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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启 许母凌晨悄 ...

  •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许母便悄然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去敲许冉冉的病房门。值班护士说,她背着来时那个大大的布包,在住院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望了好几眼女儿病房的方向,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漫天晨雾里。
      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病房,许冉冉输液结束,昏沉中想要坐起饮水。手碰到床头柜抽屉,触到一枚硬质信封,边角被反复抚平打磨得温润。
      她拉开抽屉,信封静静叠放在换洗衣物上方,封面上熟悉字迹写着「给我的冉冉」,并未封口,里面夹着她儿时佩戴的银平安锁——是妈妈常年念叨、能保她平安顺遂的信物。
      许冉冉心头骤然一沉。昨夜母亲借整理衣物悄悄藏信的画面涌上心头。母亲刻意选了显眼位置,既怕她错过信件,又不愿让她当场挽留、情绪崩溃加重病情。指尖捏起信封,她已然明白,母亲已然独自远行。
      信纸被她攥得微微发颤,过往泪痕晕开墨迹。起初只是鼻尖酸涩、咽喉堵塞,读到「不忍心看你红着眼眶送我」一行字,热泪狠狠砸落在纸页,浸透「永远爱你」四字。
      她蜷起身子,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混着医疗仪器滴答的声响,满室凄楚。指尖摩挲信纸笔迹,那是母亲深夜缝衣、记账练出的字迹,满是人间烟火暖意,此刻字字剜心。
      "妈……"她破碎哽咽,脑海浮现母亲连夜赶路的背影、常年不舍添置新衣、视频里强忍疲惫强装安好的模样。
      赵星河听见病房内的哭声快步赶来,看见她抱着信纸蜷缩在床上,哭得像迷途无助的孩童。他没有多问,直接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许冉冉的脸埋在他颈窝,泪水浸透他的病号服衣领。他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冉冉别哭,阿姨是去为你筹生机。"
      他停顿一下,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泪,指腹带着薄茧,擦得很轻。
      "我们好好配合治疗,等她回来。"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接阿姨。我们三个,一起吃红烧鱼,一起去古镇。"
      许冉冉埋在他肩头,攥紧信纸反复呢喃:"我好想妈妈,我不想她这么辛苦奔波。"脆弱之下,心底生出执拗的韧劲:母亲拼尽全力为她筹措医药费,她绝不能倒下。她要撑过化疗、稳住病情,等着母亲归来,赴红烧鱼与古镇的约定。
      她抬眼,泪眼朦胧里望向赵星河。他的眼睛很亮,盛满认真和心疼。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
      "赵星河。"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许失信。"
      "不会。"他拍着她的背,声音稳得像承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天之后,许冉冉把那封信用信封装好,压在枕头底下。银平安锁她戴在了脖子上,贴身藏在病号服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赵星河知道她不想被人看见,便也不提,只是每天早上来病房时,会下意识看一眼她领口,确认那枚小银锁还在。
      正月末的一个午后,阳光格外好。赵星河推了轮椅,带许冉冉去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晒太阳。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株腊梅还在开,冷香淡淡飘在风里。
      许冉冉裹着厚厚的围巾,靠在轮椅上,闭着眼晒太阳。赵星河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另一只手剥栗子,剥好一颗就喂到她嘴边。
      "你妈信里说,等你好了带你去古镇。"他一边剥一边说,"你想去哪个古镇?"
      "江南的。"她睁开眼,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有水乡,有小桥,有乌篷船。我小时候在课本上见过,一直想去。"
      "那我们就去江南。"他把剥好的栗子喂给她,"等我手术做完,等你妈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住临水的客栈,早上吃青团,下午坐船。"
      她笑了,嚼着栗子,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你怎么比我还会安排。"
      "因为我想早点带你去。"他抬眼看她,目光温柔得像化了的蜜糖,"我查过了,三月底四月初,江南的桃花就开了。到时候正好。"
      许冉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脸有些瘦,颧骨微微凸着,是长期透析熬出来的。她指尖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底又酸又软。
      "赵星河。"
      "嗯?"
      "你也要好好的。"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手术一定要成功。"
      "会的。"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为了你,也会成功。"
      风拂过腊梅枝,落下几片花瓣,轻飘飘落在许冉冉膝头。她低头看着那片嫩黄的花瓣,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忽然觉得,哪怕病痛再苦,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好像也能再撑一撑。
      赵星河把她膝头的花瓣拈起来,轻轻别在她耳后。她的头发因为化疗掉了不少,细细软软的,贴在脸颊旁。他看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轮椅在暖阳里静静停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轻响,和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可没人清楚,此刻强撑情绪、大悲大恸,正飞速摧垮她本就濒临极限的血象。赵星河的肾源手术将近,前路一片光明;而许冉冉的生命,正伴着这场炽热的爱恋,走向无可逆转的终局。热恋最盛、期许最浓之时,便是她生命落幕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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