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5、5颜家往事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安静，没什么人来打扰。冷宫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凄惨，只是习惯了奢华喧嚣的人来到这里恐怕是受不了的。
　　看得出母亲入宫之前有多么的娇贵，寻常的被褥整理都不如乔氏利索。整天里吃那些不好的伙食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儿，憔悴了不少。但她的眼睛却依旧是明亮的，如同摆脱了束缚的鸟。
　　我问了她很多关于颜家与宫庭的事情，日后，我们两个要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生存的话这些是一定要熟记的。乔氏是老嬷嬷，很多宫里的规矩她都懂，只是她好像有些怕我，平常说话都不敢看着我。
　　可能是我把她吓到了，母亲对此只是笑笑，并未有什么说法。

　　“母亲……我……”我想了想，终于开口问到：“我的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母亲的眼神似乎再说，你终于问到这里了。她放下手中缝补的衣衫，却又好像不知如何开口。
　　“我始终怕他。”她喃喃的说到，寂寞的神情爬上她的发梢。
　　“那年，我刚满十六岁，你的……父皇登基一年的时候，那是彩昊二年。父亲是个中规中矩的朝臣，但恰恰是这份忠诚害得颜家遭到如此下场……”
　　窗外的艾草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我望着母亲凝重的神色，预感到终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你的父皇，君晁晖是个完美的帝王，勤政，爱民，治国有方。但那是身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所应具备的基本条件，身为帝王，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无情。可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懂么？”
　　她宽大的衣袖被晚风带起，如同一层层的水波。
　　“或许，从彩昊二年的时候，颜家注定就要灭亡！”
　　我被她语气中的绝望与冷硬击中，半边身子都有些麻痹。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从来都不知道吧，你除了大舅三舅外，还有个二舅。，我们两个长的最像。他叫孚清，颜孚清。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就如同他的名字像一阵轻风。你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二哥哥就是他的伴读，他们感情很好……”她顿了一顿，仍是说了下去：“感情，很好……你父皇坐稳太子的位置后就带着二哥哥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他们回来之后，二哥哥就再也没有回到颜家，而是住在了太子府！可他那时已经有了一名太子妃与侧室了，甚至还有了儿子……”
　　她笑得很悲哀，我仿佛看见了一场悲剧的结尾。
　　母亲说，她的二哥与有了妻室的太子……感情很好……
　　“父亲得知后大怒，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二哥哥带回了家中，关在后院里一关就是三个月。你的父皇其间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结果，他们就这么耗了四个多月……直到二哥哥，摔碎送饭的瓷碗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母亲的眼睛开始虚幻。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太阳很烈，门缝里的血被照的鲜红，一直流个不停。你父皇赶到的时候，门里面已经没了动静。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颜家或许会就这么的完了……我看见他抱着不成人形的二哥哥，一滴眼泪也没留，在父亲的意正言辞的‘劝阻’下一步步的离开颜家，那些血一点一点的落下……他什么话都没说，如同死去一般安静。以后的两年里，他变了，心机手腕一样不缺，简直是个完美的帝王。他登基的第二年，十六岁的我被父亲送进了宫庭。我很受他的宠爱，父亲也很满意……”
　　“原来如此……”我低声的说。
　　最像二舅的母亲，恰恰做了颜家悲剧的导火索。
　　“我很像二哥哥，但他不管是醉酒时还是别的什么时候，却从没有认错过……以后，那些放纵不过是让颜家成为众矢之的的手段，他要将颜家慢慢的变成一具空壳，再也没有翻身的本钱！君晁晖，我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他后来纳的那些妃嫔美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长的像二哥哥……”
　　母亲垂下头：“他当时虽然没有下旨诛九族，但我知道，颜家人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只能抱紧颤抖的母亲。
　　该恨谁呢？该爱谁呢？谁又能说的清楚……
　　到底是谁逼死了二舅？颜家么，不，颜家只是其中之一。最可怕的人却是君晁晖，我那素未谋面的父皇！
　　“最是无情帝王家……”我喃喃自语，午日余晖的逆光将我们的剪影勾画出一层金色，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这就是宫庭。
　　我想，日后，我一定会不计代价的走出这个地方，不然，我一定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