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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后宠臣 ...

  •   一连数日,王青萝都在长公主府学规矩。
      教养嬷嬷教得很好,只是王青萝的倒霉气运又发作了。
      拨弄琴弦,琴弦会断;学绣花,绷圈整个飞了出去;就连烹茶,要么炭火难燃,要么茶杯被烫坏,杯底在王青萝手中整个裂开了。
      何金宝从宫里来传话,看到这一幕整个都愣住了,他暗自嘀咕:
      “这还是个姑娘吗?怎得如此大的力气?”
      王青萝听到动静,用袖子遮住手部被烫伤的痕迹,上前行礼道:
      “拜见何公公。”
      何金宝这才收敛了惊愕,笑着同她寒暄:
      “王姑娘,圣上派我来传话,他问,宫中六尚,你想去哪处任职啊?”
      这是来兑现承诺了。
      王青萝垂眸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臣女可以去陛下身边任职吗?”
      “咳咳……咳……”
      何金宝想到王青萝方才捏碎茶杯时的神态,心里暗自捏了把汗,要是放这样的女子在陛下身边,那岂不每时每刻都像行刺。
      那他这个大内总管的脑袋,又有几个够砍的。
      但何金宝面上还是装得一团和气,讪笑着说:
      “唉哟,王姑娘,陛下身边都是些小宫女,端茶递水用的,这只怕配不上您的身份。”
      “要不这么着,尚仪局,尚仪局还有几个空缺,都是待选的七品,放平常可都是要选拔考核的,现在您一过去就能任职,这可是陛下莫大的恩典啊!”
      王青萝看了看,那几个差事要么是看管典籍的闲职,要么是底下还有副官,差事根本落不到她头上,她过去就是当花瓶当摆设的。
      下辈子,都出不了头。
      于是她笑了笑,退而求其次:
      “陛下不需要臣女伺候,那太后身边可还缺人手?”
      “何公公,您也知道,臣女此次入宫,是想借公差,谋一个好姻缘。若入了宫,能在太后身边任职,往后定不会再有人敢看轻臣女。”
      王青萝说着,往何金宝手里塞了一块金铤,何金宝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亮过后又觉得不妥,伸手推拒道:
      “王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奴才是为圣上当差,若学那信阳伯收授贿银、放高利贷,那奴才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快!拿去拿去!”
      王青萝莞尔:
      “何公公,您误会了,我这锭金子,不是贿赂,而是要谢您啊。”
      “谢我?”
      何金宝满脸狐疑。
      “是啊!”
      王青萝一本正经:
      “那日刺客袭击,险些一箭断送了臣女的性命,幸得何公公出言提醒,气势恢宏如神音天降,才让臣女回过神,躲开了那致命一箭,是何公公救了臣女的命啊。”
      “呵呵……”
      何金宝活了这么多大岁数,还没见有人如此夸他,不由得满脸堆笑:
      “真有这么神武吗?王姑娘不知道,我那是多年的童子功,每日叫起宣早朝,一般人还真没有那么大嗓门!”
      见何金宝上套,王青萝勾唇浅笑:
      “何公公如此高兴,那臣女就当是您答应了,改日去见陛下,臣女自会去向他禀报。”
      王青萝说完,不给何金宝反应的机会,转头就走了。
      留下何金宝愣在原地,笑容忽然消失:
      “哎,我什么时候……唉,人呢?我还没答应呢!回来!”
      何金宝回到宫,越想越晦气,王青萝这丫头如此鲁莽古怪,皇上身边不行,太后身边自然就更不行了。
      他是天天打雁,防备这个防备那个,没想到今天被大雁啄了眼睛。
      他不敢担这个责,索性一回宫就将此事报给了郑弘章。
      听到王青萝的消息,郑弘章批注奏章的手蓦地一顿,墨渍浸湿了纸背。
      他装作不经意,取来宣纸盖了过去。
      “既然她喜欢,就随她去吧。送去长公主的教养姑姑是宫中最好的,虽说时日不长,但是侍奉母后的起居应该绰绰有余。”
      “况且,她为人素来谨慎,朕相信,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何金宝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其中的关键:
      “素来?陛下和那丫头……哦不,王姑娘很相熟吗?”
