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37、37国士无双

　　华清殿密阁，午夜亥时已过。
　　父皇的背影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下手的几个人个个面色凝重，站成一排，目光直直的瞪着摊在案几上的那些细小的纸片。
　　我不觉苦笑，原来这三位仁兄配合的真是默契，我们全力盯梢的晋阳王悠然自得的住在外宫，那个一直不被看好的云王却率先唱起了独角戏。
　　不错，云王反了！
　　反的快到我们搓手不及的地步，上京的三面已经被堵住，那些早就混迹于城中的叛军杀了守城的官兵，就连昊央宫绕宫巡查的金吾卫也受到了阻击！现如今四门总长元硕就守在昊央宫正门的城墙上，已经衣不解甲的守了三个日夜！
　　三日前的凌晨，一直处于监视下的云王突然兵临城下，打的我们措手不及。不愧是君家的人，拌猪吃老虎的本事确实历害。想必一直处于影卫监视下的云王只是个冒牌货罢了！早就等在上京城外的朱王君赫骞立即带领麾下五千轻骑赶到城门外与盘踞的云王军队对峙，美其名曰“救驾”。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了一台好戏！
　　我，百里曻，殷亢已，于安，单泽非，白婴，司徒，哥舒梓，八名枢密院的成员此刻面对巨大的压力。
　　没有勤王军的消息，现在手上能调动的只有羽林卫与金吾卫，以及部分的长门郎。
　　“问题出在情报上，我们小看敌人了。”我轻轻的说到，白婴与百里曻果不其然的颤了一下。这次他们没有任何的借口，只有一脸惶恐的等待着父皇的旨意。
　　殷亢已则依旧因为我涉及到百里曻而横眉冷对。
　　司徒上前一步，“事不宜迟，主上，尽快派人绞杀晋阳王！到时他们里应外合我们的处境就完了！”
　　“属下愿带罪领命！”白婴急切的说到，他这个人瘦下了三圈儿，几乎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别人不敢作声，只有那些巨大的烛台里偶尔迸出噼啪的火花。
　　沉寂了许久，到了众人几欲被这样巨大的压力压碎喉咙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等着王的旨意，脸上是面临生存危机时才会有的那种几近虔诚的信赖的目光。
　　“昭儿，你怕不怕？”
　　我一愣，众人也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当口上皇上何以提出了这种问题。
　　“不知道，但也不怕，事已至此，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以前商议的事情提早一步发生了而已，按照计划一点一点办就行了。况且退一万步说，大不了尘归尘，土归土，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罢了。”
　　“哈哈哈！真是我君晁晖的儿子！”父皇朗声大笑，似乎所有的阴霾被这一笑震破掉，也不得不承任，这场仗还没有超过他原本在心中定下的底线。
　　“他们以前就输过了一回，这次不过是想重现历史罢了。朕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就永远不会被拉下来，他们等着瞧好了！”父皇冷笑到，犀利的眸光忽而杀气大盛，就连影卫的首领白婴也不得不被这样的眼生所震慑！
　　“这次，朕不会手下留情。”

　　我闻言不由得抓紧衣袖，试图让冰凉的掌心获取几许残留的温度。一种恐惧感跃上心头，那种彻底的，无可抗拒的恐惧让我双肩颤栗！
　　“父皇，这个时候去杀君晁南，恐怕为时已晚……”我苦笑着说出不得不说的问题。
　　“我们现在一是出师无名，时机不合，二是他在昊央宫中，想必也渗入了势力，假使我们尚有影卫与别的力量，对他来说，他是守门人，现在无疑相当于关起门来打狗，地利不合，三是我们现在最迫切的条件，人心，在勤王军没有到来的时候，到底在满朝文武中有多少人能誓死效忠我们，即使效忠我们又如何抵抗叛军的力量？而且，此刻一定要步步为营，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比如说，如果我们全力对付盘踞在上京城外的云，朱二王，那么晋阳王就会抓住我们的空档浸入我们的老巢，反之，如果我们前去围剿晋阳王，那么守在城外的虎狼之势就会趁势而入，这步棋现在进退不得，要绝对的慎重。”
　　“两个都不能放过！”百里曻咬牙说到。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倒是被殷亢已接去话头：“很遗憾，我们此刻没有足够的人手。”
　　“影卫已经不能再有损失了。我们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我思忖片刻，现在哪怕动用长门郎也不能再动用影卫，我们最有用的战斗力要尽量拖到勤王军有确切消息的时候！
　　“的确。”父皇也同意我的观点，“即刻起，除了朕这个小儿子，你们所有的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帝国的浩劫不是儿戏，你们任职枢密院的责任不用朕细说，各自心中都清楚的很，以往，你们可以过普通的日子，但这刻起不同了，你们将会被立即封为高官，作为个个方面的最高统帅行使权力护卫帝国！”
　　父皇说到着反而平静下来，“昭儿，朕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是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子，躲到后宫去。二是跟在朕身边直到局面稳定，当然，也包括朕可能对外公开你的所作所为的可能性。”
　　“十一想放手试试看……”我微微一笑，“您答应过的事，相信您也没有忘记，日后局面稳定了，十一想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父皇默然不语，安宁的看了我一眼。
　　“你终究是朕的儿子！”他似是一笑，却被模糊在烛火的光晕中。
　　我不否认也没承任，却是对其他人说。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改朝换代不是简单的事情，我作为君氏的子孙感谢你们，不是为了君氏，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七尺男儿心怀天下，诸位都是为了天下。”
　　他们没作声，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心之所向，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样年轻而有着倾世的才华却不会被名利所诱惑。枢密院，只有在这个空间里才能拥有那样能左右一国的不真实的权力，出了这件屋子，他们只是普通的下层或中层官员，然，他们心甘于此。
　　的的确确都是很好的男儿汉。
　　“你还是个毛孩子呢！想着天下还早了点！”百里曻第一次如此放肆的言论，就连父皇也微微诧异，但只是诧异而已。
　　不过在我听来却真的高兴。如同他终于认同了一般，其实按严谨的算来，我真是与他们一样的年纪。
　　我是想与他们做朋友的，就像宇文禹风同那三个人一样。不用多，能同饮一杯水酒就足够了！
　　我走到父皇的案几上，借用他的纸笔写下几个很不怎么样的字来。父皇看罢目光一闪，但笑不语。
　　“这是我对几位的评价，尤其是百里。”
　　百里曻闻言快步接下那张纸，看完后却是一脸鄙视，“字……真难看……”
　　他身后的殷亢已则是笑了，那种表情仿佛揭示他的心口不一。

　　父皇却打断了这短暂的安逸：“你们几个，跟着朕走出华清阁，明日的早朝要提前开始了！话说到前头，不成功，你们就去替朕跟君氏的列祖列宗们解释吧！”

　　夜，凝重，几乎吞入一切。空旷的密阁里，那张纸安静的伏在案几上。
　　只有四个字。
　　国士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