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34、34世家子弟

　　“一寸相思一寸灰……”
　　君晁南站在园中，如同信步的白鹤般悠然自得，没有丝毫的戾气。岁月给他留下了磨砺过后的温润，仿佛一块被石头包裹住的美玉渐渐露出慑人的光彩那样合乎事理。这诗句从他的口中喃喃而出，不经意便多了几分的离愁。
　　他安宁的伫立于此，似是在吐纳着朝露的明澈之气，就连身后等待多时的青衣人也不敢擅自打扰。
　　但他思忖再三却仍是开了口，“王爷……”
　　君晁南闻言淡淡一笑，并没有回过头去看他。“怎地？本王吩咐的事做好了么？”
　　“是，但属下有些事要禀报王爷。”
　　“哦？什么事还要你如此紧张，不多见呢。”
　　他有些调笑的说到，不知道的人绝对会认为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会与那些黑暗的东西有所瓜葛。
　　青衣人一愣，整个人被背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越发显得如同一笔水墨，眉目如洗。但即使如此却仍然难以掩去那些遗留的点滴沧桑。
　　他还很年轻，但一双眼睛却已是满布风霜，就连鬓角上都有了依稀的银丝。
　　“您要属下测算的那个孩子，算不出来。”他似乎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略带疲惫的眉轻轻的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
　　“与我皇兄一样无法用你们密宗的密术测算么？”他似是问得漫不经心，随手摆弄起身畔的花草来。
　　青衣人的脸色一变，单薄的身躯倏忽间晃了晃，急切的目光似是要说什么却不敢擅自开口。
　　“算不出就罢了……也只是个孩子，是本王太过心急。”
　　君晁南冷笑一声，那个笑容如同是一张面具般定在脸上，完美无暇。
　　“本王要万无一失，你得记住，不许有任何漏洞出现，只有行或者是不行，明白吗？”
　　青衣人点点头，接着说到：“说是算不出，倒也牵强。但他的命线看不透，像是缠绕的线团一样，欲理还乱。”
　　“哼哼……君家这一代，倒也是出了几个能成气候的。”
　　他微微一笑，空手拈枝，清冷的朝露沾上指腹。

　　安然走过一条条阡陌相交的石板路，我深吸了口气。
　　前面是金吾卫的驻地，父皇应该已经早就吩咐过里面相关的人才是。正在此时，身后忽而有了熟悉的感觉。我停住脚步，等着他近身。
　　“十一爷……”
　　他低声唤这一句我噗哧就笑了，“爷？十一我害怕折寿呢！有日子不见你啊！”
　　“是，主上另有吩咐。”他压低声音，走到我面前。
　　这张脸显然是经过了易容，与他原本是不配的。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我却在脑中认为他决不该是这样一副长相。我没有问他那天出了什么事，何以要将密报交付给我。毕竟事已过去，没什么好问的了。
　　“主上可是吩咐你了爷我会过来？”
　　“是，恭候多时，说话不方便，您见机行事，属下会暗地里接应您的。”他点了点头，佯装退到一边。
　　我此刻是武童打扮，理应不会惹眼，他是乔装的金吾卫，做的也是入木三分。我们二人一台戏，演的到好。金吾卫同羽林卫例来有从宫里的武童中挑选有资质的少年培养的习惯，我来这趟，有他作掩护到容易的很。
　　他化名朱漓，在这儿任职金吾卫北门门长的文案，负责日常的文书交接，到不是一份重差使。我心下暗道这小子满狗屎运，他的同事们忙的脚不沾地，他躲在友邦这里到是安全轻松。
　　他看我笑得诡异，目光一闪有些狐疑。

　　宫中为驻扎的金吾卫们准备了足够大的活动空间，演武场边上嵌着青石薄板，中间都是厚实的黄土，上面铺撒了细细的一层金沙，四周陈列着的木架子上摆放了各式的武器。此时正有卫士练习，是六七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有一个高壮的虬髯汉子，身上的一件里衣别在腰间，一直精悍的膀子露在外面，握刀的胳膊上泛起一条条腱子肉。
　　这时化名朱漓的影卫走上前去，笑着行礼：“范教头好，这个是新来的武童，元总长吩咐过的让他今儿个过来瞧瞧，长些见识。”
　　姓范的教头一皱眉，好像将我当成了某个有后台的武童。毕竟是四门总长元硕亲自的吩咐过，在这个地方，也就是那些个朝中的大家族才有此条件。那些围着他的年轻金吾卫们纷纷将目光转过来，瞧得我发虚。
　　平常金吾卫们也有很多是朝臣的子弟，但四门总长元硕是个刚直不阿的人，很不喜欢浮夸的纨绔公子，大多到了这里的人都比较服贴。
　　我扫了一眼那些人，都是相貌堂堂的男儿，其中一个皮肤黝黑，但却长了一双堪比女子的丹凤眼。我心中一乐，朝着那个姓范的教头走去。
　　惹起我注意的是一个刚步入青年的人。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浓浓的眉毛飞在上面神采若飞。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微微上翘有种痞子气。我莫名一愣，好像看见什么日久熟悉的东西眼睛发热。
　　谁这样笑过，笑得那样洒脱。
　　身后的朱漓看见我失神的模样，轻轻的咳了一声使我回过神来。
　　“……“路字差点脱口而出，我思忖片刻，行礼说到：”晚辈姓路，见过范教头。“
　　他听见我的名字还没说话又是一皱眉。的确，朝中没有姓路的朝臣，退一步说，也没有哪个世家望族姓路。
　　“你是宫里的武童？学过几年的功夫了？“他瓮声瓮气的问到。
　　我一看乐了，这个汉子倒是直爽，喜怒都写在一张脸上。
　　“没多久，晚辈的师父说晚辈过了习武的好时机，现在也只是些花拳绣腿，让人见笑。师父说金吾卫里都是艺高的好汉，便让我有机会前来拜会一番长长见识。“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了，随即掂起手中的长锋单刀站在一边。
　　这里的规矩没有那么多，那些年轻的金吾卫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处，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我略微看了一眼，没想到与那个痞子四目相对。他咧嘴一笑，眉毛就扬起来了。
　　“小老弟，你刚多大，能拿这刀剑么？像个小猴子似的！”
　　我彻底愣住了。
　　慢慢的从下腹生出一种沉重，渐渐的凝聚在胸腔，很沉很重的东西。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是第一个说我又小又瘦像个猴子的人，后来我们从未分开。我快死的时候，他还抱住我，眼泪不停的落在我脸上。
　　他叫程昊东，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他似乎被我吓到了，瞪大眼睛看我，“喂喂！不是吧，我可什么都没说，好像欺负小孩子是的！”
　　朱漓也很诧异，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我一凝眉，却笑了起来。
　　果然不是他……
　　话可以相似，人可以相似，但那种瞬间可以彼此熟悉的气息却绝对不会认错。
　　“没有，晚辈失礼了。”
　　眼睛很疼，我只好微笑，掩盖其中的那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就像我的父皇从来不会认错人一样，我总算明白，骗自己真的不可能。
　　他身上有着类似皓东的朝气，但对我来说，他的身上却没有太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