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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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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气氛倒是还算轻松,连带着奔波的疲惫感都散去大半。人在放松时总会更懒散一点,陈希窝在小沙发里嘬橙汁,半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扭头看向和自己隔了一个桌的男人,对方依旧一动不动。陈希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平板收好,放下橙汁,缓缓起身。
低马尾女生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绕出收银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先别动。”陈希出声阻止她,“后退。”
女生被他沉沉的声音唬住,默默退了两步,另一个短发女生闻声从操作台前转身,问:“怎么了?”
“不知道……”低马尾扭头看她,下一秒她对上短发惊恐的视线,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叫声,她惊惧回头,见陈希一脚将椅子踢向那个摇摇晃晃站起身的男人,金属边缘狠狠磕上他的膝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半垂着头一步一步僵硬地抵着椅子向前走。
“跑!”陈希挥手示意两个女生往后边去,“往安全的地方去!”
低马尾吓得不知所措,僵硬地立在原地,被冲出来的短发拉了个踉跄。
陈希快步退到收银台,手掌撑着台面翻身进去,抄起操作台上的一根短棒掂了掂,又扯下一旁挂的一条围裙,翻出收银台,扬手将围裙罩在迎面扑来的男人头上。
他听见对方喉咙里滚动的吼声,僵硬的身躯和青白的面色昭示着这人已经是一名感染者了。椅子阻碍了他的行动,他的每一步都推着椅子腿摩擦出刺耳的噪声。两名女生不敢跑出去,缩在角落握着灭火器。陈希则趁对方视线受阻,快速绕去他身后,抬脚踹向对方膝窝,在男人身体倾斜半跪下去时伸手扯住围裙系带,在他脖颈上绕了一圈迅速打了个结。
被围裙裹住头的男人双手胡乱挥舞,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陈希又踹了他另外一条腿将人放倒,起身问:“有没有绳子?”
已经吓得失去反应能力的两个女生下意识摇头。
“围裙也行。”陈希说。
女生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不敢上前。陈希让她们丢过来就好,伸手接住,迅速反剪对方双手,三两下把男人捆了个结实。
随后他才解开兜头的围裙,端详着男人的脸。
对方双眼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结膜猩红,瞳孔散大,黑睛和眼白边界已经模糊。口唇微张,面向他的方向时会有撕咬动作,嘴唇内也是通红一片,皮肤青白,血管突出,挣扎的力道格外大。
陈希拍下几张图片给老陈发过去,随后给男人蒙上头,拾起身边的短棍,对准男人的后颈。
“这……算不算……杀人……”低马尾颤抖出声,陈希动作一顿,偏头看她,逆着光表情晦暗不明。
他穿着浅蓝的半袖宽松T恤和黑色工装裤,配上一头扎眼的红毛和出挑的俊脸,看上去就是个打扮得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然而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不会早早意识到感染者的尸变,并且迅速处理,动作豪不拖泥带水。女生们对他保留畏惧和提防,生怕他一棍子敲死了男人,又要来敲她们俩。
“要不还是……报警吧……”
陈希直起身子,想了想:“好吧。”
趁低马尾哆哆嗦嗦地打110的时候陈希推开玻璃门往外面张望了一下,街上暂时没什么异样,好像只有店里这一个感染者。
“……110说马上就到。”低马尾哽咽着将头埋进朋友怀中,“好像,好像别的地方也有……”
陈希回忆着男人从进门到现在的一举一动,注意到对方揉了眼睛。估计病毒就是那时候通过黏膜感染人体的,他的手上一定沾染了感染者的□□。
这个背着两个背包、口音不同于本地的人,大概率来自三个路口外的车站。
陈希拖来两张椅子卡住男人的身体,跑到沙发前拿出平板,调出信宁区的地图。姜凡和薛珅分别从北边和东北边来,火车站在信宁区的西北方,长途汽车站则在南边,兴隆大街一趟直达。
低马尾和短发只缩在角落,陈希抬头,挑眉:“你们不回家吗?”
“……店长刚才出去了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短发放下手机,揉了把头发,“我们走了他扣工资怎么办?”
“……”陈希沉默三秒,“命重要。”
也不知道店长还能不能发工资。
“还是在这里待着吧。”短发心有余悸地抱紧了同伴,“我家有点远,回去路上万一碰到丧尸,我躲都没地方躲,店里好歹还有空调。”
人在危险时本能地会寻找安全屋,奶茶店确实是个相对不错的选择。陈希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布置,点点头:“那一会儿警察来了处理完之后你们记得把卷帘门拉下来,玻璃门太脆弱了。”
“……谢谢你啊。”短发胆子略大些,瞄着陈希,过了一阵问:“帅哥,你不害怕吗?”