      郑弘章眼眸低垂,看不出心绪波澜:
      “她是堂兄未婚妻,自然见过几次。”
      三日后,王青萝应皇帝诏令如约进宫,在太后的永安殿做了端茶递水的宫女。
      因顾忌王青萝捏碎茶盏一事,何金宝特意嘱咐了掌事姑姑,要多加照看。
      太后宫里的掌事张素娴便索性将王青萝带在了身边,亲自教导,她告诉王青萝,今年旱灾四起,这几日治旱救灾的奏折堆积如山,太后心情不大好,已经好几日都没合眼了。
      彼时,王青萝正在茶水间煮一壶茶汤,经过这些时日的霉运磋磨,她已经总结出了心得:煮水只用小火,那些寻常的脆弱物件,尽量别碰,便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她心想,朝中形势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太后临朝称制,每日处理要紧政事,而皇帝只处理礼仪相关事宜,几乎沦为傀儡。
      想要达成和尚的要求,就必须先讨好太后。
      “都出去吧,太后今日心绪不宁,最忌讳有人吵闹,你们若是无事,还是尽量别去打扰。”
      不过一个上午,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便全被轰了出去,书房正殿大门紧闭。
      等宫女四处散开了,王青萝上去问张素娴:
      “张姑姑,太后今日早午都只用了两口清粥,身边又没有人伺候,那晚膳是不是也要罢了?”
      张素娴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太后忧心灾民,内心烦躁,吃不下饭也属正常。尚食局这几日也换了花样做了,可太后都没正眼瞧一眼。若再这样下去,伤了身子,尚食局的钟鸣乔都要找我来辞官了。”
      王青萝的内心一动,她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姑姑,要不您让我去试试吧。”
      “你?”
      张素娴皱眉,不是她不相信王青萝,她几日举止得体,办事也十分妥帖,的确让自己省了不少心。
      但是让一个刚进宫的宫女独自去伺候太后,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
      永安殿正殿,太后冯玉玄正在查看户部尚书递过来的奏章,上头显示西北各地都有灾情,灾民遍野,朝廷的赈灾银已经远远不够,倘若今年灾情不止,灾民闹事,恐怕就有人要反了。
      她看得头痛,索性丢到了一边,扶案小憩,可是心里有事,怎么睡都睡不着,她心里越发烦躁。
      忽然,在殿内闻到了一股药香,她一回头,便在殿内瞧见了一个相貌清丽的女子:
      “你是?”
      “奴婢王青萝,拜见太后。”
      “奴婢听张姑姑,太后这几日忧思难眠,食欲不振,奴婢想起先前在家中,父亲头痛时常以安神香辅以乔摩之法静心,所以就斗胆点燃了此香。”
      安神香气味平和,的确让冯玉玄心口的郁结消减了些,但她并没有一开始就表现出满意,反而审视了王青萝一番,忽然道:
      “你是王丞相长女,王青萝?听闻近日信阳伯一案,就是因你而起,听说这桩案子,还是皇帝查办的。”
      “那哀家要问,你既知道你姨娘放印子钱,违背大雍律法,为什么不劝阻?为什么偏偏还闹出了逼亲的荒唐事?”
      这是在兴师问罪。
      王青萝眉心一跳,她装作慌乱的样子,猝然跪下,眼圈立刻就红了:
      “奴婢劝过了,可是姨娘放贷,和外头的那些泼皮无赖牵扯太深,他们以账本要挟姨娘,不答应姨娘就此罢手,于是第二日,奴婢便被绑上了马车。”
      “至于在街口偶遇陛下,实属侥幸,倘若不是陛下,奴婢恐怕就要嫁给一个死人了。奴婢不是嫌弃信阳伯长子,可是我与他,还从未见过啊,冥婚一事,更是闻所未闻。”
      “奴婢……奴婢是真的害怕,怕此生就要守着一个死人度日了。”
      王青萝哭得伤心,连眼泪都勉强挤出了两行,她知道,太后不至于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重点还是在第二句,王青萝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就能在街口遇到郑弘章。
      其实王青萝也不清楚,但这件事本就不是她设计,反驳起来,自然理直气壮。
      冯玉玄没想到王青萝这么不经吓,才说了三两句就浑身发抖,倒不像是那种为了谋夺权势算计如此之精密的人。
      于是她抬手,示意王青萝上前:
      “罢了,你过来,说说,怎么乔摩?”
      王青萝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按住了冯玉玄的头部穴位,手法轻柔,却很熟稔。
      其实头痛是太后的老毛病了,她成日忧心政事,日理万机,一想太多就会睡不着,这一套静心的办法还是王青萝前世就学过的。
      因为那时候的郑弘章不喜欢她,她没有宠爱更谈不上子嗣,自然要另找靠山,于是就废了很多心思来讨好太后。
      所以,她来永安殿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想好了,自己一定能出头。
      冯玉玄被按得头皮发软,头疼也好了许多,她面色稍霁:
      “这工夫在哪学的,学得不错。”
      “一会儿见到张素娴,你自己去向她领赏,以后哀家批阅奏章,你就在殿内侍奉吧。”
      “谢太后!”
