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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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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隆冬,皇城内外银装素裹。金銮殿内,南宫延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众皇子。
“过两日便是上元节,朕欲设宴与民同欢。”皇帝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这次操办,就由三皇子来吧。”
阶下一片寂静。三皇子南宫骞出列躬身:“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五皇子南宫锦面色骤变,宽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
......
一下朝,南宫锦便怒气冲冲到皇后寝宫,连通报的太监都被他一把推开。
皇后正与八公主南宫雪对弈,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蹙眉:“锦儿这是怎么了?”
“父皇把上元节的宴会交给了南宫骞操办!”南宫锦几乎是吼出来的,额上青筋跳动。
南宫雪执白子轻落棋盘,唇角微扬:“我说五哥,你这就急成这样?”
“你妹妹说得对,要稳重些。”皇后淡淡道,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上。
南宫雪轻笑:“近来太傅、夫子都夸三皇子文武双全,五哥这是嫉妒了吧?”
“笑话!我有什么好嫉妒?”南宫锦冷笑,“不过是得了父皇一时青眼罢了。”
“有这闲空来额娘这儿撒泼,不如多刻苦努力。”南宫雪语带讥讽。
南宫锦忽的笑了,俯身靠近妹妹:“妹妹先管好自己吧,心心念念的林公子,不还没到手吗?”
南宫雪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就不劳哥哥费心了。”
“小心父皇一个不高兴,把你送去和亲。”南宫锦冷笑。
“我上头不还有二姐、四姐吗?怎么也轮不到我。”南宫雪落子从容。
“够了!”皇后终于抬头,眉间已有愠色,“都少说一句。”
殿内一时寂静。皇后挥手屏退左右,待宫人尽退,方才压低声音:
“近来三皇子确实深受皇上喜爱,我担心...他是知道了十皇子之死的真相,想要报复我们。”
南宫雪轻笑:“那年兰贵人就指认敬嫔给十皇子下毒,害得十皇子失了味觉。况且我们处理得干净,就算他猜到是我们所为,也没有证据。”
皇后长叹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棋盘:“我怕的是他争夺太子之位。若他日登基,对付我们何需证据?”
殿内烛火跳跃,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不定。
南宫雪沉吟片刻:“父皇生性多疑,十皇子那般行为,肯定会提防三皇子。”
皇后目光幽深:“切记,此事永远不能再提。十皇子已去,如今三皇子得势,我们须得更加小心。”
......
两日后,上元佳节。
戌时的金陵皇城,灯火如巨龙盘踞,南宫骞操办的宫宴笙歌鼎沸,丝竹声混着酒香飘出重重宫墙。
而市井街巷间,亦是另一番人间烟火。小贩吆喝,孩童嬉闹,万千花灯将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
沈书仪换了一身海棠红织金锦裙,云鬓边斜插着那支赤玉步摇,喜气盈盈,手里还举着一串晶亮的糖葫芦。
一旁的林砚则是一身月白直裰,外罩淡青纱袍,清雅素净如竹下清风。两人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一个明艳如霞,一个温润如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行至一处灯谜摊前,摊主嗓门洪亮:“各位客官都来看一看,猜对五组灯谜,就赠上好琉璃花灯一盏!” 那琉璃灯造型别致,做成了莲花形状,烛火一点,定然通透可爱。
沈书仪眼眸一亮:“有彩头呀!林砚,我们去凑个热闹?”她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孩子气十足,“我们比比怎么样?看谁先猜对五个。”
林砚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行。”
“小本生意,猜五组五文钱。”摊主笑道。沈书仪从袖中摸出铜钱,抛了过去:“小二,接着!”
第一盏灯笼下悬着谜面:“坐也是坐,立也是坐,行也是坐,卧也是坐。——打一动物” 沈书仪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青蛙!”她得意地朝林砚扬了扬下巴。林砚笑着拱手,示意她赢了这一局。
第二谜:“一人一口——打一词” 这次林砚刚欲开口,沈书仪又抢了先:“合!”摊主连连称是。
第三谜是一首诗,林砚自然而答,摊主击掌:“公子好才学!” 沈书仪微讶,这句诗偏僻,他竟能瞬间答出。
第四谜:“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打一物品” 沈书仪蹙眉细想,林砚已轻声提示:“夏日所用。”她恍然大悟:“扇子!” 算是她答出,却承了他的情。
决胜的第五谜,谜面却只有一个字:“佯”。摊主道:“此谜打一字。” 周围聚拢的人皆窃窃私语,猜不透这“佯”字如何再解一字。
沈书仪凝神思索,“佯”为假装,何字可解?她目光不由投向林砚,却见他亦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笑意。
忽然,他上前一步,指尖蘸了少许旁边砚台里的残墨,在摊主备下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字,递了过去。摊主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妙!妙极!公子大才!
