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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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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花嫣然盛开。
忙碌的农人无暇欣赏这漫山遍野的嫣红,他们撸起裤腿,弯腰将手中的一株株稻苗插入水田中。一旁的孩童在大人们的叮嘱下,拿起篮子上山摘野菜,为母亲制作春分团子准备材料。
林婶在插完一排稻苗后短暂的停歇,抬眼看见一抹鹅黄闯入春色,与孩童一起向山林走去。
“舒姑娘今日身子好些了?”林婶关切道。
被称为“舒姑娘”的女孩停下,她微笑着回道:“好多了,多谢林婶关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春色尚好,我出来走走,也是看着孩童们,让他们莫要受伤。”
林婶笑着摆手,“好好好,姑娘当心点就行,记得早点回来。”说罢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山上云雾缭绕,似有似无的嫣红晕染这茫然;山里孩童笑声肆意回荡,似是要冲撞这四时春景,舒月揽无奈扶额,放慢脚步默默拉远与他们的距离。
她可无暇照看这群吵闹的家伙,掐个诀时刻反映他们的状况就行了。她瞥了眼旁边的标记,毫不犹豫跑入这条小路。
沿着磕磕绊绊的小路,舒月揽看见尽头生长的葛根,她绕到旁边的树下,拿出昨夜藏起的工具,开始卖力地挖葛根。
挖采到差不多的分量,舒月揽满意地将它们捆好,慢慢地回去。
舒月揽走到原先做标记的位置,将葛根放在一旁,倚靠在一棵桃花树下。
漫长的等待中,舒月揽又回想起被杀死的那一天。
作为叱咤风云的魔神,她将仙州扰得不得安宁,各大仙门在她的进攻下如丧家犬一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本以为她会很轻松的拿下修真界,然后她的一生之敌出现了。
那个穿着浅蓝色白鹤锦袍的少年,竟与自己分庭抗礼,不仅能重创自己的手下,连自己也没能讨得半分好。
更糟糕的是,她被自己的手下背叛,于是在修真界与叛徒的共同努力之下。她的一生之敌,亲手将她斩杀。
想到这里,舒月揽愤愤地握紧拳头,不甘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不过,也不算死亡,毕竟她现在又好好地活着。看样子,像是死后重生成一个修仙人。
那可真是太屈辱了。舒月揽恼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重生,能给第二次卷土重来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修仙人也有修仙人的好处。
舒月揽这样想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安地站在舒月揽面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看见旁边的葛根后,神态放松了一些。舒月揽坐直身体,随意问道:“东西呢?”
小男孩看了看周围,神情紧张地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舒月揽。舒月揽不语,随意抓起旁边的一捆葛根扔给小男孩,顺便掂了掂手里的石子。
“昨天教你的那套说辞,可是记住了?”舒月揽盯着小男孩。小男孩用力点头,随着迟疑地看着舒月揽手里的东西,开口道:“姐姐,那,我先下山了?”
“他们呢?”舒月揽问那些小孩。
“应该还要好一会吧。”
舒月揽听了,拉过他到一旁并示意他坐下,“既然这样,那我们等等他们吧。”
小男孩心里不解,但还是安分地做好。这一大一小的依靠在树下,远看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轻柔的风拂过舒月揽的脸颊,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舒月揽握着手里的几颗石子,神色不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不过那些村民并非修仙人,自然也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玄机。虽然用处不算太大,起码可以帮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舒月揽这般想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喧闹的笑声打破悠然的宁静,几个活泼好动的小身影从山那边下来,看他们背上的箩筐,看起来收获满满啊。
为首的小孩眼力好,一眼就看见闲坐在树下的舒月揽二人,疑惑的声音响起:“阿木,你不是肚子疼先下山了吗?怎么跟舒姐姐坐在这里?”
阿木一愣,正要开口。舒月揽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桃花瓣,微微一笑:“我上山赏花,见阿木神态不好,便让他在此休息会,过段时间好了,本想走小道找你们,却看见这处地方长了好些葛根,我们挖完葛根就在这里休息了。”
阿木见状补充道:“是啊,没坐一会你们就下来了。”
舒月揽微笑着,爱怜的眼神扫视了每个人,“你们顺利吗?本想替你们的家人看着点的。”
一个俏皮的妹妹听了这话,一蹦一跳地来到舒月揽身边,“我们都很好,还摘了好多野菜,可以吃春分团子了!”
