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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入主枢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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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戌时了。墨兰色的天空晴朗无云,月明星稀。
托那个姓程的药膏,脸上已经不疼了,我试着咧咧嘴,只剩下麻麻的感觉。一整天柴米未进倒没什么,只是站起来有点头晕。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父皇的贴身太监,姚公公。
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但却实在反感这样的人,尖细的眉眼鹰钩鼻子,让我联想到小时候经常听到的巫师的脸。
“十一殿下,皇上命老奴前来接殿下去华清阁。”他一副奴才的嘴脸,示意身后两个年龄小的太监去请我出来,毕竟我的难缠他也见识过。
这次我乖乖识相,毕竟刚刚惹怒当今圣上。
天气越发的温暖,虫鸣声忽高忽低的与那些脚步声交织成一组奇怪的音乐,我侧耳倾听,仿佛还有飞鸟振翅的声音。
有一对整齐而沉重的脚步缓缓而来,是宫中巡查的金吾卫。与羽林卫不一样,负责宫殿外围守备的金吾卫们盔甲更加精良,战斗力更强,但却不是由皇帝直接指挥的军队。只有皇帝与金吾卫四门总长的两道命令才能让这些精卫军们俯首听令。就算不清楚金吾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阿笙也说过,最近朝政并不太平,让我多留心一点。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但现在想来确实可疑。一向能克制自己情绪的君晁晖这次出人意料的表现恰恰说明,烨朝的内部出现了问题,否则乐慈这个鄯钺国的世子也不会在这个时段来到这里。
君晁晖大概是提前做好准备,在变动的时候免得腹背受敌。
踏进华清殿时我突然很紧张,脸上的肿痛热热的。
那个人靠在软榻上,巨大的铜鹤灯映出一室辉煌。成堆的奏折按照等级分成几部分,他如同雕像般执笔凝视一动不动。
我张了张口,那声父皇却叫不出来了。
我不清楚我们之间这样单方面的关系到底该算作什么,没有感情的牵扯,我不清楚他是怎样看待我,就如同我也不明白要把他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来了?”他听见动静,缓缓的转过身来,姚公公则识相的退出门去。
“坐这儿来。”
我走过去,看见他疲惫的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侵蚀下第一次露出憔悴。
“父皇……”我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毕竟身体里延续着君氏的血脉,就算我内心再怎样抵抗也无法摆脱人的天性。我在怜悯着他。
“昭儿,朕今天要你清楚,朕的天下。”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手中的朱笔略挑,那个案几上的奏章立刻绽开一道鲜红。
“十一听见金吾卫的脚步声,就在这座昊央宫内。”我不喜欢受人牵扯,首先一步说出疑点。
父皇似是意料之中,放下手中的朱笔。那张英俊的脸在烛火与黑暗的交织下闪出一丝狰狞。“不错,从前日起,上京北门的金吾卫已经入驻昊央宫。”
“为什么?”
“因为朕的伯父,‘朱王’君赫骞已经到了上京。随行的五千轻骑就驻扎在上京的城门外。”
看来父皇的江山没有那样稳当,连老子的兄弟还在惦记着呢。
“既然是您的伯父,现在一定不会是贸然来到上京,私低下怕是做好了相当份量的准备吧。”我冷冷的说到。
“他在面上仍是朕的长辈,进京朝见的话朕也没办法硬是回绝他。不巧的是朕的兄弟也蠢蠢欲动,影卫来报,‘云王君晁杰带领一队贴身人马,得到了朱王的许可从他的封地上横穿而过,名义上是帮助朱王剿灭海贼,哼……”父皇揉着额头,死盯着那本朱红色的奏报。
“十一记得,父皇还有一位在世的兄弟吧。”
“你自己看……”父皇闻言将另一本奏报丢在我面前。
原来这个最有心记的人果然选择了最合理时间以最合理的方式请求来到上京。
那是‘晋阳王’君晁南送来的奏报,字字情真如吐珠玉。恳请皇上在长孙太后生辰之时来昊央宫朝见母亲。与身为长辈的朱王不同,小儿子完全有这样的借口。一封于情于理都没有借口回绝的信件,执笔的人有着相当精明的头脑,每字每句都是经过推敲与深思熟虑的。
“狼子野心,昭然若示。”我八字批语,令父皇抬眼相看。
“朕见到你的那一天就知道,你与别的皇子不一样。”他沉静的看着我,幽暗的眸子如同大海深处般波澜不惊。
我也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他是一国之主,心狠手辣位及人皇,在他面前我的隐瞒只会被嘲笑有多么的不成熟。
“你真像他,这些年来是朕见过最像的人。他那个人哪……真让人爱着又恨着。他也整天跟朕说,什么都不想要……你知不知道,他一这么说朕就会觉着自己很没用。”他有些嘲讽的自言自语。
“母亲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如同解脱了一般的微笑。”我笑着,却无比苦涩。颜孚清终于解脱了,只剩下你,在漫无目的的回忆中孤独终老。
真是可怜的人。我不胜唏嘘。
“不要用怜悯的眼神看朕,朕还有君家的大好河山……你不是说过么,都是些旧时的情分……”他也笑起来。重新打开手中的奏章。
“君家的江山,你要不要?”
“不要……”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这样发问,但我不信,也不想要。
“……朕或许早该想到。”他说:“但你生是君家的人,死了,也是君家的鬼,没有本事就算走出这座宫殿也是一样。你明白么?”
“你很懂分寸,而且足够聪明,比太子……也或许朕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聪明,但你不配做一个帝王。”他说的很直白。“不过作为皇子,你也要对家族付出相应的义务,为了君家的江山而出力。”
我点点头,算是应允父皇提出的要求。我想这个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或许总有一天……”他没说完却话锋一转:“那个鄯钺的世子,你想怎么样也随你。但你必须记住,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枢密院的一员了,朕的影卫会告诉你朕什么时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