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耀眼，冉冉升起》仗剑孤生

3、雨檐 许冉冉做完

　　露台口红笔画下小太阳之后，又过去了二十余天。
　　很快到了许冉冉预约骨髓穿刺的日子。她独自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神经绷得紧紧的，心底压着难以言说的惶恐。赵星河从护士口中得知这件事，特意调整了透析之后的休养计划，安静守在检查室门外等候。
　　穿刺结束，许冉冉浑身乏力，被人从里面推出来。她抬眼，一眼就看见靠墙静静立着的赵星河，手里提着一杯温水。他一路慢慢陪着她走回病房，不说多余空洞的安慰，只在她脚步虚浮、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低声提醒一句：“难受就慢一点。”
　　这份不动声色的惦记，一点点在许冉冉心底扎下根。可她心里清清楚楚，白血病最怕情绪起伏，心底每多一分牵挂，身体便要多承受一分消耗。
　　赵星河准备了一本小巧的笔记本。每次许冉冉拿到复查报告单，他就坐在一旁，一笔一笔帮她记录下血常规里的各项数值，方便前后对照指标变化。他低头认真核对每一组数字，真心盼着她的指标稳步向好，盼着她能够等到康复的那天。
　　许冉冉看着本子上工整干净的字迹，心底又暖又沉。她不敢告诉他，那些数字，其实已经在悄悄往下滑落。
　　又一次复查，外面下起瓢泼大雨。许冉冉出门仓促，没有带外套，站在走廊里冻得浑身发颤。赵星河当即脱下身上的厚外套披在她身上。透析过后的他本就畏寒，却执意让她裹严实，不肯收回。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的屋檐下，一同望着漫天雨幕。心底的牵挂一日重过一日。夜里许冉冉开始频繁失眠，复查的血象也出现了波动，医生反复叮嘱，务必维持心境平稳，不能思虑过多。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她原本趋于稳定的身体，正在悄悄变差。心底生出的牵挂，让她总会忍不住惦念赵星河透析后的虚弱，惦念他遥遥无期的肾源。
　　白血病本就忌讳动情思虑。从前心无杂念，她的病情一直向好。可心里装下一个人之后，焦虑、牵挂、辗转难眠接踵而至。每一次心疼他，都在透支自己残存的生机；每一次贪恋和他相处的短暂片刻，都在消耗本就有限的时间。这件事，她自始至终，没有向赵星河吐露半句。
　　这天她途经护士站，无意间听见护士闲谈。她的病情已经复发，合适的骨髓迟迟没能找到，长期郁结难舒，留给她的时间，最多只剩半年。
　　她安静听完，不动声色地走开，将所有沉重心事尽数藏好。她只想把仅剩的温柔与甜，全部留给眼前这个人。
　　他们依旧会去露台。深秋的风一日冷过一日，先前那点暖意，正一点点消散。许冉冉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提出一个假设：
　　“赵星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走了，你千万别难过。”
　　话音落下，赵星河的喉咙骤然收紧。舌尖还残留着橘子糖淡淡的甜，转瞬之间，浓重的涩意翻涌而上。他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楼宇，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执拗：“别说这种话。你化疗一直有效果，指标在稳住。你答应我的糖炒栗子，我等着和你一起去。”
　　他真心期待两人熬过病痛，等到属于他们的平凡日子。他不知道，慢慢蚕食她生机的，不只是绝症，还有这场义无反顾的心动。她愿意陪深陷黑暗的他走一程，为此，一点点耗尽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哎呀，我就是随口乱想的！”许冉冉立刻扬起笑脸，摆了摆手，伸手从他口袋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把方才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
　　赵星河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追问。指尖的烟蒂摁灭在露台的烟灰缸，零星火光一闪，随即被冷风吞没。就像他们短暂的希望，明亮一瞬，便被命运吞没。
　　夕阳缓缓下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深浅不一的针痕，是病痛刻下的印记，也是一场安静温柔的告别。他们的故事，从相遇起，就藏着这份无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