮着我们的家底要,以后二丫嫁过来可怎么过,喝西北风吗?”
“还要五百?五十都没有!”孟长缨黑着脸拍了拍被吓到的儿子,心中冷笑,她爸还说看在钟家大伯以前对他们家的帮助上准备五十就算补偿了,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
看钟家祖孙俩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她觉得这五十也不用给了,就让他们钟家自己争斗。她就不信钟归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还真能找到首都去。
钟归倒也没真准备让孟家拿出来五百,要钱什么的,不都是对半砍的?她喊的不高,怎么可能拿到该有的!
钟归就当没看见孟长缨,本来也不熟,只跟孟母交谈,“五百一分也不能少,不然我就跟招生办打电话,首都我去不了,电话总能打打吧!我不去他们还不能来派人查?”
她收起刊登各地招生办电话的报纸,敲了敲手心,“我又不拦着你们,不愿意全出可以把我二婶也叫过来,以后你们都是一家人,各自分一分担一担也没什么。”
钟钱趴在门口把里面的对话听的清楚,一听到信儿,立马就跳起来往外跑去,“我去叫二婶过来!”
“这小兔崽子跑的挺快。”朱凤仙躲在隔墙后面缩了缩脖子,没忍住又往钟家主屋那边挪了挪。
五百?什么五百,彩礼还是什么啊?长缨这丫头声音就不会再大点!
马红梅来的时候,就听见钟归要给孟家那小子打电话。
“是是是,孟婶说的对。那我先不给招生办打电话,先给孟长安通通气总行吧!先说什么好呢?是说结婚换人这事,还是我要举报他这事?”
马红梅大惊,这要让孟家那小子知道了还了得,钟钱那小兔崽子死活套不出一句话来,她也管不得几人先前上量到那个地步了,率先出声阻止。
“这不成!三丫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动不动就要告状。咱都是平头小老百姓地里刨食的,真送不了你去上大学,再说上学这事都是靠推荐,你表现好了那自然是能去的。其他的咱都好商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