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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组了 坦白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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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最近无精打采的?”秦揽月盯着俞览明的眸子。漆黑的瞳孔里面无声翻涌着,似是要把人淹没在汪洋之中。
俞览明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我就是压力有点大了,有点失眠。”
“你……有看过医生吗?”
眼见瞒不住了,说吧。本来俞览明也没想着要瞒住谁,想着病情有所好转,就别让朋友们围着她转。
转到另一个人少的地方,俞览明倚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青年们。他们好像就没有什么顾虑的,只要周围,有那么一阵风,就可以作回自己。
过去三年,俞览明也曾有过作自己的时候。只不过,以泪水蓄满眼眶为开始,后又以流干眼泪,沉沉睡过去为结束。
这样的夜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
在北方时,爸爸妈妈发现了她这种症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做临床访谈,从生理检查,到PHQ-9,再到DSM-5等一系列她之前所没接触过的东西。
最后,确诊了——重性抑郁障碍,单次发作,中度。
。
医生是这么说的:
“你越是‘看起来正常’,越容易延误治疗——因为你周围的人,甚至你自己,都会觉得‘还能忍’。”
“你知道吗,我也吃过你吃的那个药,”秦揽月也靠在一旁的围墙上,将刚才从休息区拿的矿泉水在俞览明眼前晃了晃。
“你看见了?”俞览明结果水,扭头望着她。
“嗯,我还吃过呢!”秦揽月直起身子,“只是,你吃它是用来麻痹思考,我是麻痹痛觉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梢,带着一丝微凉的风,吹起叶间窸窸窣窣的谈笑。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想知道吗?”
“嗯。”
秦揽月不是个愿意经常揭开伤疤的人,是博得同情也好,安慰别人也罢。但俞览明的状态令她心疼。
作为好朋友,她是不会欺骗对方的,也不想隐瞒什么,不论是为她好还是怎样。
在心理这方面,一位高中生不会有什么值得论道的经验。但她是秦揽月,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秦揽月。
还没怎么完全成熟的秦揽月生了一场大病。不能说是绝症,但令她现在想起都会害怕的颤抖。
那段时日,她也曾抑郁过。病痛太折磨人,治疗,更折磨人。她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走了吧。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好久,可是病房里,爸爸妈妈一直守着她,从未让她一个人呆着。
秦揽月试着支走爸妈。许是吃了太久那个麻痹的药了,她想到的策略总是被一眼识破,每次都没实现。
那时候,秦揽月吃了好多药,就在她准备再次支走妈妈时,主治医生说,她的病,有好转了。
那一刻,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精神稍有恢复。
那天,妈妈她聊了很久。
就像现在,秦揽月和俞览明一样。
秦揽月没有希望俞览明能像她一样,因为一位刚结识没多久的同学的话,就有所巨大的改变。
她只祈祷俞览明别放弃,只要还活着,没什么是问题,只要坚持心理治疗,终有一天,会再次笑出来的,发自肺腑的笑出来。
俞览明从她不怎么成体系的讲述中拼凑出了这独属于秦揽月的经历。
秦揽月向俞览明张开双手,俞览明也顺势轻拍着她的背。
“我拼死活下来…不是为了看着你放弃的。这话很自私,但真心话。”
她不会安慰别人。但她知道,秦揽月在那段时间瘦了好多,恢复后任还有一些旧伤,持续到了现在。
以至于跑步时,深呼吸就会导致肺疼得像烧刀子。
运动会对秦揽月来说,就像是旁观,看一场戏。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活着’就像背着一百斤盐走路。但对我这种死里逃生的人,呼吸本身就是甜味。我们都没错。”
回到班级,新的比赛项目已经在准备了。是三千米,何蜚在没人报名的情况下被班主任强制报了名。还有一位是他们班体委。
加油声此起彼伏。之前玩游戏时一起的一位同学顺手捎起闲在一旁的麦克风,递给了俞览明:“给你偶像加个油!”
俞览明本来刚打算会到看台,害怕拒绝会显得太刻意了,引起怀疑。
“加油,何蜚!何蜚——必胜!”
似是收到了麦克风的邀约,半个班都在栏杆前,为何蜚加油。
十二班的声音陡然增大,不止周围同学投来目光,何蜚也听到了。
他望向同学们,像是找到了声音的起源,视线有不到一秒的聚焦。但很快又专心在了前方的跑道上。
何蜚冲同学们笑了笑,还摆了右手的大拇指,伸长了,随步伐摆动。
三千米的距离,说快也快,说长也长。渐渐地,喊声熄了下去。但何蜚的步伐还未停止。俞览明随着大家坐到了看台上,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他。
*他跑得好快。我应该怎么练习都追不上他吧……
何蜚的步子很有节奏感,像是鼓槌,一下一下敲击在俞览明的心上。
俞览明明显感觉到她的心跳再加速。
是激动吧。俞览明没再注意。
此刻,在跑道上比赛的好似不是何蜚,是俞览明。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秦揽月听到左边俞览明略有粗重的深呼吸,津津乐道:“怎么,为你偶像紧张了?”
