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转入尖子班]论天才的生存优势》皿声

5、16-17

　　16.

　　2024.8.15

　　“薛珅，报告出来了。”林觉快步走进办公室，白色衣角翻飞，像只白色蝴蝶。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其余几人——姜凡、陈希、谢宇、沈杰，点头作为招呼，接着把手里的平板往薛珅面前一放：“结果……你自己看吧。”

　　前来参观实验室的四人很识趣地没有凑近，自行翻看手里的资料，办公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断断续续地发出一阵嗡鸣。

　　林觉的话里没透露出什么，甚至不明情况的人都会下意识感觉她说的是个失败的结果。然而在场几人聪明至极，天才之间自有一股引力，他们清楚地察觉到林觉语气中的兴奋和战栗，离她最近的薛珅抬头便能看见她颤动的瞳孔，其中压抑着几乎喷薄而出的喜悦。

　　薛珅独立改造出的二代“雅典娜”，其宿主存活率达到了惊人的67%。

　　这是一代和目前导师正在着手进行进一步改进的三代所达不到的存活率，意味着同样能将大脑细胞活性与神经元链接重建效率提高到更高等级的前提下，实验样本有了更大的存活可能，也就是说，他们离目标迈出了相当大的一步，那个未来触手可及。

　　薛珅拢了把头发，手顺势搭在后颈上，另一只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指尖在荧光的映照下几乎透明。他冲林觉露出微笑，林觉余光扫过其余四人，对上他的视线：“去实验室看看吗？”

　　“走吧。”薛珅起身，示意四人跟上，“你们也一起去吧。”

　　林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次姜凡四人都是作为代表前来实验室参观，亓闵幸亲自接待的，还把自己手底下那几个研二研三的学生数落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他们还不如薛珅一个本科生本事大，更不如这几个年纪轻轻就能作为代表参与项目的同学。林政周雄等人自然是不服，看代表们也更不顺眼。薛珅则知道这是导师的敲打，但明显不领情，只在旁边笑，自顾自地做着介绍。

　　亓闵幸拿捏不住这个天才学生，更何况这天才是个怪胎，这一群都是。他指桑骂槐一顿没人get到，还把周雄说上头了，脸拉得驴脸一样。后边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都是其他赞助老板派来的人，亓闵幸觉得丢脸，找了个借口让人自己参观去了，自己则带着那几个“没用的研究生”钻进三代的实验室，把那四个怪胎天才丢给薛珅带着。

　　广川制药在这个项目上丝毫不吝啬投资，老板更是眼光毒辣，一眼就明白这个团队最不可或缺的核心是谁，甚至早早就和薛珅联系，试图把他挖来，许给他本科毕业就能拿到的远超博士生的优厚待遇。薛珅有独立的办公室和实验室，还有充足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总之，满满都是随时可以自己跑路单干的条件。这或许是老板惜才，也有可能是资本家的捧杀。不过薛珅不在乎，他眼里只有“雅典娜”。

　　他走出办公室，手揣在兜里握住手机。屏幕已经黑下去，他想发的信息自然也没来得及发出去。

　　那天他本来想跟张涛聊聊天。

　　不过已经好久都没联系了，除了节假日的问候，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跟张涛聊的。他们的日常差得太多，高中好不容易磨合，地域的分别又让好不容易磨合好的拼图再次开裂。他的大脑从不停摆，除了实验，就是思考该怎么自然而然地开启一段对话。

　　从来游刃有余，在这种事上却难得焦躁。好在林觉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的实验快要成功了，到时候他自然可以以这个颠覆性的成果开头，引起张涛的兴趣，迅速拉近距离，再邀请他来看看，或者他亲自过去……还是亲自过去吧，总要展示他的诚意。

　　薛珅脚步轻快，身后的四人心思各异，归根结底也和他一样，只和一个人有关。

　　他们都在等待“雅典娜”睁开双眼，垂落双手，让人类触碰到她的指尖。

　　就像他们等待张涛一样。

　　2024.8.16

　　刚和薛珅讨论完下一步计划的林觉消失了。

　　2024.8.18

　　薛珅撞开百叶窗，从二楼一跃而下，一只扭曲的、血肉模糊的手扯住他的衣摆，在重力的作用下带着手臂、肩膀、脖颈、头，上半个身子都随着薛珅的动作探出窗外。

　　好在白大褂宽松，薛珅落地前顺势脱了，两手抱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楼下是片刚翻过的地，还没来得及铺草坪。他身上粘了不少土，来不及拍，迅速爬起来逃离。

　　身后的实验室传来令人胆寒的吼叫，如果薛珅回头向上看，还能看到那个差点抓住他的“人”的脸。

　　亓闵幸的活人实验失败了，而他被诓骗到此处，不管生死，都脱不了干系。

　　17.

