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就可以乱来吗》兰匠

3、第 3 章 “你是我见

　　“以后进别人房间要记得敲门。”

　　林月见歪了歪头，曲起一根手指作敲门状，看向梁川野：“我敲了，三下，你没醒过来。”

　　梁川野：“……”

　　“那进来了要记得先在原地叫，不要直接坐人床上，多没礼貌。”

　　林月见：“我喊了，梁川野梁川野梁川野，你也没醒。”

　　“咳咳……”梁川野被她喊得烫了一下喉咙，半晌都无言以对。他对上女孩澄澈的眼睛，似羞似恼，“那出去。”

　　门一关上。

　　梁川野泄气般躺回床上。

　　不是吧，他睡得这么死？

　　洗漱好下楼，梁川野见一楼客厅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厨房里传来说话声。

　　他正要进去，大门砰砰两声被人敲响，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从门后穿进来，“梁川野——”

　　是陶阳。

　　他眉宇一皱，梁母也从厨房里出来，她双手沾着面粉，看到站在原地的儿子，催他，“开门啊，傻站着做什么？”

　　梁川野面色无奈，他刚要去开。

　　门一开，陶阳就急不可待地窜进来，背着书包，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陶雪。

　　小姑娘笑容灿烂，“阿川哥！我也来找你玩了。”

　　陶阳不耐烦地瞪了陶雪一眼，“玩什么玩，都让你别跟来了，我跟阿川今天啥也不玩只学习。”

　　陶雪冷哼了一声，“谁信啊，你有张卷子都拿来垫汤了，还学习呢搞笑，是不是要抄人阿川哥的作业？我告诉阿妈去。”

　　“你！你懂什么，那我这叫近朱者赤，难不成跟着你在家近墨者黑吗？”

　　陶雪咬牙切齿，“我看你别耽误了阿川哥拿第一才是真。”

　　“……”

　　这两兄妹，就没一天不吵的。

　　梁川野没那么多耐心，直接扔下一句：“最后一个人关门。”然后谁也没理就先进去了。

　　梁母在厨房都听到了外边的声音，也不恼，一听就知道是陶家那对兄妹来了，这两真是对活宝，她搓着手中的一个包子将它团成型，走出去见到他们，笑着说：“阿阳阿雪来啦，正好，马上有包子吃了，你们自己先玩会啊。”

　　陶阳陶雪再怎么闹怎么吵，在长辈面前还是立马收敛起来，“诶，谢梁姨！”

　　陶雪更是乖巧，一颗小虎牙配上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福气讨喜：“梁姨我最爱吃你做的包子了，让我阿妈做她就老做不来那个味道！”

　　果不其然梁母被哄得哈哈大笑，“那你等下多吃几个，回去也带些给你阿妈阿爸他们，我做得很多。”

　　“诶！姨我来……”

　　“帮你”两个字尚未出口，陶雪倏地收了音，视线直直粘向梁母的身后。

　　梁母的身形遮挡不住，女孩出现在众人眼前，细胳膊细腿显露在外，脸颊一侧沾了些面粉，但由于她本身白得晃眼，这点滑稽就显得并不突兀，反而更加俏皮。眼睫长密，因对来人好奇而一眨一眨地如蝴蝶展翅。

　　陶雪眼睛不由得睁大，情不自禁地走到女孩面前，发出惊呼：“你真好看，像白雪公主！”

　　梁川野听到这话，眉梢微挑。

　　林月见不知为何此时反倒显得胆小了起来，挪到梁母身后，只探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陶雪。

　　梁川野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小奶猫挠了一下心口。

　　陶阳也看愣了，谁啊，他回过神来给梁川野使眼色，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是梁母用额角轻轻碰了碰身后她以为害羞了的小姑娘的额头，把她捞出来，“这我家养的另一个小孩，是不是很可爱，你们叫她小花就好了。”

　　梁川野嘴角一抽：“小花？”

　　梁母：“刚起的，好听吧。”

　　没有名字也不是个事，梁母今早看着她在那施足了劲揉面粉，脸上脖子和手都带上了面粉子，像极一只小花猫，于是梁母干脆就先叫着她小花吧。

　　小花本人林月见没反对，梁父也赞同，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梁川野：“……”

　　“小花？你是哪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陶雪像看到了喜爱的玩具，不停地追问。

　　怕引起林月见的伤心事，梁母打断了陶雪的话，把他们赶去了院子外面，“等会再聊吧，小花要帮大家包包子了，先出去坐着啊。”

　　“哦，好。”

　　梁母给梁川野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进去，顺便跟他们把事情讲清楚，免得他们在小花面前问太多。

　　梁川野明白梁母的意思，去了客厅。

　　梁母回头，亲昵地抱了抱林月见，“没事啊，走，我们进去。”

　　梁母手里的包子都快团出花了，这会子加快了脚步。

　　林月见也跟进去，却被出来的梁川野叫住。

　　她眼睛一亮：“梁川野。”

　　喊那么多遍他名字做什么，梁川野不明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他半蹲下来，拿了瓶花露水在她两边脚踝和小腿肚上喷了喷。上头有几处红印子，鼓起小小的包，在白嫩的皮肤上异常碍眼。

　　腿上传来凉意，刺激得林月见瞳仁都缩小几分，不自觉甩了甩小腿。

　　梁川野看她的动作，吓她：“喷了让你再被多咬几个包。”

　　想起刚刚她见到陶阳陶雪的反应，梁川野边喷边说：“他们是兄妹，男的叫陶阳，女的叫陶雪，都是我朋友，不用怕。”

　　听到他说的话，林月见点头，又问：“我也是你朋友吗，梁川野。”

