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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扮女装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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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缠绵悱恻,如烟似雾地笼罩着整座苏州城。雨水顺着黛瓦滑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整座水乡浸润得如同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苏妄攥着自己的紫竹骨油纸伞,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疾步而行。伞缘不断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月白色的袍角,留下深浅不一的污渍。他有洁癖,这让他更加烦躁,却顾不得这些,只恨不得立刻甩掉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身影。
沈砚之那身玄色官袍在朦胧雨幕中格外醒目,像一只巨大的乌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无论苏妄如何加快脚步、忽快忽慢,或是突然拐入小巷,那人总能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过分靠近,也不会跟丢。
"该死!"苏妄低声咒骂,脚下的木屐不慎踩入一个水洼,泥水溅上他纤尘不染的衣摆。这让他更加恼火,索性停下脚步,任由雨水打湿肩头。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喂,我上輩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抢了你心上人?你怎么像个冤鬼似的粘着我不放?"
沈砚之停住脚步,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滑落,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他并不答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戏谑,反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看得苏妄心里直发毛。
苏妄不禁暗自嘀咕:"這傢伙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近期所作所为,"我前天抢了最后一个糖葫芦,把隔壁王家小崽子弄哭了,难道他是那孩子的爹?"
"不對不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沈砚之尚未成亲,哪来的孩子?"
"難道我犯事了?"苏妄皱起眉头,"也不可能啊?我整天不是在家作画就是去茶楼听曲,安分得很..."
想来想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定是沈砚之查案查傻了,才会跟着我這個良民瞎转悠。"
但无论他怎么自我安慰,身后总有个人如影随形地跟着,实在让他心烦意乱。他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转身继续快步前行,打定主意要去个能避开这烦人精的地方。
不多时,他来到城南一家熟悉的茶楼——"听雨轩"。这里是苏州文人雅士常聚之处,平日里安静雅致,最适合躲避尘嚣。
他一把推开茶楼雕花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店内的小二刚要开口招呼,就被他打断了。
"少跟老子提雅间!大堂最角落,一壶上好的龍井,快点!"苏妄语气冲冲,显然心情极差。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令人厌烦的折扇开合声。苏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直接翻了个白眼,心想:"這該死的煩人精又跟來了。"
沈砚之悠然自得地走进茶楼,将一册镶金边的书卷拍在邻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他负手而立,指尖转动着腰间玉佩,对着小二笑道:"给我来壶去岁的陈茶,桂花糕切成骰子大小——省得某位公子吃多了撑着,又该吐我一身了。"
台上说书人醒木拍得震天响,正在讲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苏妄却死死盯着沈砚之那双手,像盯着两只爬在他饭里的蛆:"沈砚之,你是茅坑里的石头不成?又臭又硬还死缠烂打!"
沈砚之负手立在窗前,雨光映照着他侧脸的轮廓,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苏公子妙笔生花,沈某佩服。只是作画时总凝神静气,我担心稍有动静......"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腰间玉佩,目光似笑非笑:"毕竟上次有人见你作画时过于专注,竟把砚台当成了茶盏,差点喝了一肚子墨汁。若是沈某不在旁看着,怕是你又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屁事。"苏妄没好气地回敬,"倒是沈大人这般闲情逸致,不如去操心漕运那堆烂账?听说又有一批官粮不翼而飞了。您这大理寺少卿倒是清闲,整天跟着我这个平头百姓转悠。"
沈砚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刚上的茶,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将一碟精致的糖糕推过来:"公务再忙,也得关心关心苏公子不是?毕竟苏州城里能入得了我眼的,也就公子这份'特别'了。"
苏妄抄起茶碗猛灌一口,却被烫得舌头直发麻,还强撑面子不肯表现出来。沈砚之递帕子的手刚伸过来,就被他一巴掌扇开:"拿开你那腌臜玩意儿!留着擦你自己的狗屁股去!"
店小二端着茶点过来,见状笑得颤巍巍,打趣道:"苏公子这是养了条癞皮狗,还是得了个小相公啊?整日跟前跟后的搖尾巴討好你,还黏人!"
苏妄气得当场摔碎了一个茶杯:"信不信老子把他皮扒了做成灯笼,挂在朱雀大街示众?再说了,就算是条狗,也轮不到他在老子跟前撒野!"
他转头瞪向沈砚之,"你当我是行走的文房四寶?整日缠着研墨,到底要干什麼?"
沈砚之忽然正了神色,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我想……请你男扮女裝,協助我查案。"
"……"苏妄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对方说了什么,顿时拍案而起,"哈!?我?我憑什麼要幫你?"
