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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发烧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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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见惊醒,胸脯急促地起伏,呼吸凌乱得不成样子,“不要……”
原本拆了纱布的伤口已经大好,此刻有种姗姗来迟的痛,让她忍不住冒冷汗。
是虚假的噩梦,还是过去真实的记忆?
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女人是她的妈妈?可是为什么让她这么心痛,甚至……愤怒?
寒意毫无来由地穿过她的皮肤,混进她温热的血液,让林月见整个人都汗毛直竖。
林月见下床,赤脚走到阳台。这个小镇的夜晚很平静,月光倾洒院中,映出福满睡得正香的影子。
她吹了很久凉风,心中冰火对垒的感觉才慢慢平息。
第二天早上。
梁川野从睡醒到坐下来吃早餐,都没有某人的“作乱”,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突然他一个激灵,在心里愤愤道,什么不习惯,人家才来家里几天你就不习惯,被人烦着还上瘾了是吧,什么臭毛病。
这时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梁川野随意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自己更好地教育某人赖床的行为,却见下来的是他阿妈,脸上带着忧色,匆匆地掠过他,在储物柜前翻找东西。
嚼着包子的梁川野动作一顿,“怎么了阿妈?”
梁母的背影都透露着几分焦急,“哎哟,小花应该发烧了,刚去看她,小脸通红,找个体温计量一下。”
咚啷一声,包子被丢回碗里,座位上不见一人。
二楼隔壁房间开始只摆了张床,其余堆满了杂物,昨天被梁父收拾得一干二净,贴心除了味,还在窗台上摆了一株水仙。
才笑话她的脸白得和鬼没两样,现在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但无论哪样,梁川野看着都不是滋味。
有种在他家却没被养好的烦躁感。
小姑娘还闭着眼睛,睫毛像被水浸过般有点湿,一呼一吸仿佛很难受一样。梁川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手背碰她的额头。
好烫。
他皱眉,不明白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孩怎么过去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怎么了你。”
声音不大,但女孩好像被吵醒了般,眼睫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身影,昨晚如影随影地折磨了她一夜的朦胧怪异似卷土重来。
她猝然伸出手,抓住面前的影子,不察触手的是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她呼着热气,难受地说:“走开,别再来烦我了。”
梁川野眉心皱得更紧了,正要说话,梁母拿着体温计赶到,“来,快量一下体温。”
其实不用量就已经看出来了,但当39度1出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两人一跳。
梁母立马说:“这要去卫生院,烧太厉害了。我收拾一下去看医生。”说完就转身下楼。
林月见在这一番折腾中已经清醒了,看着梁母急忙的背影,被烧红的眼角一敛,她又看到站在她床边的梁川野,怕病气传染般捂着嘴说:“对不起,梁川野。”
少年脸色有些难看。
听到这话,心尖似针刺了般,原先阴沉的心情艰难地收了起来,故作轻松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发烧怎么了,我们去收拾它。”
他抽过一张纸,给林月见擦擦汗,“还有力气吗,去简单洗把脸。”
虽然发烧使得身体脱力,但林月见觉得还好。应该是昨晚心悸过度,加上出汗又吹了风。
林月见有点懊恼,她做了错事,麻烦。
但她不想去卫生院,上次在那里住的几天让她体验感很糟糕,对处处都是消毒水和药剂味道的地方满心抵触。
她下床穿鞋,梁川野先一步把鞋子拿过来,没经思量就给女孩套上,反应过来神色一僵。
毫无察觉的林月见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一样,借着梁川野的力道穿好了鞋。下一刻,她额头往梁川野肩膀上一放,有点惫懒和消极地说:“梁川野,你也去。”
这不废话吗?
但女孩很有分量的热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到他的脖颈,喉咙甚至往下的心脏,梁川野心重重一跳。
靠这么近做什么,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
半分钟后,他用了点力戳开女孩,像受不了这腻歪劲和黏糊糊潮湿的语气,板着脸说:“那你还不快去洗脸。”
梁母特意装了一份粥怕林月见看完病后肚子会饿。
去镇上卫生院需要坐二十分钟的车,今天这趟三轮车有点拥,两侧的长条皮座都坐满了人,因着赶时间梁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饶是林月见这般瘦小,还是挤得两条腿紧紧并在一起,加之路上有点颠簸,原本头就痛,现下更多了想吐的感觉。
她歪着头,微闭着眼。
还是很不舒服。
林月见轻皱眉,把脑袋靠进左边梁母的肩颈去,双臂虚虚地环抱着梁母,像只羸弱的小兽急于寻觅归巢的安全感。
梁母一愣,换做平时她必定好好享受林月见小女儿般温情的动作,但此刻她无暇注意,她抱紧林月见,担心地摸摸女孩的脸颊,“怎么了小乖,坚持一下啊马上到了。”
林月见打不起精神,但还是轻轻嗯了声。
风呼呼地灌进来。
梁母正想提醒梁川野把袋子里的外套拿出来,却见她儿子已经手快地展开外套,妥帖细致地在林月见身上披好。
梁母轻叹,“有当哥哥的样了啊。”
梁川野没理。
同车有相识的人,见状,有点稀奇地问:“哎哟五嫂,这姑娘谁呀,真是标致,和你好亲!”