　　梁川野动作一顿，把盖子合上，站起来。他很高，林月见只到他胸膛处，她骨架小，好像揽入怀中，就能完美地契合着，被他包裹住。

　　梁川野不置可否：“你说呢？”

　　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按理说他们现在很熟吗，不该到了好友的地步对吧，所以他这么反问简直有毛病。

　　正想找补什么，也不等她回答，客厅传来陶阳的嚎叫声，“阿川——”

　　“……”

　　梁川野闭嘴。

　　走之前像是看不下去了，勉为其难伸出手把小姑娘脸上的白面粉抹去，又快速收回手，受不了般：“去吧去吧。”

　　…

　　“啊，想不到是这样……”陶阳听完小花的事，感慨了一句。

　　陶雪呆了呆。

　　“所以她啥也不记得了，那我可以叫她小白吗？”

　　梁川野冷冷地抿唇。

　　陶雪安静如鸡：“还是小花好听。”末了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能和她玩吗？”

　　梁川野心想，玩就玩啊干嘛要问，你们女孩子之间的打交道还要向我报告吗，但话到嘴边又转了转，面上不动声色，“随便，别吓到她就行。”

　　这下陶雪委屈了，她这么讨人喜欢哪里就吓人了。

　　陶阳“一心学习”的计划在饭后宣告破产。

　　梁母交代：“阿川你等下带小花去镇上买衣服，还有她需要什么也一道买来。我和你阿爸去看看情况。”并且在走前塞给他几百块钱。

　　看什么情况梁川野知道，因此也理解，不然他一个男的带姑娘家去买衣服他说什么也不去。

　　再说了，他的衣服也不少啊，穿他的不就挺合适的。

　　丝毫不觉得自己前后口径不一致的梁川野确实这么想，但当林月见换上新裙从帘布后走出来的时候，脑中却一片空白。

　　梁川野自幼生在溱水镇，从小比同龄人聪慧机敏，古村里高寿的老先生曾一口断言他将来大有可为，是飞出溱水镇的烈鹰。这话梁川野小时候没听懂，只顾着和同伴翻山淌水，长大后再听他阿妈复述，只觉好笑，并不庆幸和荣幸。

　　溱水镇不像其他乡镇，这里有喂养溱水镇的河流和群山，她自给自足，也让生长在溱水镇的人们衣食无忧。

　　他唯一觉得荣幸的，是他出生于这里。

　　而这一刻，他竟有一霎的心慌。

　　她到底来自哪里？是溱水镇的女儿吗？

　　如果不是，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但下一刻，他又说服自己，走就走吧，本来就是做好事积善德，人要走还轻松不少，省得让人糟心。

　　“好看好看！小花，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陶雪激动的话打断了梁川野隐晦复杂的思绪，她说：“我之前也看中了这条裙子，但我有点胖，穿不下。”

　　陶雪是个典型的实在但不自贬的女孩，她真心实意夸赞完林月见后又给她找来了其他风格的衣服，同时自己也手痒痒想试一试。

　　“人家小花穿起来是真像小花，你穿起来像小猪，来来来，我们试试这条。”陶阳听不得陶雪说自己胖，但嘴上又欠兮兮的。

　　林月见身上的是一条棉织杏裙，做了收腰设计，很好地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腰身，别出心裁的是，锁骨往下一点的盘扣用了打磨圆润的红宝石点缀，四周镂空的花瓣状，露出雪色肌肤。

　　真是小花了。

　　店主也很热情地边说边在林月见身上比划。

　　“拉嘿佃你噶，齐嗦甘靓罗！”

　　林月见听不懂。

　　她走到梁川野面前，微微弯下腰来跟坐着的他平视，“好看吗梁川野？”

　　梁川野看着她，没说话。

　　林月见嘟囔：“可是我觉得有点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

　　“干活呀！它太长了，而且没有你的衣服宽松。”

　　梁川野喉结一滚：“……”

　　他站起来不再看她，装作没听到她后半句，胡乱轻斥：“好看不好看的能穿不就行了？干什么活，衣服长点能防蚊，就这件，走，下一家。”

　　你穿这条很好看，美丽的女孩。那老板娘说。

　　溱水镇物价不高，当天，林月见就以两条裙子，一套休闲服，陶雪带去买的女生用品，一个碎花发圈，一双小白鞋结束了购物之旅。

　　开心的林月见一整晚都是笑着的，梨涡若隐若现，让梁川野米饭都少扒了两口。

　　到了睡觉的时候，她在梁父梁母进房前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并认真地说：“晚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梁川野：“……”

　　梁父：“……”

　　梁母：“……”好乖。

　　说完也不看二老又惊又喜又愣的神情，转身上了楼。

　　二楼，两个房间就隔着几米远。

　　“晚安，梁川野，我以后也会……”

　　“诶打住！”

　　在后半句“好好照顾你”说出口之前，梁川野及时制止了她，他可不想折寿或是少年喜当爹。

　　梁川野气若游丝地说：“睡吧。”

　　然而，或许是乐极反生悲，林月见这个夜晚极不安眠。

　　昏暗的卧室，放着合家欢电影。穿着睡衣的女孩坐在床上，脸上毫无波澜近乎麻木。

　　画面极速切换。

　　有个面容模糊的温柔女人朝她走来，“过来我的宝贝，你是我们的心肝女儿对吗？爸爸妈妈需要你，过来吧……”

　　“不能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任何让自己受伤的事情都不能做，知道吗？”

　　“爸爸妈妈很爱你，知道吗？”

　　“准备好了？开始吧。”

　　最后一个画面，她不顾一切地跑，车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