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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乐善旧坊(1) 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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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舒月揽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妖界眼中的魔神,应是高傲、冷漠,毫不留情的模样,她却不然。她肆意、张扬,脸上总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着装上,她着一身红色交领齐腰襦裙,对襟短褙子上绣着精致的花纹,银质额链配有蓝色弯月,双麻花辫配上蓝色丝带,以羽毛为配饰,美丽且意气风发。
她还有一把绝世神弓,与她一同作战,可惜后来随着她的陨落,那把弓也被打碎。
再睁眼,舒月揽感受到手心的濡湿,皱起眉头瞥了一眼正在舔舐自己左手的小狐狸,用力驱赶。
小狐狸一惊就被吓跑,舒月揽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往草地上狠狠搓两下,认真打量周身环境。
芳草嘉嘉,落英缤纷,她似乎从那个可怕的水潭中脱身了。
舒月揽欣喜,赶忙站起身,确定自己身上无伤后,思考接下来的去处。
按理说,她应该马上去往魔族所在地,但仙魔之战战败,她被斩杀,原来一手创建的老巢也被捣毁,她不知后来的魔族结果如何,不知从何开始寻找。
就算找到,她这副修仙人的身子,如何博取魔族信任,总不能以修仙人的身份率领魔族吧。
舒月揽无奈扶额,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找个有人的地方盘问如今情况再做打算。
说是轻松,这树林之大,找半天才找到一条小路,舒月揽取下之前林婶送给她的簪子,在树干上做标记。
一路的探索,天色也逐渐变暗,树林阴翳,舒月揽心中焦躁,随后停下来,看向一棵细长的树,伸手抠下一块树皮。
果不其然,裸露的地方有着舒月揽先前留下的记号,她一直都在这个地方打转,她被骗了!
想到这里,舒月揽心里恼火,却是握紧手上的簪子,谨防突如其来的袭击。
天色不会暗得如此快,周围或是有什么东西干扰。舒月揽走着,蹲下来捏起一把土,放在鼻前闻了闻,有股潮湿、腐烂的臭味,舒月揽嫌弃地甩甩手。
下一刻她闪到一旁,抬眼发现原先她所在地盘已被腐化,心下一惊,凭借身法接连在几棵树后闪躲。
舒月揽眼神微眯,这片林子不知何时起雾,对她来说很是不利。
耳边传来呼啸的声音,这次舒月揽往旁边一躲的同时,扔出怀中藏了许久的流光石粉末。
粉末一接触到那庞然大物就开始灼烧,舒月揽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妖兽的舌头,黑色液体从舌头上流出,看起来极其恶心。
以舌头攻击人,还带有腐蚀的毒液,潮湿的水汽透露出喜水的生长环境,还能以雾气扰人视野,舒月揽思索片刻,明白这是什么妖了。
一只修为不俗的黑蛙精,能迷惑人的认知,擅长用舌头卷住敌人然后一口吞下,是修仙人的噩梦。
但她可不是修仙人,她才不想成为黑蛙精的盘中餐。
舒月揽撕下一块布料蒙住口鼻,黑蛙精通体剧毒,因它而生的雾气也不会例外,只怕吸多了要产生幻觉。
舒月揽仔细辨别耳边传来的声音,轻点地面跳起躲过直冲她来的攻击,再借旁边的树干飞身闪过第二次的扫荡。
粗壮的树直冲冲地倒下,舒月揽快速奔跑躲过一劫,一个回旋踢将飞来的树枝踢向黑蛙精本体所在地。
那树枝击中了它的眼睛,黑蛙精发出一声痛呼。
“还没完呢!”舒月揽掏出最后一把流光石的粉末扔在空中,捻起一片树叶运转灵力,借助风势以灵力带动粉末,似离弦之箭击中那妖。
这一下着实不轻,打得黑蛙精半天没动静。舒月揽凝神看了会,待到雾气散去,她看见了藏在雾气外的黑蛙精。
它体型比几棵粗壮大树加起来还要更甚,说是黑蛙,看起来更像癞蛤蟆,舒月揽最后一击留下的伤痕上留下黑血,腐蚀了一干树木。
舒月揽略微仰首,注视着黑蛙精,开口道:“你从何处来,如今的魔族在哪,修仙界近况如何?”
黑蛙精不为所动,似乎不理解她这连串问题,舒月揽沉声道:“你修炼至此,我可不信你不能口吐人言。”
黑蛙精依旧不为所动,舒月揽心中不解,莫非她高看它了?下一刻地面塌陷,舒月揽大惊,飞身离开坍塌处,对上黑蛙精狡诈的眼睛,舒月揽就知道它心怀诡计。
事已至此,她再试试最后一个猜想,“混账!你看不出我是谁吗?!”
