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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乐善旧坊（2）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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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喝了爱莲熬的药，自觉劳累便歇息片刻。醒来时发现已是黄昏。
整个屋子昏暗，唯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迟暮照亮墙上的书画。
舒月揽走向那幅书画，一名尼姑坐在古庙里潜心问佛，佛像庄重甚至有一丝可怕，右下角写着一行诗文。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舒月揽不解，为何爱莲看起来活泼，屋子里却有这么一幅凄惨的画，画中人跟她还有几分相似。
“舒姐姐，你醒了吗？”一阵敲门声响起。一开门，舒月揽对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爱莲笑道：“舒姐姐真是的，居然睡到酉时才醒。”
舒月揽看着她娇俏的神色，想起刚才那幅画，实在疑惑，“爱莲，你房间那幅画是？”
“什么画？”爱莲疑惑。
舒月揽回头指着夕阳斜照的地方，“就那幅啊？怎么画这么可怕的东西？”
爱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更加疑惑了，“不就是莲花嘛，有什么可怕的？”
莲花？舒月揽定睛一看，并没有看见什么莲花图，看着画中女子死寂的面容，舒月揽心中生寒，居然已经有古怪了吗？
“舒姐姐？你没事吧？”爱莲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舒月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可能刚睡醒，一时糊涂罢了。”说着走出房间。
“舒姐姐，我来考考你，我们晚上要去做什么？”爱莲笑吟吟走在舒月揽旁边。舒月揽瞥了她一眼，“去看戏？”
“没错，看来舒姐姐还是记得与我的约定的。”爱莲骄傲地点点头。
古幽县的人喜爱戏曲，最近来了一个厉害的戏曲班子，引得全县人每晚都要围观欣赏。
舒月揽看起来热烈，其实是个喜静之人，对于这些戏曲她一向不喜，魔神期间甚至禁止有魔在她的宫内大吵大闹。
对于一向喜爱热闹的魔族来说，应该是很不讨喜了。
舒月揽任由爱莲拉着，爱莲带着她跑进一个酒楼，二人一路跑到最高层，来到外景台，此时已来了不少人。
从外景台往外看，一大片浩瀚的湖面尽收眼底，月亮悬挂于天，湖面与月色相互映衬，以动人的波光粼粼赐予春江花月夜。伶人的戏台早已搭建，达官贵人的船只停在戏台前，静候佳人登场。
视野还真不错。舒月揽想，如果没有旁边叽叽喳喳的人，她可能会留心观赏吧。现在她只想找个机会溜走。
“爱莲？真是你？”舒月揽回头，一个身着黄金柳裙的妇人牵着一个身穿红绫罗裙的女子走来，爱莲见到他们亦是欣喜，“牡丹姐姐，凤仙姐姐，好巧啊！”
几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子凑在一起，吸引了旁人不少目光，她们激动地聊了几句，牡丹注意到爱莲身后的舒月揽。
舒月揽借了爱莲的衣服，上衣为浅蓝色交领窄袖短襦，灰蓝布裙上绣着几朵白色莲花，一根银簪装饰，看起来朴素干净。
牡丹仔细打量面前女子，女子明眸皓齿，面容皎洁大气，沉静的神情透露出英气，与她平生见过的女子都要不同。
凤仙也注意到舒月揽，她神色惊讶，笑道：“我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标致之人，气质虽与绛珠大相径庭，倒是长相讨喜。”
舒月揽的视线落在几人身上，爱莲牵过她大方介绍：“这是我新结交的朋友，姓舒名月揽。舒姐姐，这位是牡丹，这位是凤仙。”
牡丹和凤仙温柔一笑，舒月揽礼貌地点点头。爱莲赶紧拉过她们强占好视线，“快快快，戏快开始了，我们可得占个好位置！”
牡丹宠溺地看着爱莲，倒是凤仙，身子往舒月揽这边靠，有意搭话：“舒姑娘从何处来啊？”
舒月揽应答：“云游四海之人，不论出处。”
“外面的世界如何？”
舒月揽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不好。”
凤仙诧异，反倒是舒月揽提问：“这古幽县，以前没人来吗？”
“有倒是有，不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外面来的人，我亲自见的只有你了。”
舒月揽点头，“看起来这里很安稳，多年不曾有妖怪了。”
凤仙更惊讶了，“妖怪？我们这从未有过。”
舒月揽挑眉，看来此地不简单，没有小妖，那肯定有更厉害的东西。
不过，有一个不知名的奇怪东西。凤仙话语踌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话间，戏曲开始了。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伶人上台，在漆黑中摸索着，突然飘飘欲仙地离开；紧接着一阵欢快的锣鼓声敲响，一名浓妆艳抹的红色女子兴高采烈地拿着一块酒坊牌子上台，挂好牌子后，似是激动，随着激昂的音乐舞动起来。