      王青萝知道,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被冯玉玄认可了。
      接下来要站稳脚跟,就必须做太后身边最宠幸的人,既然讨好不了皇帝,那就讨好太后。
      当今朝廷素来以仁孝治天下,就算郑弘章再不喜欢她,但他母亲选中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推拒。
      但是光被认可还不够,想要得到太后宠幸,她还得展现更多的价值。
      于是在殿内侍奉的第三天,王青萝给出了她的第二步棋。
      “太后,您为了粮食短缺之事,已经三天都没好好睡一觉了,每日休息不足两个时辰,奴婢实在忧心您。”
      “奴婢见识浅薄,只听说段內监前年奉诏和谈的时候,曾从南陀带回一种特殊的水稻,所结水稻比寻常稻种颗粒大,数量多至两倍不止,既然有了这种稻子,为什么还会缺粮呢?”
      “放肆!”
      冯玉玄丢下奏章,冷冷地看了王青萝一眼,似乎是要问罪,王青萝立刻跪下,模样乖顺:
      “你知道,内廷干涉政务,是什么罪吗?”
      王青萝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连连摇头:
      “那奴婢不说了。”
      “太后只当没听到,饶了奴婢吧。”
      “哼。”
      冯玉玄嗤地一声笑了,原本烦躁的心,被王青萝这副脓包的样子,弄得松快了不少:
      “哀家不过吓你一下,你胆子便这么小,往后如何在宫里伺候?”
      “难为你还知道段如温带来的水稻,也不算,他白跑了一趟。”
      冯玉玄说着,将殿内积年的一份旧折找了出来,丢给王青萝:
      “你自己瞧一瞧,看完来告诉哀家,到底是为什么。”
      王青萝翻看了几眼,里头详细记录了水稻稻种试重后的结果,其中亩产一项,比寻常水稻反倒低了一倍:
      “是因为,这水稻植株太大,每亩水田只能种一万株,而寻常水稻可以种四万株,所以它产粮多,但占地大,因此每亩所产并不多,所以才没被广泛种植。”
      “说得不错,看来你除了胆小之外,书倒是读了挺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关窍。”
      冯玉玄抬手,示意王青萝起身:
      “哀家听闻,你入宫是受了陈蒲河的指引,她先前可是做过五品尚宫的,若你真像何金宝所说,入宫只是为了寻一门好亲事,那你可就太辜负她的教导了。”
      对于太后的阴晴不定,王青萝并没有太在意,她只知道,冯玉玄似乎并不介意她干涉朝中局势,那她即将要提的这件事,就提对了。
      于是王青萝没有顺着冯玉玄的意思起来,反而伏身,叩头道:
      “太后,请恕奴婢直言,这册子中记录的,其实并不全对,奴婢知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利用此水稻,达成更多的亩产。”
      “哦,是谁?”
      冯玉玄顿时收敛了戏谑神色,坐直了身子,她并不是完全信任王青萝,而是这粮食问题已经困扰她太久,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愿意一试。
      “奉宸苑莳花宫女,宋研。”
      王青萝还记得,郑弘章死后的第三年,她嫁给了第二任君主。准确来说,那都不是她的丈夫,而是盟友。
      她助他上位,扶他登基,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她的扶持,很快便把握了朝政,朝中权贵有一半都是他的人。
      那是王青萝最艰难的一段日子,每天都在和新皇你来我往地争斗,几乎要窒息,那人的手段狠,对待她就好像逗弄猫狗,每次都将她逼到角落,却又不立刻踩死,她问为什么,他只说:
      “昭容拼死一搏的样子,很像是被打落牙齿的猛虎,看猛虎在泥沼里挣扎,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那时候王家失势,人人都称她为妖妇,在前朝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助力,不得已之下,才开始选拔女官。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认识宋研的,不光是宋研,还有其他许多的女人,有的会治理朝政,有的会整顿吏治,有的善文,有的书史,但都被没落于宫廷闺阁之中,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王青萝想,女子为什么就不能掌权呢?
      倘若能,那那个掌权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很快,太后便召见了宋研,从她手上得到了种稻之法,王青萝便晋升为太后宫中的一等宫女。
      原本,这还算是一件可喜之事,可是那日,太后问她:
      “你年纪尚轻,留在宫里伺候哀家,似乎糟蹋了,既然和长庆王退亲,那你可有想过再定一门亲事吗?”
      王青萝脸上的笑,骤然凝滞,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忽然这么问,但她既然入宫,就不可能再出去了。
      于是她骤然下跪,流着泪,满脸哀怨的模样:
      “太后,臣女曾经对长庆王是真的爱重,他去边关领兵,臣女为了他苦等五年,可是一转眼,长庆王退婚,又要另娶他人。”
      “从那一刻起,臣女便已然心死,对男女婚嫁不再抱有任何指望。臣女只想再宫中,谋一个安身之所,求太后成全!”
      王青萝说着,伏身,重重磕头。
      她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太后满意的眼神,果然,那是试探。
      或许太后是和她前世一样,想擢选女官,培养亲信,又或者,又有别的什么打算,总之,这一关,她过了。
      可是等王青萝擦干眼泪,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却发现郑弘章正站在不远处。
      方才的话,被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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