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家书 自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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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一次上课后的每一次课堂，露西娅都习惯于去寻找芭芭拉的身影，好方便在她附近就近坐下。由于芭芭拉一直是最早来教室的人，且她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这使得她附近一般没什么人敢落座，露西娅因此总是“有机可乘”，能够顺利地在靠近她的课桌上听课。
芭芭拉也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对此作出一丝回应，在她眼里，除了书本和魔药，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但她的冷漠也并未消磨露西娅的热情。从小到大没有女性玩伴的露西娅，看到优秀的女孩子们，总是情不自禁要更靠近她们一些。
这天的课堂结束后，露西娅接到学院内务部的通知，说是她家中有信件送来，她抱着几封大小不一的信笺，欢呼雀跃地一路小跑回寝室，一头扑进柔软的床铺上，一一拆开它们火漆印，一封封读着。
有父亲和继母落款写的几封，以领主和夫人的口吻表示已经知道她独自入学时发生的事故，让她安心学习，他们自会对马车事故进行调查；还有兄长的寄来的几封，她拆开大哥的信，心不在焉地看完，里面无外乎是客套的寒暄，让她自行照顾好自己，认真上课，尊师敬长……至于二哥的信，她端起来看着那几封烫上了玫瑰暗纹的黑色信封，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丢在地上；还有几封来自其他贵族的寒暄。在北境，只要父亲在忙，她永远是孤零零一个人关在城堡，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偶尔飞过城堡高塔的鸽子，和岩石屋檐上爬过的野猫，成了她诉说一切的对象。
露西娅翻出来一封加了咒语被锁住的无名信封，她从自己的随身口袋中翻出了一瓶消解药水，药水抹在信封上，浮动的咒语被一一抹去，她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打开了这封信。那上面写的是——
“亲爱的楚楚：
在圣光学院要开心快乐地生活，和谢道陵打好关系，如果你有机会能和他回到你母亲的故土，那么走吧，别留下。
爱你的，父亲”
读到此，信纸上附加的燃烧咒浮现出来，那信在露西娅的手中化成一缕缕灰烬。露西娅怔怔地看着落在床上的灰烬，父亲竟然会让她离开奥泽大陆，她越来越担心父亲的身体状况，不知道他在波云诡谲的北境是否能平安无事。
可她是父亲的软肋，回去也只是平白地拖累他。父亲生涯中，出现过无数次需要生死抉择的时刻，她只能默默祈祷，这一次父亲也能站在被神保佑的一边。
……
芭芭拉察觉到，经常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内的露西娅，今天在课堂上表现的兴致缺缺，甚至眉宇间有些愁苦，整个人散发着轻微的难过气息。
下课后，依旧有很多人围上去问露西娅关于魔药配制的问题，她被围在人群中，挂着礼貌可爱的微笑，一一回应着。芭芭拉觉得那硬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这是怎么了？芭芭拉心想。
棕发少女抿了抿嘴唇，踌躇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正想要拨开人群上前去“解救”一下这个明明忧伤地绿色眼睛能掉下眼泪、还要去善良得体地回复他们问题的可怜女孩。
此时一道清泠的呼声从教室门前传来：“楚楚。”
是谢道陵。
他穿着黑色的学院制服站在门前，黑色的利落短发，黑色的冷漠眉眼，众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那位来自东方古国的风云人物。
“我在！”露西娅双手撑桌子，在人群中站起来。
谢道陵：“和我出来。”
露西娅匆匆收拾，小跑着下了教室阶梯，和谢道陵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众人眼中。
他们中有人小声交换着信息：“这位就是学生会会长，谢吗？”
“真是少见的发色。和露西娅一样呢。”
“他刚刚叫了声什么？”
“没听清楚呢。”
“东方世界都出美人吗？他们两个精致漂亮得好不真实。”
芭芭拉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因营养缺乏导致的苍白脸庞，重新挂上了事不关己的空洞神情。
“这周日随我去帝国中心。”谢道陵边走边说。他步伐一向很快，常常是把双腿修长的安雅也甩在身后。
露西娅只能小跑着跟上：“我们去做什么呀，表哥？”
懒得纠正她称呼的谢道陵，想到周日要参加的无聊的贵族交际，厌恶地皱眉：“去社交。”
露西娅也不喜欢社交，但她的反感没有谢道陵一样强烈，毕竟在无聊的冰冻三尺的北境，能看到一群衣冠繁杂美丽的贵族们像演话剧一样，在自己面前轻盈地走动、跳舞、交谈，也比关在屋子中数夜空里的星星有趣。况且在收到那些来自帝国贵族的寒暄信笺时，露西娅就做好了迟早要参加帝国圈子社交的准备。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参加聚会的裙子。”
“安雅会借给你，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我们现在去取。”
露西娅点点头，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歪着头问道：“表哥，你知道哪里能弄到些坚固的木头吗？”
“后山。那里的树獭喜欢收集坚固耐用的树枝搭筑巢穴。”谢道陵想她许是又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魔药，“你最好小心些，那些畜生并不亲人。”
