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空的回响》寄余夏

3、旅途 某些人偷着

　　延川来敲门的时候，司辰才从沉睡状态中醒过来。他整个人极其放松，睡得也格外沉，拿过手机一看，闹钟已经响过好几遍了，都没能把他闹醒。
　　于是延川面前的房门一开，就看见了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司辰。
　　他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敲门半天也没反应。”
　　他们昨天约定好了九点钟出发，已经九点半了，司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延川只好去敲他的房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辰满脸歉意，“我睡太好了，没听到闹钟。”
　　“没关系，时间还早，今天能到日喀则就行。”延川笑笑。
　　司辰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来到床边准备换衣服，他手刚刚把衣服下摆撩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让延川回避，延川就立刻背过身子，抬眼看向窗外。
　　司辰见他如此善解人意便不再浪费时间。等延川再回头，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背包。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黑色T恤，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黑色半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又秀气。
　　司辰额发上还有点洗脸时沾到的水，他抬手捻了捻，又向上吹了口气。转头看见延川在盯着他看，随口笑道：“怎么样，这是不是社畜的典型穿搭？”
　　“挺好看的。”延川说。
　　“……啊，”司辰愣了愣，“谢谢啊。”
　　延川买了早饭，热腾腾的牛肉包子和一小壶甜茶。两个人坐在车里很快地吃完，延川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上了高速。
　　“这一段是高速，后面才会上国道。”延川单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国道上的风景才好看。”
　　司辰已经睡饱了，闻言摇摇头：“没事。我觉得路上的都是风景。”
　　从拉萨到日喀则只要三个小时，并且修了高速，路况很好。高速路面一往无前，蓝天白云下是延绵不绝的山脉，宏伟而崎岖。还有一群一群的羊，远远看过去就像棉花糖似的。似乎每一帧都值得旅客拿出相机将它们定格下来。
　　司辰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中间延川下了高速，司辰听到导航提示路线错误的声音，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延川。
　　“羊卓雍措在这条路上，”延川解释，“刚好我要拍照，带你去看看，非常美。”
　　“这样。”司辰点头。
　　国道蜿蜒着盘旋在半山腰，时不时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还要不停地爬海拔降海拔，极其考验驾驶员的驾驶技术。不过延川的技术似乎十分过关，姿态放松地把着方向盘，游刃有余，各种弯道都开得很平稳。
　　翻过一个山口，海拔开始下降的时候，能看到湛蓝的湖水了。延川指了指挡风玻璃的右前方提醒司辰：“那儿，能看到吗？羊湖。”
　　于是就像拨云见日一样，随着车子的移动，羊卓雍措慢慢拨开了山体的遮挡，露出她秀美的真容。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深远，湖水也蓝得明艳。
　　延川停了车，从车后座拿出他的相机和无人机，迈步走向观景台：“来西藏不看湖，就等于白来。”
　　司辰屏住呼吸，深深赞同这句话。
　　“但是，”延川随即一笑，“等我们到阿里，随便一个湖都能比这个好看。现在只能算开开胃。”
　　湖边风大，司辰闭眼迎风，白衬衫被吹得贴在身上，额发也变得凌乱，看上去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又青涩又成熟的特殊气质。延川被风兜了一脸，立刻转身往车那边走：“我自己穿了外套，都忘了给你拿一件。”
　　“太谢谢你了。”司辰把他的冲锋衣接过来穿在身上，刚才被风吹得透心凉的感觉终于下去了一点，他好受多了。
　　“等会儿再给你拿件长袖吧，”延川蹲下来调试着相机，试着拍了两张，“日喀则晚上比拉萨冷，只有十来度。在高原千万别感冒。”
　　“好，”司辰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延川，就只能继续重复，“太谢谢你了。”
　　延川调好了参数，站起来：“这么客气干什么。给你拍两张照片？”
　　“我不太爱拍照，我妈以前都把我拍得很丑。”司辰说，“要风景就行了。”
　　延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揶揄的笑意。司辰有点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是真的，你拍你自己需要的就行了。”
　　两个人和其他游客没有区别，从一号观景台走到三号观景台，司辰用手机拍了几张就没再拍，延川则换了许多不同的机位，每拍一张就要检查一下，还放了无人机。
　　他这次接的是一个很出名的杂志的单，对方要求很简洁，拍出西藏各大湖泊的原生美。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原生美就意味着不能依靠后期调色，这对摄影师的技术以及天气状况都要求极高。
　　不过延川的专业技术过硬，今天天气也好，看表情似乎对成品非常满意。
　　“这几组图我可以发几张给你，”他收起相机，转头对司辰说，“加个微信吧。”
　　“可以吗？”司辰瞪大眼睛，“主播微信不是只有榜一大哥才能加的吗？”
　　延川被他逗得笑了：“从我第一个视频开始关注我的粉丝朋友，你这时间和情感成本，早就是我的榜一大哥了。”
　　“我一向不在乎太多，但是我觉得，”他拿出手机扫了司辰的二维码，“我们似乎……挺有缘分。”
　　来自湖面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延川背倚着栏杆，曲起一条腿，将手肘搭在栏杆上。他一身黑色冲锋衣，卡其色马丁靴，脖子上挂着那个价值不菲的相机，看上去就像个独行江湖的游侠，自由又潇洒。
　　……缘分。
　　这是一个有信仰的词。
　　司辰不太明白延川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转过身去偷偷笑了笑。
　　谁不想加到关注已久的博主的微信呢。
　　殊不知他这些小动作被延川一丝不漏的看在眼里，于是他也偏过头去笑了。
　　他这个元老级别的粉丝，怎么这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