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夜寒凉九

29、29凤仪事变

　　倒霉，都怪那个天杀的影卫！什么叫事态紧急，真的这么紧急非要我横穿凤仪殿走近路不可的话，此刻我又怎么会被皇后留在这儿喝茶？真是&^%@*…………
　　在座这些人，恐怕只有我一个是“大猩猩”。被围成一圈儿的人上下横飞眼刀的滋味是不怎么好受的。何况此刻我怀里还揣着边关来的最新情报。上面有父皇与枢密大臣们共同拟定的、关于“勤王军”的名单与计划，以及三位将军对此作出的具体答覆信件。
　　这是刚刚影卫交给我的密报，但关于为什么要由我传递进宫这件事，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估计可能有什么事件打乱了整个情报网的交接，恐怕三王的势力已经或多或少的渗入了昊央宫中。而我此刻却不得不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来应对难缠的人。
　　“哀家见你走的急，不知有什么大事，得劳烦睿亲王亲自去办？”淳于嫣浅笑衍衍，端坐如玉山之姿，那双脱离岁月桎梏的眼眸依旧魅惑。
　　我吞了一口气，考虑现在装下去有几分的胜算，手中的香茗如同封喉的毒，半口也是咽不下去的。但此时容不得我犹豫，好比说，当你第一次与敌人交锋的时候就被他的气势压住，那以后也就别想翻身了。
　　“现在哥哥们都在上兵马课，淑媛得了父皇的恩旨回家省亲，紫妍宫里只剩下十一一人，无聊的很。十一偷听那些小太监们私下议论在这昊央宫里，就数凤仪殿的景色最漂亮……所以……就……”我陪笑两声，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殿下这就不对了，堂堂亲王，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无聊啊什么的，再说今儿个兄弟们都在这儿呢，自然是不用开课的。臣妾方才看见殿下往怀里揣着什么物件，大概是得了新奇的玩意，何不与两位兄长分享分享呢？”
　　还分享……享个头啊！这蠢女人……我皮笑肉不笑，内心里却在天人交战。话说这么白的份上，我已是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但这怀里的东西，若真的拿出来，就得有人去拿命换了。若是不拿出来，恐怕今日我也是不好过的。
　　当下只有一横心，不真枪实刀的试试，又怎知这当口上想出来的“胸中一计”到底好不好用。
　　“好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哥哥们想必没看过……看了可就上瘾呢……”我立即痛快的应答。“当然，皇后娘娘这凤仪殿可没有这样东西……说起来，整个宫里都不好找呐……哈哈……”我故作神秘，笑得很是狗腿。太子我不敢妄定，但那个君博卫一定会感兴趣。
　　“哦！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能入本殿下的眼！拿出来看看！”他果然一脸新奇。
　　这边淳于皇后与明贤妃却阴晴不定，好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出现的太突然，这样或许可以让她们给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恐怕……”我故布疑云，作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不过什么？”应答的人是淳于皇后，我不可能与她正面对视，但这样恰好应了我的心虚。
　　“没……没什么……”我继续支吾，希望看到这一幕的影卫赶快去搬救兵。只是恐怕他此刻自救不暇，否则又怎会将这份密报交给我。但谁都好，随便来一个，我的天！
　　“想必是……就算了吧。”太子君博安微微一笑，一副了然的神情，看的我头皮发炸。他该不会认为我怀里藏的是什么不健康书籍吧……无语。
　　“你这孩子，年纪才多大……别瞎看些旁的什么，还是多学学课业，莫要随处的乱跑才是。”
　　天神呐……我一瞬间将这个大哥的脸与上帝重叠。连忙点头称是。
　　淳于皇后秀眉一皱，张口欲言却又思忖再三，她不是君博安，终究想的太多。我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好转头对君博安报以一笑。但是，当我真正触及他的目光时却猛地一颤。
　　我竟然差点忘记，他也是稳坐了十几年太子的人，身上也留着君氏的血。那份避过众人直望向我的目光太过透彻，仿佛在它们的注视下，一切阴谋与谎言都不得长久。那种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肖想的明澈，总是让人有太多的罪恶感衍生。
　　我像是受到蛊惑般移不开目光，直到有序的脚步声传入耳畔才醒悟自己的失态，手腕一动差点将边上的茶杯碰撒。
　　看着那个逐渐接近的小队，我突然觉得老天现在是不是很无聊，不过就算很无聊又为什么拿我打发无聊。
　　居然是程蓦。
　　那张脸上依旧中规中矩，身上的盔甲与那日相见有所不同。脚上是薄低快靴，盔甲下的战袍是火红色的，头盔上的羽翎也是火红的，整个人疾走在黄叶纷飞的林间，宛如一只振翅的朱鹭。
　　他身后跟着同样规矩而严谨的小队，俨然一副尽忠巡查的模样。
　　只不过这个小队笔直的朝着金霜阁外亭开过来，连淳于皇后都是一脸茫然。太子则始终目不远视，安然的品着手中的香茗。倒是君博卫一副兴趣盎然的态度。明贤妃此刻也正是抱着隔山观虎斗的心态默不作声。
　　一时间小小方亭里看尽众生相，好不有趣！

　　“羽林卫右右副卫长程蓦，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贤妃娘娘，二殿下，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突然之间我觉得好笑，娘娘殿下的一大串被他这样不紧不慢的说下来，真的很幽默。
　　他目光幽幽，似是意有所指般飘了过来，我有一秒的时间与他对视，觉得这个镜头真的很戏剧化，仿佛时光倏然停驻。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那种类似忽然间盈满的感觉。
　　他竟是姓程的……我默默叹息，有时候，面对命运很难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属下见过十一殿下……殿下千岁。”他不亢不卑，却令淳于皇后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错愕。
　　程蓦来的太过突然，仿佛出现在这里就是刻意为了我一般精准，而且他那些在称呼上所做的小文章已经可见足够的份量。
　　“属下接到姚总管的授意，说皇上昨晚就遣人告知了殿下到华清阁去，但殿下您一直没出现。皇上此刻正在华清阁内殿等您，似是因为殿下的延迟而龙颜大怒。”
　　他说的很轻松，如同公事公办一样的语气。所有人都知道羽林卫是父皇的直辖部队，然而不止如此，奉命前来的是羽林卫的右副长，在皇帝直辖的亲军中有着一定地位的军官。
　　事情在兔起鹘落间峰回路转，我愣了一下，心中却有如擂鼓！
　　程蓦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玩儿火！？
　　“请殿下赶快动身，否则会无法平息圣怒。”
　　我没有回答，他单膝跪地，低垂的姿势看不见他的神色与心中所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可以肯定，绝对是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父皇在华清阁内殿等着么？”我问的肯定，如是程蓦，一定懂我真正的意图。
　　“是的，殿下，皇上一直在等您。”他回答的丝毫不犹豫，令我一时语塞。
　　“好。”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在座的人告罪离开。
　　看得出淳于皇后与明贤妃等心不甘情不愿的目光，但真正令我在意的却是君博安一直不动声色的那份安宁。
　　看来，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告诉父皇，有时候近在眼前的东西反而是最难懂的。
　　但转而又想到，那样的父皇，有些事情，不说破也并不代表不知道。于此的区别大概就在于究竟是选择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明白，刚刚程蓦的所作所为究竟又是出于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