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空的回响》寄余夏

4、搭伴 我是一个人

　　从景区出来，延川找了个停车区把车停下了。
　　“坐一会儿吧，”他挂挡熄火，“午后很舒服的。”
　　司辰下了车，延川站到他身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示意：“介意吗？”
　　司辰摇头：“也给我一根吧。”
　　延川依言磕了一根出来给他，又替他点上。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车边，一言不发地吸着烟，注视着来往呼啸而过的车辆。午后的阳光偏暖，把世界照成小太阳。
　　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催命一样的微信消息。司辰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悠闲的午后，他都快忘了“无所事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忙碌总是像一把抽在他身后的鞭子，催得他一刻不敢停。
　　延川那根烟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就被他掐掉了。司辰注意到了，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没成瘾，”延川解释道，“很多时候抽烟就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抽不完一根就烦了。”
　　“噢，这样。”司辰点头，“那我也没成瘾，我抽纯粹是因为牛马的无奈。今天是陪你。”
　　“我发现你说话挺好玩的，”延川笑了，形状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跟你外表完全不符。”
　　司辰白衬衫，黑西裤，与周围清一色的旅游度假风格格不入，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可以称得上休闲的单品还是延川借给他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就可以开一场视频会议，整个人看上去正经又商务，根本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的本性被束缚了吧，而你，”司辰用烟向延川的方向遥遥一指，“就是那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
　　这话说得老神在在，延川笑了笑，等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才绕到车里拿了手机登上短视频平台的账号。
　　“要更新？”司辰问。
　　“已经更了，”延川说，“直播。你要是介意就去车上坐着等我，我就播一会儿。”
　　司辰并不想一个人：“不会，你忙你的，我在这儿待着挺好。”
　　延川说着“好”，打开了直播，画面卡了一下之后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今天的Windy依然很帅」
　　「又是猝不及防的开播哈哈哈哈哈」
　　“哈喽，”延川对着手机打了个招呼，“这里风景很好，给大家看看。”
　　“现在在哪里……在山南，马上进日喀则。”
　　“主播有高反吗？没有哦，我到西藏都快两个月了，已经适应了。”
　　“主播什么时候能到内蒙来，想偶遇……不确定呢，但是有去内蒙的计划，可以期待一下。”
　　“给你们看这里的风景，”延川说着把摄像头转成后置，“是不是很漂亮？”
　　「哇塞哇塞哇塞，真的很美！！」
　　「你永远可以相信Windy的审美」
　　司辰听着他跟弹幕闲聊，也抬起头看向他摄像头拍摄的远处。
　　真的很好看。
　　不是传统意义上景区的好看，而是充满原生态的，粗犷而清秀的好看。
　　和延川本人有点像。
　　因为常年在外面跑，他的肤色并不很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瞳仁很黑，眼窝深邃，眼尾狭长，形状却内勾外挑，双眼皮也是从窄到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眼神带给人的攻击性。
　　与此同时还有极高的面部折叠度，整个人就是“俊”和“帅”的结合体，很有点好莱坞明星的味道。
　　司辰瞥开目光。
　　「Windy今天还是一个人吗？」
　　延川说着说着看见这条弹幕，笑了：“我每天都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条狗！！！」
　　简单的玩笑过后他收起调笑的神色，回复：“有伴了。”
　　司辰正在发呆，被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哎。”
　　“怎么？”司辰回神。
　　“弹幕都在问我找到的伴是谁，介不介意露脸打个招呼？”延川问。
　　“哦，”司辰了然，他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于是欣然同意，“可以啊。”
　　延川的手机屏幕转向他，他勾起一抹微笑，冲屏幕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Windy的旅行搭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一个帅气的小哥哥！！！」
　　「果然帅哥都是和帅哥玩的」
　　「声音好好听啊，不过怎么有点熟悉？」
　　「上面那个说声音熟悉的，我盲猜是那天偶遇的那个车坏的小哥哥！」
　　延川看见这条弹幕，点头：“没错，就是他。”
　　「我不行了，我要关注他的账号」
　　“你的脸已经被他们认可了。”延川又用手肘碰了碰司辰。
　　“my pleasure.”司辰笑了笑说。
　　他说了这两句话就没再开口，延川也减少了说话的频率，手机摄像头拍着远处的风景，静静看着弹幕闲聊。
　　司辰知道他直播说不了那么多话，经常都是前十分钟一股脑儿的说完，后面的时间就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一半侃侃而谈一半惜字如金。
　　所以他并不奇怪，找了个借口回到车里，悄悄打开延川的直播间，线上线下同时看直播。
　　「又到了熟悉的冥想时刻。。。」
　　司辰看见弹幕这么说，也有点想笑。
　　线上线下同时看直播，这是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
　　延川站的地方离他的车并不远，司辰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背影。延川的镜头早就调成了后置，同在一个直播间的其他观众看不到他的人，而司辰却可以，独一份的粉丝福利。
　　真好玩。
　　司辰一直翘着唇角，直到延川结束直播回到车上，他的笑意也没有全部消失。
　　“看见什么了这么开心？”延川侧着身子系好安全带。
　　“我在想，”司辰拿过一瓶水喝了一口，“别的粉丝只能偶尔看见你，我却可以一直看。”
　　“是啊，“延川发动了车子，“想听歌吗？国道上特别适合一边放音乐一边开车。”
　　司辰含着水点头。
　　延川这辆车的音响效果很好，英文歌舒缓的旋律在车里流淌，蜿蜒的国道在山间穿行，仿佛永无尽头。车身偶尔随地面起伏颠簸一下，下一秒又恢复平稳，主驾驶上开车的人十分沉得住气，很少有急刹车。
　　这大概就是在路上的感觉。
　　司辰一开始还在听着歌看窗外，很快就被这样平和的氛围催眠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发沉。延川看后视镜的时候无意中瞥到他一眼，他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延川放慢车速，伸手帮他把座椅靠背放平了一些，让他能睡得舒服点，又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这样一来，除了行驶过程中无法避免的车噪，车厢这个密闭空间里一片安静。
　　延川再次用余光看了司辰一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黑亮的发顶，额发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了精致的眉眼。因为睡得很放松，眼镜已经滑了大半，要掉不掉地悬在鼻梁上。
　　延川搭在大腿上的右手动了动，替他取下眼镜，放进扶手箱里。
　　取眼镜的过程中他的指尖碰到了司辰一缕柔软的黑发。那只形状好看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半晌食指和拇指放在一起轻轻捻了捻。
　　延川收回心思，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