黑蛙精终于开口。一张嘴,一股无名的恶臭直冲舒月揽,即使有布料阻隔,她仍然被熏得忍不住干呕。
“无名散修,一个筑基期的狂妄小儿,也只能成为我的盘中餐了。”说完,黑蛙精的舌头直冲舒月揽而来。
舒月揽急忙闪躲,谁知黑蛙精的舌头插入树中,竟将那树连根拔起,甩向舒月揽,同时吐出一大口毒液,封住舒月揽的退路。
不好!舒月揽拿出簪子,注入大量灵气,扔向那树干,一击成两块,挡下攻击。
但黑蛙精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后肢发力,高高蹦起,砸向舒月揽。
舒月揽侧身闪避,但还是被黑蛙精坠落的余波振出好几十米,身子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她喉头发甜,吐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引得黑蛙精发笑。
“现在,该死了。”黑蛙精扔出舌头,打算一吞而尽。
可舒月揽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忍着疼痛用力闪开,捡起掉在地上的簪子,注入所剩无几的灵力,狠狠刺向原先灼烧舌头的伤口。
黑蛙精痛不欲生,舒月揽趁这个时间抓紧逃跑,黑蛙精不识她魔神的身份还要杀她,她只能想办法活着离开,日后再算账。
舒月揽拼命向前逃跑,黑蛙精重追不舍,她分神躲避攻击,一不留神脚滑从山坡上滚落,摔入湖中。
又是水?舒月揽挣扎无果,只觉得浑身沉重,来不及掐遁水诀便无力地向湖底沉落。
希望这不是那黑蛙精的老巢,舒月揽内心祈祷。
恍惚间,一双手将她从水中捞起,舒月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那好心人怕她摔倒还扶着她,好一会舒月揽才缓过来,抬眼看向那人。
那人一身青衫,头发高高束起并用发冠固定,长得干干净净,像个读书人。
此人谈吐也是温文尔雅,关切地看着舒月揽:“姑娘还好吧?”
舒月揽摇摇头,看向四周。
这不是她刚才被追杀的地方,远处青山妩媚,春风得意;近处青砖绿瓦,炊烟袅袅,是烟火人家。
舒月揽定神,这才发现岸上围了一群人,好似在看这边的热闹,她有些羞赧,推开读书人往前走,不料脚下一滑又狠狠摔在水里。
读书人连忙扶起她,这会岸上看热闹的人匆忙下来帮忙,将舒月揽送往岸上,几个妇人给她擦水,一个壮汉推来平板车,众人将她放置在平板车上,读书人与壮汉一同将她送往医馆。
医馆内,一位白发老医者一手给舒月揽把脉,一手抚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舒月揽。
舒月揽担心这是第二个桃源村,顶着读书人关切的目光又不好把手抽回,警惕地看着老医者。
老医者喃喃道:“不应该啊……”
舒月揽听着,不禁问道:“请问,我有什么病值得您看这么久?”
老医者闻言,收回自己把脉的手,晦涩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无事,这姑娘只是落水着凉,开几副方子就行了。”
舒月揽闻言,坐起身,正色拒绝:“不必,我没有银子。”说罢就要离开。
那读书人神色一愣,急忙拦住舒月揽,自己从书袋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桌子上,“老先生,这药钱,我替她给了。”
舒月揽皱眉,老医者速度倒是极快,收下银子后去给她抓药了。
屋子里就剩她和读书人两个人,舒月揽沉默地看着读书人。那人被盯得不自在,先一步打破沉默,“我叫贾书卉,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舒月揽,无家可归之人,四处游荡。”
舒月揽冷淡的语气给她增添了几分凄惨,贾书卉面露怜悯之色,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无意揭露姑娘的伤疤。”
舒月揽摇头,“不必道歉,行走江湖之人对过往亦不追究。但我初来乍到,不知此处何处?”
“此处为古幽县,受李杏大人管辖。”贾书卉答道。
古幽县,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地名。刚才还在被追杀,跳个水就到了另一个地方,是秘境,还是下一个桃源村,舒月揽无从得知。
“李杏?”听起来像个女孩名,舒月揽疑惑。
贾书卉似是看出舒月揽心中疑虑,还不等解惑,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李杏大人自言一算命道士说他会败于女子,故而起个女命挡住此祸。”一袭白衣,手提几副药方,单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笑吟吟地走来,满树梨花开。
女医者把药方递给舒月揽,双眸明媚,“你就是大家说的那个落水者?可惜我到别户人家看病去了,不然救你的就是我了。”说话间目光转向贾书卉,“可不会便宜这个书呆子。”
贾书卉顿时满脸通红,急切打断她的话:“爱莲莫要胡说,我与姑娘清白,在考取功名前我不会与女子有染的!”
爱莲瘪瘪嘴,“果然是个书呆子吧。”
舒月揽收了药方,扔给贾书卉,起身准备离开。爱莲连忙拦住她,“哎哎哎,我还没跟你说这药该怎么熬呢!”
舒月揽绕开她,边走边说:“不必了,我喝不了。”
爱莲一愣,“为什么喝不了?你怕苦?”
舒月揽顿了一下,“外乡人,无依无靠,这药我熬不了。”
爱莲恍然大悟,“这有何难。”说着一把扯过旁边的贾书卉,全然不顾贾书卉慌张的神情,大方道:“你住他家,让他帮你就好了。”
“不可!”“不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目光相对,屋内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贾书卉默默扯回自己的衣袖,喃喃道:“读书人不可近女色……”
爱莲听这话直冒火,“每次你都这么说,以为自己是和尚吗?”
“哎呦,这是怎么了,莲丫头又和贾书生吵起来了?”老医者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转头看向舒月揽,“姑娘既无去处,不如留在医馆,身子养好再上路也不迟。”接着自顾自道:“我看你也是无心闯入,外面很危险吧。”
舒月揽一愣,看向老医者的目光复杂许多。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处境,那留在医馆或许是个好选择。
“多谢老医者收留,只是我身上身无分银,可能无以回报。”舒月揽说着低下头,像是愧疚。
“无妨,医者不会见死不救。爱莲,带她去后院看看住处吧。”说罢,老医者就这么离开。
爱莲应下,跑过去挽起舒月揽的手。舒月揽不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又因寄人篱下不好表露什么,只能让她就这么挽着。
离开时,舒月揽特意看了眼贾书卉,她总觉得这个书生,不像表面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