陈希冲她一笑:“帅哥练过,帅哥不怕。”
转头在群里发了一串文字:“兄弟们兄弟们,有丧尸啊啊啊速来救我啊啊啊啊!”
【GOS】:不是语音,还能打字,问题不大,稍等一下。[爱心]
【总裁心尖宠】:我恨你的冷漠无情。
【。】:6。
“。”邀请“早八人早八魂”进入群聊。
【早八人早八魂】:坚持住陈希!我们马上就到了!
【总裁心尖宠】:而你,涛涛,你才是真正的神。My love。[玫瑰]
【GOS】:小心身后哦。[微笑]
“?”陈希后颈一麻迅速回头,后面没东西,男人在地上挣扎,顶得椅子咯啦咯啦响。
“……”陈希撇撇嘴,向张涛发送了好友申请。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将男人拖走,陈希问了一嘴:“要把他送哪去?”
“再说。”警察不欲多言,交代两个女生几句话,冲他点点头,“赶紧回家吧,外面不安全。”
陈希表示了解,等警察走后他看看平板上的定位,准备去和姜凡汇合。
跟店员道了别,陈希扫了辆共享电车,沿着兴隆大街往北去。
12.
路上的行人似乎多了许多,都是行色匆匆。张涛点开陈希发送的定位,对谢宇说:“陈希往咱们这边来了。”
“那你可看仔细点。”谢宇哼了一声,“可别擦肩而过喽。”
张涛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乐道:“不会的,陈希的头发太好认了——他没染回去吧?”
姜凡摇摇头:“说不定呢。”
“我靠,不会染回去了吧,他不是要去当兵来着。”张涛一下子趴回去,“那我真得看仔细点。”
“或许我们有定位。”姜凡两指将屏幕上的地图放大,然后勾着张涛的后衣领把他拉回来,“离窗户远点,防止意外。”
张涛老实坐好,但仍在向外张望。有辆警车呼啸经过,他好奇地问:“现在如果出现感染者,都是110处理吗?”
“嗯。”姜凡调出一条新闻报道给他看,“今天已经在组织医疗队了,下一步就是划分疫区,到时候交通管控应该会更严一些。”
张涛想到一个问题:“国家如果要研究这个病毒的话,那薛珅为什么不去有关部门毛遂自荐呢?有政府的帮助不是更方便吗……吧?”
这句话张涛一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依照这群大佬们的实力和人脉,为什么非要当孤胆英雄逆流而上深入祸患发生的源头呢?这可不是在拍战狼,张涛很好奇,憋了一路这才终于问出口。
“……你看这个人。”姜凡指指薛珅发的图片,下面有行研究团队成员的小字,他指着“林觉”这个名字,对张涛说:“这是薛珅的大师姐,是在他加入研究之前的骨干成员。因为发现导师的不法意图向上举报,至今下落不明。”
“利益是张网。”谢宇出声,“我们都在这张网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线。你该庆幸目前还没有人找我们——不过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了。”
张涛抖了抖,感觉后背有些凉。
好像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了。
“怕吗?”姜凡问,“还能回家。”
“我不。”张涛连连摇头,“真有人要逮你们,查查就能查到我头上,我跑不了的,跟着你们才安全。”
谢宇笑了声:“鸡贼。”
张涛不赞成地梗着脖子说:“这叫机智!”
“行吧。”谢宇挑眉,顺着他夸了夸,“机智。”
十分钟后,姜凡等人接上了等候在路边的陈希。
“我服了!”陈希以一种飞萤扑火般决绝而壮烈的姿态箭步蹿上车,瘫软在座椅上扯着领子疯狂呼扇。“那个共享电车骑了没几步就超出范围了,我寻思超就超吧大不了多付个调度费,结果又骑了没几步就没电了!这下又要多付钱又得用腿走,倒霉死了啊啊——”
张涛从后面探身拍拍他的肩,报以同情和安慰:“辛苦了,兄弟。”
谢宇幸灾乐祸地笑,陈希瞪他一眼,随后扭过身子拉着张涛的手不放,眼泪汪汪地准备诉说他攒了一肚子的话。然而姜凡快他一步,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怼,淡淡道:“看看薛珅到哪了。”
陈希瞪眼:“你看不见?”
