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少女救世主［西幻］》想养狸花猫

28、Chapter 28 妮可之死 露西娅

　　露西娅侧着身趴倒在那条长长的、散发着些许腐朽味道的木桌上。
　　她深绿色的眼眸在洁白无瑕的脸上，有些不谙世事的懵懂，和一些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带来的恐惧。
　　在爱德华眼中，这张脸像一只羔羊的脸。那么无辜，那么天真。
　　也许这就是众神心目中最完美的信徒的脸。神说什么，这张脸的主人都会奉为圭臬地执行。
　　而她海藻般微卷的漆黑长发，又带着一点阴湿的深海中的神秘海妖感，有时和她忧郁的眼色结合起来，像一个不谙世事却犯了莫大错误的圣女。
　　爱德华冷漠地从头到脚又将她看了几遍，他五指向上张开，掌中一片浓稠的暗红色血雾式的阵法，血雾一边在他掌中缓慢地翻腾，一边连上妮可的胸口。
　　妮可眉头紧皱，恶狠狠地瞪着他，嘴角流下一抹比红唇还鲜艳的血液。
　　妮可：“你要杀掉我？！”她咳嗽中的震惊不加掩饰。
　　“你知道在学院弑师的下场吗？”
　　“小鬼，放了我，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我只要她的命，只要你放过我，学院那边我对你这些奇怪的术法绝对闭口不言……”
　　“你要做什么！”
　　“啊！心脏！我的心脏！啊啊啊！”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恨你，我将诅咒你，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子沉入深海，爱德华没有给她甚至是一个眼神的回应。
　　露西娅在妮可一声赛过一声高的尖叫中，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到自己的脸和指尖上——是妮可因心脏被擒碎而呕出的血。
　　然而即使是妮可声嘶力竭的叫声，在她的观感内，就像遥远的模糊的扭曲的呼喊。她听不见她吼了些什么，只知道这个意图刺杀自己的半兽人老师，已经死掉了。自己已经安全了，可在迷幻的视野里，一切依旧在旋转和扭曲。她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伸出的手似乎要来触碰她的肩膀，那只手放佛有天那么重，而它真实地压上自己肩膀时，却像羽毛一样轻盈温柔。
　　“露西娅，”手的主人轻声呼唤她，“醒醒。”
　　有一瞬间，露西娅恍惚地将这个呼唤的声调，和自己梦中的声调重合了起来。
　　是他？他又是谁？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看来药效就要退去。果然是猛药，来得快，去得也快。
　　爱德华见到她无碍，于是把手从她肩上撤走，只是绅士地站在一边。
　　“她……死了吗？”
　　“嗯。”
　　“是你吗？”是你做的吗？你做了什么？她的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可她的血已经溅到了我的脸上。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问道：“你觉得呢？露西娅。”
　　回应他的是少女的沉默。
　　她开口问：“你是谁？”声音里面夹杂着一些微颤。
　　“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
　　他见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肩膀和两跨——那是路西法圣遗骸被谢道陵的符纸钉死的位置。他笑了笑，边向半趴在桌子上的她俯身，边用手指戴出自己脖子上挂的吊坠给她看。
　　“这是你的，还有印象吗？”他手指上是一枚可爱的、在幽暗的树屋里反射着微弱弧光的树脂包裹的草莓球。
　　他没有死……原来他一直没有死，所有神学相关的书上都记载路西法是一个多么恐怖而邪恶的神，他被众神用火焰烧了一千零一个夜晚，他的灵魂已磨灭，肉身已焦化为一具躯骸保存在圣光学院。
　　可他现在，正以另一幅身躯和面孔，为了救自己……？杀掉了一位学院的半兽人老师。
　　她浆糊一样的脑子在转。
　　露西娅：“你想要做什么？”
　　爱德华：“首先，我得不到你一句感谢吗？”
　　露西娅用沉默的双眼回应了他。那双眼睛里有警惕和猜疑。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漫天的羽毛雨里，她在他怀里就像一个机警的小兽，但是接连的突发事故，让她年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迷茫和疲惫。
　　爱德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一个好玩的主意在他心里酝酿而生。
　　“我来……我附身到这位少年身上，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露西娅犹疑地反问。
　　“当然……你唤醒了我，我无以为报，只是想守护你。”
　　露西娅六七岁后就不再相信知恩图报的故事了，不像父亲总喜欢为她讲一位公主救了个青蛙，那青蛙就变成了帅气的王子迎娶她……诸如此类的故事，母亲喜欢给她念的，从来都是某某先生与狼、某某先生与蛇的故事，故事里那些被救助的动物们，目的都是为了反咬救助人一口。
