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耀眼，冉冉升起》仗剑孤生

2、橘糖 二人常在露

　　那本散文集在两人之间来回传了大半个月。
　　许冉冉输液的漫长午后读它，赵星河透析后的安静傍晚也读它。书页空白处渐渐多了些细碎字迹——她写一句"今天输液室的阳光很好"，他下回便在旁边补一句"我这边也是"。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暗河，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汇在了一处。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某个深夜，透析过后残留的躯体疼痛翻涌上来，赵星河毫无睡意，便慢慢起身，沿着医院空旷的长廊缓步散心。
　　远远就看见许冉冉靠在落地窗边。化疗引发的反胃正在反复折磨她，她一手捂着胸口，静静站着，一点点缓过翻涌的不适感。走廊的夜灯昏黄，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走上前开口安慰，只是隔着数米远停下脚步，安静陪着。
　　许冉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眼望见了他。长廊长长的冷白灯光缓缓铺落在两人身上，不必多说一句话，他们都懂这种独自硬扛病痛煎熬的滋味。
　　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赵星河便也站在原地，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几米的距离，一起熬过了那个反胃与疼痛交织的深夜。
　　自这一晚之后，那些看似偶然的"偶遇"，慢慢变成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次透析结束，赵星河习惯到露天露台静坐片刻，偶尔会点一支烟，淡淡的烟雾漫过手腕上透析留下的疤痕。许冉冉做完化疗，也偏爱来这里待上一阵，晒一晒日光，短暂逃离密闭压抑的病房。他们从不会提前约好时间，却常常在相近的时刻，在那张老旧长椅旁，遇见对方。
　　"今天复查指标稳住了，控制得不错。"
　　许冉冉把怀里的暖手宝分出一半递向他，温热透过布料，传到他微凉的手背。她眉眼稍稍舒展，语气藏着朴素真切的期待："再多坚持几个疗程，说不定就能出院了。"
　　其实在遇见赵星河之前，她一直维持着平稳的心态，血象稳定。医生也曾叮嘱，只要保持无牵无挂的心境，她痊愈的概率会很高。
　　赵星河低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手腕崭新的输液贴上，新旧交错的穿刺痕迹，密密麻麻印在皮肉之上。
　　"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来陪护家属的，看着鲜活有活力。"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以为你只是普通抽血。"许冉冉笑起来，秋风扬起几缕碎发，贴在耳际。贫血让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谁能想到，我们两个看上去尚且安好的人，都在和病痛慢慢耗着。"
　　许冉冉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糖，撕开糖纸，清甜的果香立刻散开。
　　下一秒，糖果就被赵星河伸手拿了过去。
　　"你不能多吃糖，不利于恢复。"他含住糖，低声提醒她。
　　"哼，你也就只能抢我的糖了。"许冉冉抬眼看向他，嘴上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赌气，眼底却漾着松弛的温柔。
　　赵星河站在她对面，身形清挺，眉骨轮廓利落，眼窝浅浅陷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安静。乌黑额发垂落，遮住小半眉眼，唇角轻轻扬起。他含着这颗橘子糖，清甜一点点在舌尖漫开。在这座冰冷的医院里，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不属于药剂的甜。
　　深秋的风裹挟细碎雨丝扫上露台，凉意浸进骨头。许冉冉拿出口红，轻轻在他手腕的透析贴上面，画了一枚小小的太阳。艳红的色彩落在苍白皮肤上，安静，又柔软。
　　"等我痊愈出院，咱们去买校门口第一锅糖炒栗子，就要刚出锅烫嘴的那种。"她仰头望着他，眼底盛着对寻常平凡日子的向往。
　　赵星河抬手，轻轻分开她悄悄攥着另一颗糖果的掌心："想早点出院，就乖乖听医生的话，少吃糖。"
　　他一眼瞥见她指缝残留的碘伏，方才穿刺的针眼又渗出一点血，她只是随手擦去，不声不响。他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擦干净指尖，许冉冉轻轻侧身避开了。
　　她背靠冰凉的栏杆，肩膀被晚风冻得微微收拢，语气平淡，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不用啦，早就习惯了。"
　　习惯穿刺，习惯突如其来的疼痛，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难受。只是遇见赵星河之后，她不再习惯一个人熬过所有安静难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