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33、33鬼门大开

　　这几经不是我第一次对紫妍殿的气味如此敏感了。
　　摆放于此香炉依旧青烟袅袅，如同云波出岫般弥漫。那些香气很显然是换过了另一种，甜甜腻腻的钻窍入腹，弄得人浑身都发痒。我随意的一瞥，最终不动声色的将它在眼中勾勒一遍。
　　这个香炉很奇怪，说不上具体的什么感受，总之，就是会令我感觉很奇怪而已。
　　今天香炉朝外的一面刻着梅花，傍边是菊花与牡丹……我清楚的记得，前两天看见它的时候，朝外的那一面刻着牡丹。如果是四时图令的话，按照规律，就算换成梅花没错，但前天的时候，至少也应该是菊花才对。如此看来，这个香炉朝外的那一面并非是真正按照时令在变换……
　　难道这个崇湘阁也会藏着什么玄机？我思忖至此不由得甩甩头，自己大概成特务职业病了。不管怎样，我不希望再牵扯出什么不相干的人。

　　紫妍宫，莲池水榭。
　　柳笙手中正做着夹袄。白色的绞丝料子，领口上镶着淡蓝色的花边儿。夹袄做的很精致，白色的底子上有银线绣出的莲花图案，她伺候的小主子最喜欢的款式。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钟情与那些冷傲的花朵，但他说只是呆在那里静心罢了。
　　他真是个迷，更像一支咒语。努力的隐藏自己，却藏不住那一身如莲花般傲踞的冷列。他好像看不起任何人，就连皇上也敢顶撞。但面对其他人却总是一副懦弱的样子，将自己藏的彻底，但那偶尔流露出的光华也已经足够引人了。
　　就算依稀有了少年的模样，他面上是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但那双眼中的沧桑却是根深蒂固的盘踞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碰到。
　　她随着时间的流失已经可以彻底的察觉到他的改变，那双眼中倏然间的犀利竟是令人凭生了几丝畏惧。但他却依然信任自己，允许自己出入于他的水榭。对于这样的信任自己几乎觉得不敢相信，皇上不宠爱这个小儿子么？
　　她才不相信，不会再相信那样的流言了。在这个宫殿里，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那一个皇子会有权力保留这样一个水榭呢？就连赵淑媛的地位，恐怕也是靠着这一点来支撑的才对。
　　皇帝总是天下最精明的人。
　　而且，她的这位小主子也在漫不经心间告诫过自己，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问，做人太过执着是不好的。
　　她叹了一口气，在这深宫里，真是有太多的不如意。
　　想着自己大好的韶华就要荒废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
　　然而此刻，却正是君博昭最头疼的时候。

　　我手上捏着薄薄的纸片，独自对着牛油凝蜡发呆。
　　那上面记录了四个世家的部份名单以及领头人的名字，而作为头领的这四个年轻人将会被安排以金吾卫的身份进宫。我想父皇一定是给了这些世家们一定条件的许诺，否则，他们不会派遣四个嫡亲子弟前来。
　　父皇并未阻止我与他们接触，只不过吩咐我尽可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许泄漏自己皇子的身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还是得按照他得吩咐去做。
　　江麓杭，萧寒京，杜羽飒，宇文禹风……
　　我于心底默念这四个年轻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处奇怪的感觉，仿佛由来已久的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不可琢磨。摒弃一切杂念后集中精神将他们四人的资料记在脑中，我不喜欢东西燃烧的味道所以没有将机密烧掉的习惯，而是将它丢进水里，等墨迹彻底晕开后再将烂掉的纸浆处理掉。

　　三日午后，紫妍宫。
　　我出门的时候，地上发黄的草叶已经开始干枯了。
　　骤然变冷的空气令人还不及反应，便如同突来的风波般将整个昊央宫弄的喧哗。各个大殿都在翻找着御寒的器具，于是深秋时那种冷清的宁静便被倏然间打破。
　　我换上一身武童的衣衫，混迹在忙碌的人群中倒不惹眼。
　　君晁南从那次家宴过后便在昊央宫外围的行宫中暂住，等待太后的生辰到来。这是最紧张的时刻，枢密院里负责探查的白婴与哥舒梓每天忙的跟蒸发了一样，数不清的信息经过系统的整理之后被不停的送往枢密院内阁。父皇对我提出的准备防火及防备有人顺水下毒的意见很在意，特地派遣散落在各处的影卫们检查水源的通畅，并且部署了饮食用水的安全预防。
　　拜此所赐，偌大的昊央宫简直如同鬼门大开般鱼龙混杂，川流不息。那些迎面而来的，垂着头卑微行走的小太监们甚至都有可能是一秒内能割下人头的影卫杀手乔装而成。
　　羽林卫与金吾卫的部署是很早前就已经定下的，只不过总四门的金吾卫中始终只有北门加入了巡查的队伍，其余的则驻守宫门，不够的便由影卫中找人乔装代替。而那些平常巡视的羽林卫们则是一律将半月戬换成了长弓背在身后。
　　而与羽林卫、金吾卫并称的长门郎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们却很沉的住气，安安稳稳的做着本职工作，倒是明面上任职长门侍郎的枢密院的老狐狸于安，整天红着眼睛瞪着昊央宫分布图，恨不得烧出个洞来才肯罢休。
　　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更加的轻松起来，仿佛刻意享受暴风雨来临前那瞬息宁静的无风夜。
　　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目前无力改变，不如顺应上天的安排，随机应变。
　　人到了我这个地步，怕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没有想拼命保护的人，仿佛连自己这条命也跟着廉价起来。是谁说过，人在有了最宝贵的东西后就会变得强大？
　　我不认为如此。
　　因为些宝贵的东西总是具备有在某个契机下成为致命弱点的潜在威胁。
　　我寻找着记好的路线，心下暗暗思忖见到这几个人时要如何应对。名单之外还有一份影卫的附带调查，那上面说这些人其实都不是继承家业的儿子，都是次子或者更靠后，那些世家们果然也如此，比较看重继承人。这样危险的任务即使失败也还有转还的余地，一旦现在的皇帝失势，那么这些人就会变成被家族丢弃的棋子或者成为某种理由的替罪羊。虽然如此，但我却忽然冒出了想见他们念头。
　　严格来说他们很胆大，不管是因为艺高而胆大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我仿佛能猜到，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一定是会有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