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30、30山雨欲来

　　他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稳。

　　“殿下怎么停下了？”他见我停住脚步，却是一脸安然的发问。
　　我直直的看着他，紧张的空气令跟在后面的那一小队羽林卫竟有一瞬间的错乱，我甚至在他们脚步停住的瞬间听到了几声轻微的短刀出鞘的摩擦。
　　程蓦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四周，只一个点头便使那些紧张的羽林卫们有序的从我们二人的周围撤去，片刻消失。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四周的安静与幽深。他是刻意选择了这条路线。
　　“姓程的，你胆子够大，万一皇后派人暗中跟踪的话，不知道我们会有几种死法？”我阴阴的质问。难道他也知道什么……还是游戏开局的时候他本身就是不曾露面的玩家之一呢？
　　我无从猜测。
　　“连十一自己都不知道，父皇何时遣人来过，你不觉得这个玩笑开的过大了吗？”
　　他的眼中猛地浮出一抹光彩，却只有一瞬，如同投入大海的璜石，惊涛过后只是无尽的深沉。
　　“不。”他轻轻的答到，“当然是有圣旨的，不过是刚刚才下，皇上的口谕，这样不算做玩笑吧。”
　　“父皇的口谕？”我微一敛眉。
　　“初次听到于侍郎的形容时，属下就在想，究竟什么才能入了您的眼呢？但此番看来，倒是属下把您看的太复杂了。”
　　“什么意思？”我冷冷的问到。
　　“在属下眼中，再怎样聪慧果断，殿下也还是个不涉世的孩子，对于某些事的处理上是太过单纯了。”他微微一笑，却令我有了想揍人的冲动。
　　“有些事，殿下不该做的，插了一次手，日后就不易脱身了。”他有些叹息，继而说到：“如您猜测，属下也是枢密院的成员之一，就是那两位没露过面的人的其中之一。此番前去凤仪殿也是奉了皇上传给影卫的口谕。”
　　果然如此，这答案好也不好。
　　好的是这样看来局面并没有失控，不好的是我在无意间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十一没猜错，程右卫长应该是枢密院里的重头戏，是直接听命于父皇的左右手才对。”
　　他含笑不语，目光中却有一丝慨叹的变化，令我反感。
　　“用不着感慨，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我自己，与任何人都无关。程右卫长这样的言论，会让我替父皇担心他的人对他够不够忠诚。”
　　他闻言目光一闪，两颊仅有的柔和线条倏地收缩。我们对峙片刻，他终于出了一口气，放松了原本的紧绷。
　　“您还是叫属下姓程的吧，听着顺耳多了。”他笑了笑，明亮的眸子令我怀疑刚刚是否发了一场白日梦般。
　　“那好办，姓程的。”我礼尚往来，回了他一记微笑。
　　“现在十一想见父皇，你带路吧！”
　　“属下遵命。”

　　我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不由得感慨自己的身高，前面的男人不是单纯的是真正的强健。包裹在合体的战袍下是起伏的肌肉，熊背蜂腰与修长的四肢都在彰显着男性的力量，那样的力量也是我曾经憧憬的力量。只可惜我终其一生都没能实现这个构想。
　　我只能跟着这样的背影前行，真是不甘心……

　　华清殿内阁。
　　我长出一口气，将怀中的密报掏出来。对坐的皇铁面不善，整个人笼罩在青色的烟雾里如同一抹出窍的魂魄。比平时浓重的薰香令我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看过了？“
　　“没有。
　　他将我手里的密报接过去，却只草草的粗看了一遍。“你怎么不问？”
　　“没什么好问的。“我尽量疲惫的身体靠近软榻里。这份密报说是勤王军的名单，不过哪个傻子会把名单落实下来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才对。至于程蓦，更没什么好问的，他是父皇手下的人，与我无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有些自嘲的嗤笑，引来父皇的侧目。他淡淡的望着我，坚定而清澈的开口：“这没什么，做皇帝就免不了处理这些事情，你要明白。”
　　我点点头，明白又怎样，到头来也仅仅只是明白而已。
　　“白婴联系了在江湖上立足已久的世家，那些人目前隐藏在上京里，朕会酌量安排他们以金吾卫的身份入宫，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来调动。等一会儿你拿一份儿，回去把这些人的名字与联络暗号记牢。”
　　“他们居然是效忠皇室的么？”我有些惊讶，必定据我以往的经验而谈，那些人都是与皇室作对的，不过倒是也有例外，但那毕竟算作少数。但刚刚从父皇的嘴里说出简直如同一支养在宫外的武装部队一样。
　　“识实务者为俊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云王手里还握着三省水帮的控制权，难保会在江湖里掀什么风浪。那些人哪……整天拿着刀剑互相杀戮，还美其名曰替天行道……蠢的可以……”父皇冷笑一声，将手中捏着的密报投进铜鼎的兽牙口里。
　　那些易燃物接触到火焰时倏地高涨，殷红的火舌团团窜起后又眨眼间的归于宁静，只有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
　　如此的瞬息生死，昙花惊梦。
　　我不禁叹笑。
　　但父皇接下来那似是漫不经心的言论却真的让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