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转入尖子班]论天才的生存优势》皿声

4、14-15

　　14.

　　他们运气还不错，汽车平稳使出省界，太阳也来到最高点。沈杰车里也囤了些食物喝水，他们找了个阴凉地，把车停在路边休息。

　　“话说。”张涛啃着巧克力夹心牛角包，目光在大佬们身上扫了一圈，“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们可以为了这事这么不顾安危跨越地图啊。”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东西，加了一句：“能问么？”

　　“这有什么不能的。”薛珅冲他笑笑，“小涛的问题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呀，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他侧坐在车后座上，车门开着，露出一双长腿。薛珅眯起眼看向远方的天空，静谧安逸，仿佛地面上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它。

　　相关部门反应很快，现在已经全国大封锁了。因为还不知道这种病毒的检测方法，所以要严格控制人群密集度，并且花费了大量人力去处理因为这场灾难而造成的拥堵和事故。不过一天时间，死亡人数增长速度之快都来不及统计。同样也由于时间太短，多的是人因为各种原因滞留且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所以在未来的几天内，死亡仍然是不可控的趋势。

　　薛珅闭了闭眼，轻轻舒了一口气。他还记得自己做这个项目的初衷，甚至记得写开题报告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向前俯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偏头就能看见蹲在地上大嚼第二个牛角包的张涛。

　　很久之前薛珅就在想，人类的智商真的会有极限么？如果一个人的DNA可以非常快速地断裂并修复，神经元可以极其高效地修剪、优化、创造新连接，这样一个兼具记忆与思维优势的人，哪怕不是所谓的天才，也能在后天的锻炼中获得天才一样的发展。但话又说回来，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似乎本来就属于天才的范畴，只是他的神经元多走了些弯路。那么是否能在后天通过某种手段人为地为DNA和神经元加速，提高效率，是不是就能实现智商的飞跃。

　　薛珅观察了张涛两年，他认为这种想法是可行的，并且今年的一篇顶刊论文也佐证了他的观点。薛珅想起张涛埋头苦学的模样，想到他崩溃时的眼泪，偶尔会因为意中人的抱怨而痛恨神的高高在上，想质问祂为什么不能平等地赐予人类智慧。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机会，他可以用科技将神拉向凡间。他的阶段试验获得了成功，薛珅看到了希望。

　　此时张涛问到理由，薛珅脑海中闪过这些回答，却一个都说不出口。他是为了张涛吗？好像不是；为了人类？似乎也没这个想法。张涛于薛珅而言是触发灵感的缪斯，而人类于薛珅而言是个宏大且虚幻的背景。薛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或许只是因为天才的野心。

　　“因为我的课题导致了这场灾难，我应该去做点什么。堔川实验室的资料非常重要，如果能顺利拿到，我就能研究处针对这种病毒的疫苗。”

　　“……也不是你导致的啦。”张涛挠挠脸，试图安慰他，“你的实验要是正常进行的话，肯定能大有作为的，是你导师他们胡闹，这锅可不能让你背了。”

　　薛珅复又看想他，弯起眼角，“听小涛这么说，我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呢。”

　　张涛嘿嘿傻笑，抬头眼巴巴瞅向姜凡。姜凡接收到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神从无机质的冷铁化成了水。他想了想，用张涛能听懂的话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一个项目组，虽然来自不同的组织，但是在薛珅进行研发的过程中，我们都是主要参与人，不仅投入了大量了精力，还有技术和资金支持。如果这个项目失败，或者像现在这样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我们这些人是会被连坐的。”

　　“哦——”张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下去。姜凡以为他没听懂，开口还想补充一点，就见这人站起身，愤愤地瞪了他们一圈。

　　姜凡：“？”

　　张涛：“好啊你们，都是老同学，我以为大家都忙不怎么联系，原来就只是我而已，你们早成一家人了！”

　　1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染导致的末日氛围，这个中午显得格外安静。张涛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没想到那几个人听完反应奇奇怪怪的，似乎格外嫌弃地瞟了其他人一眼。

　　“怎么会呢。”也不知道薛珅说的是哪方面怎么会，总之他非常认真地跟张涛解释：“小涛永远都是我的……家人，不能因为联系少就把我推远呀——”