　　她一开始听到这些故事总哭，而母亲会温柔地擦拭掉她的泪珠，再补上一句“不要听信你父亲的故事，他就是因为太耿直善良，才会一直受伤”。在她眼里，高大威武的父亲像山一样壮实，刀枪不入，怎么会受伤呢？可母亲走后，连她的大哥、二哥都在算计父亲的王座，更何况是早就透露出不耐烦神色的继母呢。
　　爱德华看着她充满疑虑的小脸，很有兴致和耐心地循循善诱：“等我被你唤醒后，诸神早就陨灭了，我一个人十分无聊，我们的仗早已打完，我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要做什么……何况不同往日，我的力量已十分微弱，我只能附身在这个小孩身上，”爱德华没有说明的一点是，其实路西法在爱德华身上只附了一小半魂灵，爱德华的躯体根本撑不住他整个魂灵的驾临，而剩下的那部分属于路西法的魂灵，仍旧在圣加尔德休憩，他还在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合适的容器，“我没兴趣知道那些人类的史书上是怎么记载我的，但我相信那上面没什么好话，不过要我说，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么小，我和你讲那些战争的内幕和秘辛你也听不懂，我只希望你相信我是个好神祗，而我确实希望在我无聊的日子里能还给你一个恩情。”
　　露西娅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撑着下巴搭在桌上，神色认真，自己侃侃而谈的少年。
　　“那……那真正的爱德华会怎样？我是说他的这副躯体。”
　　“他？”讲这么多，没想到她担心的是不相干的人和事，“他本来身体就虚弱，我离开之后可能会接着大病一场吧……不过你放心，他本身学的木系法术，自然会缓慢治愈他的躯体。”
　　露西娅对他说的将信将疑：“那你在万灵树洞为什么害我？”
　　“我为什么害你？我不是给了你能够保护自己的树种了吗？是你自己脑袋有问题吞进去了才出事的吧。”
　　露西娅想到同样佩戴树种的芭芭拉确实毫发无损。
　　她的哑口无言深深取悦了这个信口开河的“好神祗”。
　　她不愿意再问了，她认为她问他为何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他也会说成是无微不至的保护。这个神祗身上疑点重重，可有一点她很确信，他确实如自己所说，他真的很无聊。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该离开的时候我就会离开。”
　　“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爱德华不语，只是抬起下巴点了点周围的一片狼籍。混乱的长桌，溅血的药粉，和早已在一旁死寂的妮可。
　　完了……这要怎么和学院解释。露西娅崩溃地想，从入学考试，到杀黑金蟾蜍的测试，再到妮可之死……她真的不会被学院开除吗？
　　而就在此时，她的学院院徽亮了起来，上面提示——明日开始，实施禁令。
　　爱德华同样看了看自己发光的院徽，他可不清楚圣光学院有什么繁文缛节的规矩，于是看向露西娅。
　　露西娅嘴唇动了动：“意思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能再自由进出学院，学院要全面启动军事化管理了……上次的禁令启动，还是和你打仗的时候。”
　　爱德华挑了挑眉，他敢确信，目前只有露西娅一个人知道他附身在爱德华身上这件事，那么这次的军事战备，目标应该只有一个——源源不断绑架法师、制造机械假人的帝国。
　　显然露西娅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有些疑惑，谢道陵明明自己常常出入帝国，多少知道内幕，却从未和她讲起过。看来这两兄妹的羁绊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深。
　　“这样也不错，至少现在人心惶惶，没有人追究你和妮可死亡之事的联系。”
　　“更何况，我可以和你相互佐证。”
　　“如果你愿意帮我隐瞒我的身份，我也可以和别人表明，是妮可滥用药物导致她暴毙。”
　　一直沉默的露西娅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那些致幻的药粉、她的半兽人身份、刻在她心脏上的阵法呢？你要怎么解释？”
　　“果真是小孩子，禁令都启动了，哪有人会管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老师呢。”
　　他接着说道：“你愿意写报告就尽管去写吧。我有一万种方法来保护我的身份不被发现。”说罢他耸了耸肩，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彷佛告诉露西娅，我刚刚和你谈条件只是给你一个交涉的余地，事实上我们之间你说了根本不算。
　　露西娅咬咬牙。这个自称为“好神祗”的家伙，可真讨厌，即使是如此轻松惬意的态度，还是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无论如何，她要和表哥说妮可是半兽人，并且在袭击自己时“暴毙”这件事。她相信表哥会无条件地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