唱词冠以独特的戏腔，“邯郸道，六月天，太阳照，地冒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店婆我正好——我多呀我多呀多呀多赚钱呐——”
扮演店婆的伶人迅速闪下台，原先那位书生伶人紧随其后上台，唱道：“过长河走群山，千里赶考不畏难，秀才卢生求功名，做梦都想当状元——”
舒月揽觉得这书生像唱出了贾书卉的心声，她往人群中扫了一眼，觉得他那样一心求取功名的书生应该不会有时间来看戏。
不过舒月揽还是高看了贾书卉，她无聊到处乱看，还真一眼看见藏在人群中的贾书卉。
贾书卉看着远处戏台上两个伶人吱呀呀的唱戏，不知想些什么，似乎没看进去。
舒月揽有心打探贾书卉，见旁边几位女子看戏看得认真，自己悄悄往人群后面藏，随后跑下楼，试图找到人群中的贾书卉。
好巧不巧，舒月揽刚一跑到人群外，就见贾书卉从看戏的人群中挤出来，对上舒月揽探究的目光也是一愣，随后有礼地笑道：“舒姑娘。”
舒月揽微笑着：“这戏班子唱得不错，不知贾书生看进去了多少？”
贾书卉顿了顿：“姑娘莫要打趣，你跑来找我，或是有事吧。”
舒月揽点点头：“不错，陪我到处走走如何？”
贾书卉有些为难，舒月揽叹了口气：“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人陪我熟悉下环境怎就这么难呢。”说完抬眼看向贾书卉，“你既救了我，便不是无情之人，这古幽县，我也是实在想不到除你以外的好人了。”
贾书卉闻言，内心纠结一番，还是败下阵来，“我带姑娘到处走走吧。”
舒月揽满意地跟在贾书卉旁边，二人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在几近无人的小道上。
舒月揽慢悠悠地，认真地观察每一处，希望能看出些什么不寻常。
“贾书生心不在焉，莫非有什么困扰你的？”舒月揽把目光放在失落的书生上，“若有什么难处，大可与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贾书卉有些窘迫，“不必了。”
“是心上人的事情吗？”
“不是！”贾书卉语气激动，两个人都被吓一跳。贾书卉羞愧地道歉：“舒姑娘也知我是读书人……”
“我知道，打趣你是我之过，只是担心你被什么东西缠身。”舒月揽注意道贾书卉好奇的目光，补充道：“我四处游历，见过精怪特意变成漂亮女子与书生相恋，也不是诅咒你的意思，我不希望有什么东西耽误你的前途。”
贾书卉听了这话，沉默许久。久到舒月揽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时，他冷不防地开口：“若是一场戏，舒姑娘有能力勘破吗？”
“什么戏？”舒月揽内心暗道，关键点来了。
“我曾于梦中，看过一场戏，一场荒唐梦。”
原来从贾书卉记事起，他就时不时梦到几个女孩子穿着戏服在一个破败的大观园里唱戏，其中最唱得最凄惨的，脸上的眼泪总是弄花妆容。
“有一日，我梦到自己成为了戏的主角，我作为一个贵府嫡长子，不爱读书但爱与女子相处，我在贵府长大，直到那日，住来了位素净的姑娘。”
戏里的他很喜欢那位姑娘，似乎对她一见如故，二人形影不离。后来府中修了座园子，他与好几个姑娘日日相处，无忧无虑。
后来不知怎的，园子落败了，花也谢了，人也走了，他就那么一个人，最后出家了。
“梦里的最后，有十二位姑娘对我说着什么，但我一句也听不清。”贾书卉说完，似乎还在为戏剧的结局不甘。“虽是大梦一场的，我亦会为她们心疼。”
舒月揽沉思着，像是梦妖的能力，但入梦人怎会记得如此清楚呢？就好像真实经历过。
“那些女子你认识吗？”
“说了惭愧，除了那位泪流满面的女子，其他女子我都不记得了。”贾书卉说着，不安地搓了搓手，“不过，记得容貌的那位女子，长得跟绛珠一样。”
“绛珠？”舒月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凤仙夸她长相，将她与绛珠一比。
“绛珠是位贵人的女儿，古幽县有重大祭祀时，贵人会带着绛珠出现，我那时远远地瞧上一眼……”贾书卉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弱，舒月揽不难怀疑，那位绛珠其实是他心上人。
莫非是前生今世？舒月揽觉得这个可能还挺大的。据说有些人前世有什么未了的恩怨，来世会以梦境的形式提醒自己，引梦蝶曾告诉她的，她本不信，如今不得不信了。
思索间，贾书卉突然抓住舒月揽，舒月揽一惊挣脱开，厉声道：“你做什么！”
贾书卉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恐惧，“舒姑娘，我们快些离开吧，这附近好像闹鬼。”
舒月揽环视周围，四周静悄悄的，河水倒映着月亮，她的眼睛容纳这片月色。
“是传闻吗？好像没有异样。”舒月揽看向贾书卉，“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贾书卉指着远处一个落寞的教坊，声音颤抖，“有声音，有女子的哭声，可是那教坊多年没人了。”
舒月揽起疑，莫非古怪在里面，为何她没听到声音？尝试动用灵力，居然不行。那赤手空拳可不好硬闯，只能做好准备再来。
舒月揽记下来时路和教坊的模样，“既如此，我们快些离开吧。”
月色朦胧，或许，另一处好戏即将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