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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时常觉得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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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日头晒得国子监的青砖地发烫,随着陈太傅捻着胡须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沈书仪手里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描金砚台上,溅出几点墨星子。
“红娃,”她往案几上一趴,声音闷得像含了口棉絮,“我感觉半条命都没了——一上午净琢磨怎么给他们使绊子,现在看谁都像待宰的羔羊,我快成害人狂魔了。”
【还是得本系统给你提点提点。】红娃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的滋滋声,【你就没好奇?皇后跟前的五皇子、八公主,还有慧妃那两个,今天怎么一个都没来?】
沈书仪猛地直起身子,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对啊!方才满院子晃的就二公主、九皇子几个,按理说该来的嫡出、受宠的都没影。怎么回事?”
【有的心怀鬼胎,有的做了灰心事,还有的……是见不得光。】红娃拖长了调子,【皇后的皇子公主当年怀不上,是找西域术士弄了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才有的。昨晚不知怎的反噬了,听说宫里正悄摸让宫女给贡血呢。】
沈书仪咋舌:“怪不得!那慧妃呢?她不是最得宠,俩儿子金贵得很?”
【更热闹了。】红娃的声音里透着看好戏的兴味,【她那两个皇子昨晚让人下毒了——还是自己派别里的人下的。你猜猜是谁?】
“自己人?”沈书仪拧着眉想了想,慧妃势头猛,眼红的少不了,“丽妃?还是敬嫔?”
【敬嫔。】红娃干脆地揭晓答案,【她就生了个公主,看慧妃得两个皇子,地位又压她一头,早憋着火了。】
沈书仪摸着下巴点头,倒也说得通。她忽然想起方才跟自己呛声的二公主,还有九皇子,又问:“那今天来的二公主南宫妍,还有九皇子南宫弘,他们生母是谁?”
【二公主生母是顺嫔,九皇子是宁嫔。】
“哎不对啊。”沈书仪皱起眉,“按规矩,生了皇子的怎么也该晋个妃位吧?宁嫔还只是个嫔?”
【那会儿巧了。】红娃嗤笑一声,【宁嫔刚生下九皇子,慧妃紧跟着就生了第二个儿子——就是现在被下毒那个。狗皇帝一高兴,眼里就只剩慧妃了,连带着给宁嫔晋位的事都忘到后脑勺去了。】
沈书仪更不解了:“照这么说,宁嫔该最恨慧妃才对,怎么反倒是敬嫔动手?虽说敬嫔生公主会嫉妒,但宁嫔这可是实打实被抢了恩宠啊。”
【因为宁嫔的皇子……】红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跟锦衣卫指挥使生的。听说那指挥使长得还挺帅。】
“我去!”沈书仪惊得差点把砚台碰翻,捂住嘴才没喊出声,眼里却亮得像揣了八卦的火,“偷吃啊!怪不得她不嫉妒慧妃——合着自己早找着上好的了,换我我也不盯着狗皇帝那老脸看啊!那狗皇帝褶子都能夹蚊子了,看见都得反胃。”
【还有丽妃和兰贵人没说呢。】红娃接着道,【兰贵人是敬嫔的帮手,俩人生的都是公主,算抱团取暖。丽妃倒是生了大皇子,可她地位尴尬,大皇子又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如今宫里暗流涌动,她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哪有心思管学里的事。】
沈书仪听得脑仁嗡嗡响,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妈呀,这后宫关系乱得跟团缠了线的毛线球似的……难怪今天来的都是些没什么根基的,原来有根基的都在宫里忙着搞事呢。”
沈书仪指尖在砚台边缘蹭了蹭,墨渍染得指腹发乌也没在意,对着空气小声嘀咕:“照这么说,我只能拿大皇子做局了?”她啧了声,眉头皱得像团揉过的纸,“说起来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良贵妃先前被传与人有染的谣言,就是丽妃和大皇子联手造的。】红娃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像兜头浇了勺冰水。
“什么?”沈书仪猛地抬眼,方才那点犹豫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眼里反倒燃了点火气,“那我可就没顾忌了!最恨这种喜欢造谣的人——在我们那儿,有时候谣言真能把人害死。”
【所以你的计划是?】
“害人嘛,就用最朴素的办法。”沈书仪捻着手指笑了笑,眼里闪过点狡黠,“先想法子让大皇子去欺负男主南宫爵,再算好时辰让狗皇帝撞见,这不就成了?”
