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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君子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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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晋阳王君晁南入宫的日子。
听父皇讲过这位小叔,为人精明而不招摇,而且素有“君子美玉”的雅号。早年在大臣中也有着很好的口碑,如果不是身份不如父皇,那么江山还真有可能易主。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才会令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的谋划大业。这的人真的很隐忍,能平静的布置这么多年而一朝发难。
平心而论,我倒是很想见见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安静的站在最后的位置,前方车马如云,一辆接着一辆,如同破空的长云万里。装备精良的卫侍们手执黝黑的长枪步伐整齐。
那个被华盖轻纱笼罩的撵上坐着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对手的人。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华冠美服紫玉围带,飞扬的眼角带着淡淡的温和,但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长得一点也不像父皇,没有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威仪,但却有另一种气质吸引人的视线。整个人似是裹在云蒸霞蔚里,温暖如春。看久了便越发的离不开眼,似是要溺死在那双不见底的深渊里。刀削般的下颌微微扬起,脸上的五官细一分多余,粗一分不足,生的恰到好处。
的确是个人中之龙,作为一方之主,他绰绰有余了。
我微微一笑,耐心的跟着完成接下来的仪式。他到昊央宫北门一百步的时候就立即下了撵步行入城,很是谨慎。
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衣的人,不过那个人的额发很长看不清眉眼。他似乎很低调,只是安静的跟在君晁南身后十步的距离,混迹在一些普通的侍卫中。但我始终觉得他很显眼,于是明知道一直盯着他可能会露马脚,但仍是离不开目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父皇在羽林卫的保卫下亲自迎接他的到来,嘴角始终挂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天子十二章纹的冕服加身,在那些巍峨的宫殿的映衬下如同站在太虚最高处的真龙,将人皇的威仪展露无疑。
简直如同一出现场版的双龙会!我不禁暗笑。但笑归笑,我只一转眼的空档,那名青衣人就不见了踪影,我的身高不够不可能穿过层层人群去追望他的身影,想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影卫们一定会察觉到。
说到影卫,我那位“屁虫先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难道是在逃避我可能对那天的那份密报提出质问么?父皇当初只答应影卫会自动出现,并没有给我询问关于影卫的权力,所以答案我也不得而知。
一通折腾下来居然到了晚膳的时间,真让我佩服皇族们的耐力。最后太后下旨,在七宝殿大宴晋阳王,我们这些皇子皇孙也连同妃子们一起出席。
由于算作是君家的家宴,所以这顿饭倒是吃的轻松,我乐呵呵的坐在赵淑媛那边享受美食。光禄寺的准备很周到,各色的吃食慢慢的铺开,直追五星大饭店的架式,不,比那个历害多了。
糯米糕的滋味软软的化在口中,我不禁起了贪念。乐慈大概没吃过这个吧,还有阿笙……应该是没吃过……管他呢!我不动声色的瞄着那碟糯米糕,不知不觉露出“很很想要”的表情。
就在此时,噗哧一声很轻的笑漏了出来。
“殿下……小心口水……”他说的很轻,但我估计化成灰我都会认出他。
“姓程的!”我压低声音抬头,那人果然中规中矩的站在身后的长廊上,貌似正在“保卫”。
自从那次我们互相揭了老底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轻松下来,但对于当日的话题却彼此三缄其口,避而不谈。他没有在枢密院出现过,我也从未提起过这么一个人。即使偶尔在不经意间相遇,也是在我的瞪视下他无所谓的递来一笑,很厚脸皮。
四周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并坐在一起的君氏兄弟所吸引,就连随侍左右的女御们也不禁被殿内的暖风熏红了一张娇颜。
宴会上作歌的人是父皇的新宠,月婕妤。
年轻纤细的身躯紧紧的束在一抹大红的纱衣中,婷婷而立犹如一道迤逦的绢丝。
她唱的多都是华丽的宫乐曲词,太后想来是听腻了,便吩咐几个皇子们作一些应景的词句品评。这可难到了我,掰古文还好,但这种填词的玩意儿我根本没接触过。眼看太后那眼神不住的飘向我这边儿,简直如坐针毡。
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期待看好戏的目光,那简直好比在老师的炯炯目光下偷传纸条一样震撼。不过输人不输阵,我回了他一记卫生眼,大有“姓程的你等着瞧!”的意思。
那些皇子们如同有备而来一般顺畅,几首词下来涉及到了各个方面。包括军旅,感怀,颂扬等等都很狗腿的东西。那个晋阳王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叫好。
老狐狸……我心下暗道。
一边想一般快速运转我的大脑,不至于被提问的时候瞬间当机,悲哀……
果然!当淳于皇后那眼神直勾勾的瞪着我时,我脑袋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短路。父皇也用一种说不明的目光“助阵”,不过赵淑媛却是有些担忧。那种担忧似是笼罩在一片朦胧里,我忽觉眼眶一热,被她的眼神感染。她作为我的养母已经很长的时间,但我除了“淑媛娘娘”这个称呼再没叫过别的。
我只好微笑致意,站起身来,朗声而道。
“君不见?山雨来时风满楼,摧云可夺玉青天。
君不见?铁马冰河忽梦来,吞虎万里如神助。
君不见?朝来花间切切语,暮成空枝叹流年。
君不见?锦瑟华年五十弦,素时闲来思惘然。
君不见?三千青丝一朝歌,古来几人得其名。
君不见?自古别离多莫测,一寸相思一寸灰。”
一语闭落,那人竟拊掌而笑。“好词!不过小小年纪怎的如此多愁!“
我不卑不亢,浅笑着上前一步行礼:“谢皇叔夸奖,十一受教了!“
哼哼,我上辈子好歹也是受过高级教育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七拼八凑还是行的,反正在这个地方也不会有人跟我争版权打官司。
父皇眼中似是有一闪而过的光辉,他沉吟:“一寸相思一寸灰……昭儿何来的感慨……你还太小,莫要多想些旁的什么。兄弟们在上兵马课,你若显得慌不要整日乱跑,就随着兄长们去听课吧。“
晴天又见霹雳……我无语。
长孙太后说不上很高兴,只是命人将我做得那首歌记录下来,连同兄弟们的一起送到月婕妤那里谱曲唱来听。倒是赵淑媛眼中有了一丝欣慰,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来。这些年父皇一直都有新宠,但她的地位却没有改变。父皇仍是会按照顺序驾临紫妍殿,对她没有十分的关爱却也比那些渐渐失宠的妃嫔们好上许多。
父皇人前的时候从来不会对我表露过多的感情,只是如同别的皇子一般待遇,问上几句该问的话罢了。没人理我,我倒落得清净,好不惬意,连带手中的香茗也暖到了心里。
现在天气已经冷了,身上的衣服也是渐渐加厚,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我简直如同一头快进入冬眠的熊般不愿动地方。每天干的事情也就是窝在水榭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在枢密院里看那些文集手稿,阿笙甚至说终于把我养壮了些。
宴会结束的时候我还是找机会将那些糯米糕中饱私囊,得意之余几乎将姓程的那几声不怀好意的讪笑忽略。
我想如此宁静的日子怕是没几天了,昊央宫现在应该是四门戒备,据枢密院的安排,就连那些长门郎们都已经被秘密的安排好了。
正如乐慈所说的,暴风前的宁静,一如今日这般的无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