　　陈希打断他的深情流露：“我以为小涛才是忙的没空联系的那个。”

　　众人短暂达成一致，冲张涛点点头。

　　“啊？我？”张涛指指自己，张张嘴，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看起来像比你们忙的样子吗？”

　　谢宇回想了一下高中时的场景，肯定道：“是啊，毕竟只有你花那么多时间在学习上。”

　　“……”张涛一下子悟了，“shift。”

　　好歹气氛确实松快下来，几人又休整了一会儿，规划好接下来的路线后便上了车。薛珅强烈要求和张涛坐一起，理由是他跟张涛重逢的时间太短。沈杰顺着他的话加码，成功把莫名其妙开始愧疚的张涛捞到了自己车上，并以谢宇用过的理由拒绝陈希上车。

　　陈希扒着车窗探出头，眼泪汪汪地冲旁边颜色斑驳的白车挥手：“小涛你下次一定要过来啊！”

　　“来来来。”张涛一连声答应，被沈杰捏着脖子捞回去坐好，“好热，开空调，关窗了。”

　　谢宇嫌陈希丢人，强硬地升起车窗，差点卡了陈希的下巴，在他的抱怨中冷笑一声，试图通过此种行为撒气。这种六个人五百个心眼子的相处模式跟高中一脉相承，要不是年岁不同，脸都不再是少年时的模样，此情此景仿佛时空停滞一般，好像一回头还是能看见高中教室的后黑板。

　　道路两侧绿色浓郁的树林飞速后退，路中间的黄实线接连不断滚入车下，很快树木变得稀疏，建筑物多起来，他们进入了城镇。此时还没有官方设卡，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争取尽快通过，以免发生意外情况。

　　张涛坐在后座翻看薛珅写过的研究报告，很多专业名词他看不懂，报告中还夹杂着大量的英文和数据，在行驶的车里看起来格外费劲。这次换了薛珅开车，沈杰倚着靠背看张涛，看了一会儿困劲上来了，忘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张涛肩上闭上眼。

　　“你这爱睡觉的习惯还是没变啊。”张涛乐了声，“逃命不耽误困，这就是大佬的松弛感吗？”

　　沈杰懒洋洋地哼笑，掀起眼皮瞥了眼后视镜，奉承话张嘴就来：“这不是薛珅开车让人放心嘛。”

　　薛珅背着两人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正想说话，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扫了眼屏幕，是个归属地海外的陌生号码，似乎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骚扰电话。

　　但薛珅沉默几秒，还是点了接通，并且按下了免提。

　　“喂？”

　　之前为了方便及时交流信息，两辆车之间一直保持通讯状态。不过考虑到耗电情况，休息之前就已经关掉了。眼下双方都关着车窗，薛珅和电话对面的声音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谁？”对面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张涛放下手里看得他眼睛痛的报告，和沈杰一起朝前看。薛珅的手机放在车载手机支架上，已经自动熄屏，屏幕映出后座上两个人面面相觑的脸。要不是还有那声音在，薛珅真的要怀疑这只是个骚扰电话。

　　可这个号码归属地让他心中有个猜想，这个猜想承载着一部分希望，薛珅向来不吝于抓住机会。他听着那阵时高时低的声响，良久后主动开口：“师姐？”

　　张涛扭头看看沈杰，沈杰会意，找出薛珅之前发的那张图片，指指上面的某个名字。

　　林觉，薛珅的大师姐，那个举报后销声匿迹的人。

　　“……薛珅……”对方终于有了回应，只是滋滋啦啦的声音更大了，似乎是信号遭到了干扰造成的，导致林觉的声音都失了真。“不要……来……堔川……沦陷……在苏省……资料……我……给你……”

　　“你在苏省？”薛珅骤然握紧了方向盘，“你把实验室的资料拿到了？”

　　“……交给你……追杀……小心……”

　　通话戛然而止，薛珅手指有些发抖，尝试回拨，但那边已经无法接通。他舒了口气，摇下车窗按下喇叭，冲斜前方道：“停车，有情况。”

　　后视镜映出他毫无波动的眼睛，似一潭铺满浮游生物的深绿泥沼，生机之下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