梁母心思都在林月见身上,这才注意到车上的人,“诶阿英,出来逛圩啊?”听她问起林月见,只说:“我家那边的姑娘,来这住段时间,不想发烧了,现下带她去趟卫生院。”梁母没说实情,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人了然:“原来是这样。”又顺着刚才梁母的话夸梁川野:“阿川是体贴啊,看妹妹难受还帮拍拍背,真是好孩子。”
梁母顺势看了过去。真见自己儿子在林月见背上轻拍的动作,于是更加欣慰,“还是因为我们小花好,让人心疼。”
梁川野除了开始和那个叫阿英的婶娘打了招呼外,一直没说话,目光始终放在埋头在阿妈肩颈的姑娘身上。
“阿妈你累不累?”
梁母摇头,“才多大点分量。”
于是梁川野那句“要不换我”憋回了喉咙里。
…
“没什么事,就是着了风寒。先去输个液再开几副药吃就好了。”医生边写药方边说,期间抬头看了两眼面前精神不济的女孩。
“拿单子去一楼缴费拿药,然后去等候输液。”
梁母去拿药,梁川野陪林月见吊水。
在他们对面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嗷嗷大哭起来。
林月见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手无意识地颤抖,等轮到她的时候更是整个人都有点躁动。
给她扎针的护士见状笑了笑,“怕就把眼睛闭上,一眨眼就过去了。”
谁知等护士轻甩两下手里的针时,林月见瞬间转身,把两只手塞进外套的口袋,缩进旁边梁川野的怀里,嘴里不停地说着:“我不打了,梁川野,我吃药就行,不打了,我不打……”
林月见嘴唇都在发着颤。
梁川野被她的反应吓得一怔,下意识抱住她,拍拍她的背,眉宇紧蹙,却开着玩笑安抚,“怎么跟三岁小孩似的,没事别怕,等下给你买糖吃行吧。”说着又看眼护士,礼貌道:“麻烦等下轻点。”
护士没见过长这么大了还怕成这样的,还是耐着性子道:“来吧,就蚂蚁小咬一口,早点打早点退烧。不然等到要打屁股针了那才真的疼。”
闻言梁川野硬着心肠把怀里发着热的小姑娘转向护士方向,却能感受到她抖得更厉害了。
梁川野不怕打针,那点感觉还不如他阿妈掐一指来得重,但后背出了层薄汗,声音微哑:“没事的。”
林月见咬唇,胸腔堵着,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按理说自己并不怕痛更何况这种程度的,难道自己以前晕针或是单纯怕打针?
可不管怎样,内心泛起的痉挛难以平复,昭示着明显的恐惧。
突然,下巴被轻轻一兜,“牙齿松开,不准咬。”然后眼前一黑,温热微潮的手掌遮盖住她的眼睛。
下一秒,针被推入手背皮肤。
林月见有一瞬的心跳停止。
等梁母回来的时候,林月见脸上的红已然退去,变回原来的苍白,正安静地靠在梁川野的肩头,棕眸盯着上面的液体。
“小花,来吃几口粥。”梁母想起她现在还没吃一口东西,把袋子里的白粥拿了出来。早上新鲜熬的,现下还温着。
林月见恹恹地吃着,吞了一口粥就说:“对不起,梁姨,我以后赚钱给你花,生病了也带你去看病,但还是不要生病的好。”
梁母听了,一时说不出的滋味,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傻姑娘。”
林月见在梁川野肩膀处蹭蹭眼睛,又被输液管夺了注意力。
要说此时此刻,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梁川野了。短短两小时,世间五味体验了个遍,长这么大心理活动还没这么丰富过,又怕又喜又惊又悔,全拜身边这小能折腾的所赐。
她就像是一个复杂的迷,稳登年级第一的梁川野没碰上过这么棘手的谜题。什么公式例子统统套不上去,想多了又觉得她心思太简单不至于比,想得少了又捉摸不透。
这让梁川野无法置之不理,又无法太过深入。
你怎么长大的呢?
等到林月见吊完水,正要回去的时候,座位对面开着门的办公室走出一个护士,直直对林月见说,“是你啊,上次怎么就突然出院了呢,额头上的伤都恢复好啦?”
“我刚看了好久,愣是觉得眼熟得很。”
三人一愣。
林月见没说话。
“不是吗,快一个星期了吧,也不见你回来复诊,你的报告和那包还留这没取走呢。”
梁母最先反应过来,“哦!是是是,我们这就来拿。”
林月见想起来,是这个护士那几天专门负责察看她的情况。
“你们是她家里人吧,那过来取吧,还有件重要的事跟你们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