“好的。谢谢你，表哥。”露西娅认真地回应道。
谢道陵已经懒得纠正她的称呼。
高挑清瘦的少年低头看着她还挂着些忧伤的眉宇，表情有点别扭地安慰道：“如果你不开心的话，没有必要去迎合别人。”
他很少见她露出落寞的神情，哪怕是迎新日她一个人狼狈地提着裙摆，步履蹒跚地走到他面前，即使是那时，她的眼睛也依旧亮得像晨星，像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的小野兽。
露西娅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这好像是谢道陵第一次对她展示出些许善意。
可他的善意没持续多久，就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自小被教导要稳重冷静，情绪不能外露，喜欢的食物不能多吃，喜欢的朋友不能深交。奥泽大陆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球，看上去奇幻绚丽，可四周蔓延的战火和灭世的恐怖预言已经在它坚固的外壳打上了无数细小的裂缝，而遥远的东方大陆何尝不是在朝代更迭中摇摇欲坠，谢家作为最古老的一支祭祀家族，辅佐了一代又一代帝王，身为嫡系唯一继承人的谢道陵，同样背负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残酷命运，不远万里来遥远的陌生大陆上求学。
拿到礼裙后，谢道陵把露西娅送到宿舍门口。
“周日早上着装好，在学院门口的喷泉等我。”
“好的。”
清晨，露水还凝结在草坪的绿叶上没有落下，早早等在喷泉处的露西娅看到了一个背着包裹正要走出学院的瘦弱身影，她立马提起繁重的裙摆，拿起早就准备在一旁的物件，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小跑着上去叫住了她。
“芭芭拉……这些送给你。”露西娅喘着气，递上去几个看上去十分质朴的小木盒，“盒子里面被我涂了保鲜药剂，这样放进去的东西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变质。”
本来有些疑惑地看着盛装跑来的露西娅的芭芭拉，眼神突然开始变得十分冰冷，露西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里面看到了一丝丝厌恶。
芭芭拉冷着脸，微微扬起头颅瞪着她：“这算什么？来自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的恩赐吗？”
“不是的，我看到你经常把食物打包，上周日，你带着它们走出学院时，门口的守卫和我谈起你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些木盒来保鲜。”露西娅诚恳地说道。
芭芭拉却只是越听越愤怒：“你一直在跟踪我吗？你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从入学开始你就像个讨厌的鬼魂一样一直纠缠我，怎么，你身为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没有见过我们生来贫穷卑贱的人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和你平起平坐的吗？
“我在寒冷的冬天为了偷一块被人丢弃在马厩里的黑酸面包挨鞭子时，你在温暖的壁炉旁安稳地睡觉，我弟弟出生时母亲难产大出血，我苦苦哀求酒鬼父亲拿一些钱出来好让我去请医生，他把酒瓶摔在我额头上时，你在你父母的怀里欢声笑语。
“那畜生死的时候我连一滴眼泪也不会流，我的眼泪早在母亲大出血死掉时流干了。
“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踩在你们这些生来就吸别人的血的贵族头上，让我弟弟长大后的看到的世界更加公平。
“你又懂些什么？你这个出生就拥有一切的领主女儿。离我远点，真可笑。”
露西娅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爆发剧烈情绪的芭芭拉，半晌才眨了眨眼，她沉默了稍许，又坚定地把摞在一起的木盒全部放在芭芭拉的手上，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晶亮的眼睛说：“我懂的，因为我也没有了妈妈。”
芭芭拉伫立在原地，望着少女提着繁重裙摆的身影远去。
在一旁晨练路过听了全程的安雅，缓缓从喷泉另一面走出，对着棕发瘦弱的少女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是她自己从河里捡树枝打磨出来的盒子，为此她还和后山的海獭打了一架。”她伸手想轻拍芭芭拉的肩，但考虑到她并不喜欢被人触碰，只得自己耸耸肩走开了，“从入学那天她的马车掉进山谷之后，她就没有任何家中的物品了，所以她很用心地自己制作，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到你。”
留在原地的芭芭拉，想起刚刚露西娅递盒子过来时，她指甲上确实有一些细小的抓痕，她微微拧起了眉毛，向来冷淡无神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且微微迷惑的神情。
离她们更远更隐秘处，一支羽毛笔悬浮在空中，似乎在窥视。来来往往的学生视它如无物，那笔下有一张纸，上面用早已失传的神的语言，详细地记录了露西娅每天的所做作为，和她说的每一句话，羽毛笔记录下刚刚发生的一幕，随后缓缓地跟上露西娅。
封印解除但依旧被困在圣加尔德精神领域里百无聊赖的路西法，拿着手中的“第三视角露西娅·桑蒂斯日记”，随意地翻看着。
“会是她吗？这么一个小可怜。”
翻看到几处，路西法笑出声来。那羽毛笔甚至能透过被露西娅扔在一旁的信封，记录下她收到的家书中都有什么内容。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家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