舒月揽笑着与他们一同下山,看天色也是临近中午了。林婶早在山脚处等着了,看见乌泱泱一群人下山,脸上笑意显露。
“辛苦照看他们了,舒姑娘,快跟我回家吧,等你一同用饭呢。”
“多谢林婶。”舒月揽笑着回应。
林婶的小屋不大,一间普通的木房子,屋顶铺盖瓦砾,院子简陋但胜在干净,得以看出主人家是个爱收拾的。
一张木桌子上放着两碗菽饭和两碗社肉羹,舒月揽坐在饭桌前,林婶欣然给她递上筷子,“今年的春社日,村子里都会发一碗社肉羹,你虽为外乡人,也可一同享有。”
舒月揽将社肉羹推向林婶,“不必,我既不是村子人,自然拿不得,林婶要下田,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还是给您吧。”
林婶神色一顿,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姑娘哪里话,日后姑娘也要在这里生活,不必如此生分。”
舒月揽面上不显,心中不悦。看来这些“人”,是硬要她留在这里了。
舒月揽刚醒来时,就打探过这里的环境。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声称自己是绍冥时期逃难过来的人,此后边定居于此。
绍冥?舒月揽总觉得他们在撒谎,她虽然不关心人间的事,在任魔神期间,偶尔听身边亲信讲故事也有所熟知。
据说绍冥皇帝痴迷修仙,不过问国事导致国家动乱,之后成为邪修被修仙界的人灭了。但那好像与她在任魔神期间隔了几百年,更别说她现在好像死后重生。
这群家伙完全不是正常人,偏偏舒月揽试探不出他们有什么古怪,除了不让自己离开这里,其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也不是说想要他们为自己送行,一月前舒月揽就尝试自己离开这地方,但无论怎么走,她都能走回这个诡异的村子,似乎有一股无名的拉力,将她束缚于此。
还挺难办的。舒月揽头疼,要不是前些天看见流光石,她兴许还要被困更久。
几天前,那个叫阿木的小孩迷失在山上,村里人尽数出动,才终于找回。他家里人责备他时,舒月揽远远地看见那小孩身上的灵气痕迹,因而于他做交易,她帮他采草药博取家里人开心,他替她寻来流光石。
至于葛根,也是她在寻找出路是无意间找到的,在知晓流光石后提前藏好工具与人做交易。
舒月揽想着,突然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被林婶盯得毛骨悚然,这才安抚道:“您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绝不会去外面的。”
林婶表情恢复正常,她笑着收好桌上的碗,去打水清洗。
下午舒月揽借身体不舒服待在林婶家里。自从被救回来后,她就与好心的林婶住在一起。听说林婶曾有个姐妹,不幸逝世,房间日日打扫纪念姐妹,舒月揽住进去倒也方便。
关好门窗,舒月揽拿出研杵和研钵,把流光石放在里面,握住研杵注入灵气,一下又一下地将流光石砸成粉末。
阳光下,流光石像普通石头,除了纹理细致,几乎无差。但在昏暗处,五彩的流光似水面波澜,迷晃人眼。
确定将所有流光石都磨成粉末后,舒月揽拿出一块黑布,将粉末倒在上面,然后仔细包好放在身上。
今晚,她一定要安然离开这里。
……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处,一个黑影摸索着来到河边,登上一只竹筏,拿起一旁的竹蒿,将其插入水底,用力向后推,竹筏顺水前行,一切风平浪静。
舒月揽可不敢大意,夜空中那一抹皎洁被阴云遮住,像是替她遮掩行迹,令舒月揽内心安定。
竹筏行至一半,突然动弹不得。舒月揽拿出黑布,随意拿起一把粉末扔向水中。
舒月揽蹲下身,竹筏微晃,流水送来落英,流光引来潜鳞,过一会儿,竹筏在潜鳞的推动下向远处流动。
舒月揽心中满意,本地人不肯放自己离开,那就只能贿赂一下本地鱼了。吸收了她给的流光石,自然要好好干活才行。
舒月揽定睛看向前方,河水流入一个黝黑的水洞中,像是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切吞入。
舒月揽随竹筏、潜鳞进入。即使是盈盈流光也无法完全照亮前路。舒月揽回头,入口已离她渐行渐远,又转头看向前方,漆黑一片,不知何时抵达尽头。
水流平缓,一切都好像慢下来。舒月揽自觉无趣,躺在竹筏上,看着两旁的石壁缓缓向后移动,舒月揽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世界陷入寂静,没有发出流光的潜鳞,竹筏也不再移动。
舒月揽拿出那包粉末,撒往两旁,看清周身环境后,心下一沉。
她仍然身处水洞中,竹筏停在一深潭处。舒月揽站起身,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水潭。
万籁俱寂,舒月揽意识到不对,拿起先前的竹竿向下探去,直到手指触碰水面,也不知水潭深度。
往前,这竹筏动弹不得;停在此处,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舒月揽看着来时路,只犹豫片刻,撒下一把流光石研成的粉末,深吸一口气,跳进深潭。
不否认这水潭应该有什么古怪,但此刻不能前进,也只能解决这古怪。舒月揽其实也拿不准,她水性不好,万一做了错误的决定……
舒月揽掐了个遁水诀,能让她在水下呼吸和游动自如。她跟随流光,像坠落的星辰,潜入无尽的深渊。
游动好一会,舒月揽身形一晃,陷入水底暗流,身子被水流连带着搅动,难以脱身。
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舒月揽强忍吐意,用灵气对抗漩涡,不料漩涡吸力增强,舒月揽被强大吸力吸往更深处。
无措之际,舒月揽还想试图自救一番,突然眼前白光闪过,她似乎挣脱了漩涡的吞噬,眩晕感席卷而来,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此时人间已是四月,山寺的桃花始终不懈地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