姜凡笑:“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陈希看了眼明显赞同姜凡的张涛,叹了口气,从暴晒一路还热气腾腾的背包里掏出平板调薛珅的定位。
他们已经相隔不远了,按照路线,最终汇合的区域仍在长途汽车站附近。那边高架比较多,他们倒是可以从下边绕过去,不过按照薛珅的行驶路线,大概会从高架上经过汽车站再下来。
如果也绕路,那就得在信宁区外汇合了。
陈希略一思索,给薛珅拨了个电话:“你们的车油还够吗?”
薛珅说:“还够。”
“那你们绕路,别走汽车站那边。”陈希说,“我遇到的感染者很可能就是从那里来的,汽车站情况不明,不要冒险。”
“唔,好吧。”对面传来切换导航的声音,薛珅一边操作一边拉着调子嘟囔:“啊……比原来的路线多花二十多分钟呢要晚二十分钟见到小涛了。”
除了张涛之外的几人闻言齐齐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不行。”薛珅突然话音一转,“其他的路都有拥堵……不对,连原来这条也堵了。”
他的声线似乎瞬间凝实了一般,这声音令张涛一阵恍惚,仿佛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薛珅突然变成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连带着他身上的时光都发生变化,忽然之间被推到了张涛面前。
“汽车站已经出事了。”陈希不等他话音落下迅速在平板上操作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也得改道……去西南方向,赶快离开邢州。”
13.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响起,像在京市高速收费站那次一样,突兀到很多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仍沉浸在眼下手头的事情里,仿佛这声音经过十几秒才被耳朵捕捉到传输进大脑。
这个时代几乎不会给防空警报在纪念日之外响起的机会,而纪念日的警报似乎也早已淡化进日常生活里,大家习以为常,做不出什么激烈的反应。可很快,网络如同巨大的推手般推出一波巨大的浪潮,在警报的覆盖下人们终于将其和网上已经流传了一天多的视频联系起来。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虚幻的末日电影投射进现实,可没人是那个大杀四方的主角,有的只是观众视角的平民。没有心思去追溯丧尸的来源是恶意投毒还是战争开端,现在唯一占据大脑的是该怎么活着。手机接连弹出官方短信,国家已经做出反应,要求民众呆在屋内绝不外出。警局频繁响起的报警电话这才稍稍减少了些,只是关于如何控制和处理那些感染者,警察们也在等上级的指示。
不过很快又出现了另外的乱像。当第一家金店被□□劫时,超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收银员被失去理智的狂热市民撞得东倒西歪,披头散发地躲在收银台后,混乱中还被人摸了几下屁股。本来想在超市避难的夫妻坚持不参与这场碾压道德底线的争抢,努力护着怀中的孩子,仓惶的视线试图穿过人群寻找逃生的可能。还有被挤在地上无人扶起的老人,捂着心口无声地大口呼吸……
但随着第一个感染者的出现,这家超市慢慢沦陷。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大型商场,人潮在向内涌动之后因为内部的混乱转为向外奔涌,大街上又出现了一股一股的人流。有小区居民在家中目睹了这一幕,心有余悸地录下视频。
这是比任何流感都可怕的病毒,疫病伤人尚且因体质而异,丧尸病毒却能一视同仁地把感染者变成面目恐怖的会行走的尸体。病还有的治,人死却不能复生,死亡是世界上唯一的公平。在这样的公平下,人类作为被藐视的弱者免不了丑态毕露。
汽车呼啸驶过充斥着不安的街道,车里气氛凝重。陈希迅速给他们两波人规划了道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在邢州外碰了头。此时接近中午,日光越发强烈地炙烤着大地。空调开了太久,姜凡降下一点车窗透气,被外面的热浪冲得眯了眯眼。
沈杰和薛珅的车在侧后方跟着,白色车身上又不少污渍,是在路过车站改道,从一小波尸潮里冲出来时沾上的。两边甫一回合,张涛大大松了一口气,薛珅则要求去姜凡车上,被谢宇以“太挤了热得慌”为由拒绝,伤了好一会儿心。
“去堔川的话,不能再走高速了。”沈杰说,“高速走不通,还容易被扣下。所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从这到堔川不小于五百公里的路程该怎么走。”
张涛回答不了,张涛只能感慨:“要是有架说走就走的直升机就好了。”
“你当直升机想飞就飞的?霸总小说看多了吧。”谢宇哼了声,“走小路?”
“现在天眼覆盖率这么高,有心之人想查很容易查到我们的行踪。”薛珅不咸不淡地开口,“是吧陈希。”
对于他的话陈希向来不会深挖,不然很容易被cue到,骄傲地一拍胸脯:“没错!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张涛无语了,“你燃什么呢。”
“那看来这是个没结果的讨论喽。”沈杰耸耸肩,打了个哈欠,“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能走多远,看咱们的本事和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