沈书仪凑过去看,只见那洁白宣纸上,落着一个墨迹未干的字——“伴”。
佯……伴?她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佯”字拆开,是“亻”(人)和“羊”,而“伴”字拆开,正是“亻”(人)和“半”。他以“伴”解“佯”,是极巧妙的拆字格灯谜。
接下来林砚一直比沈书仪猜得快
摊主:“公子,这琉璃盏是你的了!”
“承让了。”林砚从摊主手中接过那盏晶莹剔透的莲花灯,转身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和,“彩头理当赠予胜者。是我输了。” 他虽答出最后一谜,但总数仍是三对五,输了她两筹。
沈书仪看着他递来的花灯,琉璃瓣儿在灯火下折射出迷离光彩,映得他眸光也格外动人。他方才写下的那个“伴”字,悄然撞在她心口。伴……陪伴之意吗?
她接过花灯,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多谢。”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你……故意让我的?”
林砚轻笑一声,与她并肩走入更熙攘的人潮中,声音融在热闹的喧嚣里,却清晰落入她耳中:“灯谜如人心,有时需假意拆解,方能窥见真意。我并非相让,只是……想看到你开心。”
沈书仪提灯的手微微一紧,琉璃灯盏晃出一片温柔光晕。远处皇宫方向,隐隐有更辉煌的灯火与隐约的礼乐声,那是另一个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世界
琉璃莲花灯在沈书仪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得她指尖微微泛红。周遭人声鼎沸,糖葫芦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可林砚那句“只是想看到你开心”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搅得她有些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林砚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他清俊的侧颜。他神色如常,唇角仍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剖白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灯谜注解。
(沈书仪内心OS:红娃红娃,怎么回事?这个林公子不会是……喜欢我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呼叫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红娃调侃的电子音响起:滴——宿主原来还知道什么是喜欢啊?检测到目标人物林砚,心率偏高,瞳孔微放大,注视宿主时长超标准值百分之两百。根据数据库分析,大概率是动心症状。)
沈书仪耳根更热了:(你看看他的眼神!我有点畏惧…虽然他也长得挺帅,学问也好…但,但我没那种感觉啊!)
(红娃:宿主既无感觉,拒绝便是。)
(沈书仪:怎么拒绝?他也没明说啊!万一我自作多情,岂不是丢死人了?)
(红娃:宿主自行斟酌处理方案,本系统仅提供数据分析支持。)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并未察觉不远处街角阴影里,有两道目光正死死锁在他们身上。
身着华贵便装、以轻纱半掩面容的南宫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软肉里。她偷溜出宫已久,身旁的侍女焦急万分:“公主,时辰真的不早了,若是被陛下和娘娘发现……”
“闭嘴!”南宫雪低声斥道,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沈书仪明媚的笑脸和林砚专注的侧影,“沈书仪……又是她!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她心中翻涌着不甘与妒恨,林砚那般清雅出众的人,为何眼里只看得到那个舞刀弄枪的将军之女?
这边,沈书仪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讪讪的笑容:“林砚啊。”
“嗯?”林砚低头看她,眸色在灯火下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个……我,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谈婚论嫁什么的。”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我爹说我还小,得多学点东西……” 她胡乱找着借口,声音越说越小。
林砚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更深的耐心覆盖。他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书仪,我可以等。” 他似乎早已料到她的退缩,语气里没有半分逼迫,只有包容。
沈书仪最怕他这样,让她连硬起心肠都做不到。她有些急了,跺了跺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人身上。你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该找个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姑娘,那才适合你。我整天就知道玩闹,脾气也不好……”
“在我眼里,”林砚打断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就是最好的。”
沈书仪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她索性心一横,脱口而出:“你是要急死我!我不喜欢你!听懂了吗?”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喧嚣瞬间被拉远,只剩下彼此之间沉闷的寂静。林砚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淡去,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但旋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沈书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却见他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手。
沈书仪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却见他的手并未落下,而是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温热,一触即离。
然后,他看着她,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缓缓道:“那我便等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沈书仪彻底傻眼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触感一片温凉:“你这也没烧糊涂啊?怎么尽说胡话!”
林砚被她这孩子气的动作逗得轻笑出声,方才那点凝滞的气氛瞬间破碎。他任由她的手贴着自己额头,眼中重新漾起细碎的光:“我清醒得很。书仪,我的心意,不是胡话。”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沈书仪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她无法回应的深情。她提着那盏莲花灯,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挤进了熙攘的人潮。
林砚站在原地,望着她仓惶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角落里的南宫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丝。
满城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少年少女们各自复杂难言的心事。那盏琉璃莲花灯在她手中摇晃,光影迷离,如同此刻摇摆不定、慌乱无措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