　　薛珅叫停姜凡他们，将电话内容告诉对方。短暂商议过后，众人一致决定改道去苏省。

　　路线要重新规划，几人便在路边再度停下，凑在一起看陈希从平板上调出地图。

　　张涛没那么多脑子再去多学一门地理，他看见密密麻麻的国道线酒就头晕，识相地给大佬腾出地方来，缩在一旁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危机突发，网上少不了有些流言蜚语，甚至还有AI合成视频被大量转发，全然一派末日的景象，评论区人心惶惶。有些人在讨论如何囤物资，有些人关心自己远在他乡的亲人，还有人在阴谋论认为这是某国亡我之心不死……总之谣言甚嚣尘上，连那些质疑视频是AI、请大家不要相信的评论已经被淹没在纷繁复杂的信息流里。

　　张涛自然不信那些，他点开各大平台的官方号看了看，目前官方发出的信息大致包括现状分析、紧急封锁通知、防卫安保计划、普通人如何避免和应对感染者，以及针对一些过激言论的辟谣。张涛看下来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不过国家反应速度很快，现在比上午更为戒严了。

　　果然，陈希他们也发现了戒严的事。相较于之前的全国大封锁，现在正在缩小范围。南方很多城市尤其是堔川已经开始全城封闭，以及北方一些有大型中转站的城市。各乡镇也有大喇叭时刻播放注意事项，让大家暂时不要出门，如有物资缺乏，请拨打村委会街道办电话。

　　短短一天，一切发生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大家逐渐意识到这是一场全国性的、形势严峻的灾难。老百姓看不见各个系统正高速运转，只能看见无解的死亡危机笼罩在头顶上。

　　张涛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哭。

　　明明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能穿过城镇的边界，两个多小时之前路上还有行人。现在上网看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隔着窗户拍的视频，街道空旷，连天空都变得晦暗无光。

　　“一定是又发生了大规模的爆发。”谢宇推测，“得，这下我们想去堔川都去不了了，苏省好歹还近一些。但是现在这情况……陈希，你怎么看？”

　　陈希沉默半晌，掏出手机拨通他爸的电话。

　　陈老爹能答应陈希在这种乱象下从陇省跑回来找同学，是对自己儿子有足够的信心的。他也是心大，不怕儿子死半路上。但是这通电话打通之后，陈老爹的态度变了。军方知道的远比这几个孩子多，他拒绝了陈希的要求，让他们赶紧到最近的市里去躲着，他会提前打电话请人把他们放进去。

　　“我必须要去苏省。”陈希眉目沉着，一改往日张扬的模样，“最近的市已经很靠近苏省省界了，我们只需要去南市，拿到林师姐的资料……”

　　“你要什么资料跟我说，我派人去拿。”陈老爹站在指挥部的窗户旁，远处能看见严阵以待的装甲车。“你们几个孩子，手无寸铁，去那送死吗？”

　　“资料只能在薛珅手上。”陈希一字一句，“老爸，你做保密工作做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更何况这些资料只有薛珅能看懂，时间就是生命啊老爹。”

　　“……”陈老爹叹了口气，“那这样，我打个报告，你们现在就出发，去市里跟武警部队汇合，跟他们走。”

　　陈希眉毛扬了扬，看了周围几人一眼。薛珅微微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陈希快速应下，挂了电话后，从平板上画出一道路线。

　　“走吧朋友们。”他露出一个笑，“这下我们有援兵了。”

　　张涛吸吸鼻子，方才心里的那股酸涩感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感情冲散、掩盖。上车前他看了眼天空，日头高悬，风吹着云彩慢悠悠地飘过，从云彩的缝隙里透出的阳光依然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