【……】红娃像是被噎了下,好半天才憋出句,【我还以为你能琢磨出什么天罗地网的大计划,顺便多捎上几个呢。】
“我哪有那脑子。”沈书仪摆摆手,说得理直气壮,“这法子多快好省?不用费尽心机布圈套,也不用记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多省事。”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就下午吧。”沈书仪望向天边,秋日的天光淡得像层纱,“等夕阳快落的时候——现在是秋天,落日多好看啊,金黄金黄的铺在地上,那些皇子公主、还有狗皇帝,应该都爱去御花园晃悠吧?”
【这……就是你的依据?】红娃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可不是嘛。”沈书仪说得笃定,“老年人都喜欢这个。吃饱了饭没事干,就爱对着花花草草叹口气、赏赏景,顺便忆忆往昔什么的——狗皇帝肯定也不例外。”
红娃半天没吭声,末了才带着点怀疑嘟囔:【我还以为你能预测未来,提前算好皇帝的行踪呢……合着就靠猜?】
“猜也得有依据啊。”沈书仪哼了声,伸手把案上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等着瞧吧,保准错不了。”
她边说边往起站,拍了拍身上的灰,眼角余光瞥见南宫爵正站在廊下跟南宫泽说话,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描得清清晰晰。沈书仪心里偷偷打了个响指——男主就位,就差个主动送上门的大皇子了。
“红娃,”她赶紧在心里唤系统,“六皇子怎么会跟男主聊天?看样子早认识啊。”她摸着下巴琢磨,“他娘良贵妃不是正受宠吗?有他护着,男主不就能少受点欺负了?”
【六皇子因为良贵妃受宠,本就常被人盯着,不少人暗里惦记着找他麻烦。】红娃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他要是明着帮九皇子,仇恨值只会拉得更满。男主心里清楚这些,早跟他说过别多管闲事。】
沈书仪听完撇了撇嘴:“合着就我活该去拉仇恨值?”
【你有我这个护生符啊。】红娃说得理直气壮,【有我在,你大可……】
“那我现在去刺杀皇帝,你能护着我不?”沈书仪截了话头,故意逗它。
【那是男主的事。】红娃答得飞快,半点不带犹豫。
“切,”沈书仪轻嗤一声,“我意念让狗皇帝站着不许动,再让男主去杀,这不就结了?”她眼珠一转,又补了句,“对了!我还能意念让男主跟别人结婚生娃呢——”
【别忘了!】红娃的声音陡然拔高,【乱用意念会减寿命的!真死了,你可就回不去现代了。】
“那也减不了多少吧?”沈书仪还在犟嘴。
【你这么钻机制的牛角尖,吃亏的是你自己。】红娃沉了声,【系统规则里说了,故意耍小聪明钻空子,不仅能扣寿命,还能扣你奖金——到时候别说回去了,在这儿能不能安稳活着都难说。】
“哎我去!”沈书仪被噎得没脾气,跺了跺脚小声嘟囔,“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老娘老实点还不行吗……”
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书仪抬眼一瞧,立马笑着迎上去:“爹爹!”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声音温和:“书仪今日学得怎么样?方才听府里小太监说,在国子监被人欺负了?”
“才没有!”沈书仪梗着脖子否认,又献宝似的晃了晃手腕,“我今日学会写‘永’字啦!陈太傅还夸我握笔稳呢。”
沈清柏眼底漾开笑意,却藏着点愧疚:“这么厉害?是爹爹对不住你。常年在边关打打杀杀,竟从没教过你认字写字……”
“爹爹没关系呀。”沈书仪踮脚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笑,“我有的,旁人未必有呢。您看,我可是能跟着爹爹上训练场的女将军呀。”
沈清柏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女孩子家,本该学学琴棋书画,养得娇憨些才好。你……当真不喜欢那些?”
“我还是喜欢跟爹爹一样当将军。”沈书仪说得认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所求之事不可遇,可遇之事不可求嘛。喜欢的总比刻意学的好,对不对?”
沈清柏喉头哽了哽,心酸漫上来,他用力按了按女儿的肩:“爹爹总想着,要给你最好的,旁人有的,你也该有……”
“书仪知道爹爹疼爱我。”沈书仪笑着往他身上靠了靠,“有爹爹疼,我就什么都不缺啦。”
沈清柏没再说话,只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秋日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化了的蜜,只是沈清柏垂着的眼睫下,那点对女儿的亏欠,却怎么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