俞览明没回话,因为秦揽月的声音在她耳边似附了层膜,逐渐变得细小。
“俞览明,俞览明……”
呼唤声像是在远方,在汪洋大海的另一边,渐渐消失了。
再次醒来,妈妈坐在俞览明床旁。周围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俞览明的鼻子很不舒服。
猛地打了个喷嚏,妈妈从休息中缓过神来。
“阿兰,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俞览明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身子。
她问妈妈,发生了什么。
“你呀,昨天昏倒了。后面我赶到学校的时候,还好有两个同学,在校医室帮你把药吃了……”
“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事。妈妈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真省心。”
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在医院的东西,由于身体已无大碍,护士就放俞览明走了。
出来医院,天色已有些泛红,霞云似被灼烤着,在夕阳的映照下不断翻滚、变换。
吃了另一种药,俞览明有些饿了。从包里翻出妈妈准备的面包,咬了一口,再似饿狼般炫下全部。
她最近加了一款药,就是刚吃的,听医生说,副作用会增加食欲,这导致俞览明的腰上有了小肚子。
又去吃了一大碗兰州牛肉拉面,回到家,俞览明给秦揽月发消息:
昨天,我抑郁的事……
秦揽月回复:
没有全班人都知道。对了运动会总分我们班拿了第二,要是你参加了跳远,我们一定还可以超过三班的。还有就是王黎百米冠军,沈入淮跳远第一……对了,还有何蜚三千米第一……
这比俞览明预想中的要完美得多。
熄屏了的黑色屏幕映照出俞览明的脸,嘴角扬起了一道显目的弧度。
“叮——”
手机想起了消息提示音。
掀开屏幕,是何蜚的消息:
你好点了吗?
谢谢你帮我喊加油,我听到了。
你很勇敢,在这么多人面前。
一连好几条,都是何蜚的。但,总是说不出的哪里怪。
俞览明翻了好几遍何蜚的信息,一条条看过去。最终,她发:
谢谢班长关心,我已经好了,周一就来上学了。
床头的绿萝折了一片叶子,飘落在床头柜上。俞览明起身,捡起了根部有些发黄的叶子,丢到垃圾桶后,去阳台拿了喷壶。
浇完水,俞览明又拿起手机。
还是何蜚的消息:
分组后我和你一组,和你说一下。
你好好休息。
这班长可真是尽职尽责。
体贴入微的关怀不经意间,使俞览明瞎想。
但俞览明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
这怎么可能。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喜欢俞览明呢?
最近从北方回来,换了个心理咨询师,原本好转的状态似乎又和最初一样了。
但周末,再去谈心时,医生说,俞览明又好些了,应该是和知心朋友说开了的缘故。总之,最近,过激想法少很多了。
周一,回到教室,何蜚给俞览明说了她的位置。就在何蜚左边,隔了条过道。
窗边的清晨的阳光照射着同学们,每个人的发丝间都闪着细碎的金光。何蜚也不例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像是为黄皮肤附上了一圈金边。显得面部更为柔和。
张通途也在这个组,见到俞览明来了,向她招手:“俞览明,你说巧不巧,我们小学一起辩论的就刚好在一组!”
俞览明浅笑,“对,好巧。”她转头想看看另一位当事人的看法。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马上上课了。”何蜚一手拉开座位,一手扶着张通途的肩膀往下按。
“我觉得作为一名青少年,我们应该……”张通途还没停嘴,。
“我不赞同反方的观点,我……”俞览明接上张通途的话,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她不希望自己不合群,像初中时一样。
张通途话多,朋友也多,是她融入班级的最好方法。
何蜚又和张通途说了很多类似上课不讲话,教室里不能喧哗等等。但张通途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用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整堂课,张通途都没有安分。有时是异常大声地回答问题,有时又往何蜚身上靠。
俞览明经常被张通途吸引,往左边看去,却总是被何蜚挡住了,弄的她很好奇张通途究竟在对何蜚干什么。
“哎呀,你别搞了,好好上课!”何蜚经常这么提醒张通途。所有的聊天、抖腿、玩尺子、橡皮……都被何蜚概括为“搞”。
“班长班长……”俞览明前面的男生又回头,想和何蜚讲话。
“转过去。”何蜚降低音量,话有些严厉,听起来却丝毫不尖锐。但俞览明听到了却还是感觉到一丝威严,有些害怕,也是害怕何蜚知道她对他的那点心思后的表现。
风吹进教室,带来深秋的丝丝凉意,吹动了了俞览明的书页,摩擦她的外套发出唦唦的声响,又吹翻了一片薄薄的卷纸。俞览明弯腰去捡。
下课,俞览明看教室侧面的计分板。
严落青又扣分了!
这个组才成立几天,严落青就以每天八九分,坚持不停歇地扣分。
“严落青,过来一下。”俞览明叫住面前走过的男生。
“组长,不好意思……”男生停下脚步,手抓了抓头发。
“我相信,老师建这个制度并不是为了上榜的吧……”俞览明说话时,左手忍不住颤抖,她将双手低低地环抱在胸前,用另一只手牵制着微颤的手。天有些凉了,俞览明的唇也止不住发抖。
“组长我保证,我以后绝不会了,要相信你的组员。”严落青打断俞览明。
或许,俞览明或许真的不该和他计较这点小分。何蜚应该会很宽容地说没关系吧。
可能,她应该相信严落青这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疑了,一中怎么会有蓄意扣分的人呢?
她感到自己的想法好像和他们学霸的世界总是格格不入。
她把这归罪于自己不主动合群。
经过一番心理矛盾,俞览明抬头看向严落青:“不行,不论你有没有承诺,但我会和班长商量一下后续再这么扣分的惩罚。”
俞览明尽量让声音听得很平静,深褐色的眸子里倒影出教室里的景象,为谈话增加了几分说服力。
俞览明本来不想这样的,她始终觉得自己不拥有管理组员的权利,恐怕严落青也是这么想的。
“班长,”严落青见到何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把他叫过来。现在唯一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只有班长了。“俞览明说要给我定惩罚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何蜚站在俩人中间,微笑着拍严落青的肩膀。
她知道,严落青是想借他摆脱自己。
何蜚应该也会以为她小题大做吧。
预告:何蜚究竟站在谁这边?音乐课上何蜚和俞览明并排坐,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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