"放心,必定少不你的好處。"沈砚之从容不迫,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锦盒。盒盖掀开的瞬间,羊脂玉般的光泽漫过苏妄眼底——那是方失传已久的歙砚,砚池处天然生就流云纹,砚背刻着瘦金体铭文:"天工开物,墨韵千秋"。
苏妄的眼睛顿时直了。作为一名画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方砚台的价值。端州老坑的砚石年年进贡,可这出自龙尾山的金星歙砚,整个江南也寻不出第二方。他书房里确实缺一方能配得上他正在创作的《溪山行旅图》的砚台。
沈砚之见他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颤,眼睛發光的看着手上的砚台,故意将砚台左右移动,苏妄的目光就跟着左右转动,活像只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儿。
沈砚之又添了把火:"漕运案结案后,工部新制的九紫一羊毫笔、松烟龙香墨,还有内府流出的澄心堂纸......这些都可是难得的珍品。若是苏公子愿意相助,这些就都是公子的了。"
苏妄看着這些東西兩眼放光,内心激烈挣扎。最终,他对文房珍宝的热爱战胜了对沈砚之的厌恶,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咳!主要我这人向来樂於助人,见不得冤假错案。既然沈大人如此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他开心地抱起砚台,像抱着剛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砚之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光芒,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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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沈砚之便成了苏妄书房里的常客。
这日,沈砚之拎着一个油纸包闯进书房时,苏妄正在作画。被他这么一打扰,笔下的墨竹顿时歪得像被雷劈过的枯树。
"大理寺的牢头都死绝了?"苏妄举着笔冷笑,笔尖还滴着墨,"沈少卿改行当糕点贩子了?"
"特意来治治苏公子的嘴臭病。"沈砚之撕开油纸,枣泥酥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糕点,故意在苏妄面前晃了晃:"您瞧这酥皮,层层分明,和您的脸皮可有得一拼。"说着,他指尖又戳了戳画纸,"这竹叶画得,倒像是被秋风追着跑的败叶。"
"我畫成哪樣不輪到你說三道四,我樂意!"苏妄嘴上强硬,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那碟枣泥酥。他自幼嗜甜,尤其是对这家老字号的枣泥酥毫无抵抗力。
沈砚之见他不再赶人,便得寸进尺地靠近,温熱气息拂过苏妄耳畔:"那日在画舫初見,我便想……"
"打住!"苏妄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根微微发红,"青天白日,休要讲这些腌臜話!"
沈砚之突然欺身上前,将苏妄困在桌案与自己胸膛之间。苏妄气得头顶冒烟,用力推他:"放开!你这断袖的腌臜货!"
"分明是苏公子先勾得我心痒。"沈砚之轻松掰开他推搡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腕,"每次骂人时龇牙咧嘴的模样,倒像只炸毛的野猫,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放你祖宗十八代的屁!"苏妄抓起砚台里的残墨就要泼,"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你他妈要不要廉耻?不如去窑子里当龟公!"
"是嘛?~"沈砚之拖长了音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你男扮女裝的時候可要習慣这种近距离接触。"
说罢,他突然把一块枣泥酥塞进苏妄嘴里。苏妄下意识咬下去,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这下三滥的手段——唔,倒是酥脆......"苏妄嚼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接受了对方的投喂,立刻呸呸两声,"别以为几块点心就能堵老子的嘴!"
沈砚之笑着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等他吃完才正色道:"吃都吃了,現在該調一下你說话的方式了!現在開始訓練。"
苏妄瞪大眼睛:"等等!我要勾引的是誰?你还没告诉我具体计划!"
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卷案宗,在画案上铺开:"目标是漕运使柳明軒。我们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私吞了大量漕粮,并与苏州织造局内部人员勾结,将赃款洗白。"
苏妄皱眉:"柳明軒?那个油膩好色成性的家伙?"
"正是。"沈砚之点头,"柳家表面是江南最大的绸緞商,实则掌控着遭运半数河道。如今遭运使暴毙,証人失去踪,唯有从柳家最宠愛的嫡女-柳清瑶生辰宴上撕开缺口。”
苏妄盯着那方歙砚,喉結动了动:“所以你要我男扮女装混进柳府?”
苏妄顿时炸毛:"你让我去勾引那个猪头肉?沈砚之,你脑子被门夹了?"
沈砚之轻笑:"第一,柳明軒对男子戒备心重;第二,他喜好风雅,对才艺出众的女子格外青睐;第三..."他故意停顿,上下打量着苏妄,"苏公子这副容貌,扮成女子怕是比真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不用可惜了。"
苏妄顿时又起了揍人的冲动,但看在歙砚和文房四宝的份上,硬生生忍住了。
“你要假裝琴師上台表演勾起他的心,给我拖點時間把他賬本帶出來”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之果真开始对苏妄进行"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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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言行举止。苏妄平日里大步流星,说话粗声大气,这显然不符合一个柔弱女子的形象。
次日一早,沈砚之带着个老嬷嬷进了书房。老嬷嬷上下打量苏妄,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哪像个大家闺秀?”老嬷嬷一边念叨,一边掰着苏妄的肩膀纠正姿势,“坐要端庄稳重,双手平放于大腿上或两手交拱,自然垂于腹前,颈部正直,下巴微颔,正视前方,背部挺直,如勿箕坐、勿摇髀、勿叠足......”
幾次磨練,苏妄累倒在地上:“这也太难了!不知道还以為我要入宮选秀”苏妄扯着嗓子哭喊。
“哎哟哟,哪有姑娘家这么大嗓门的?”老嬷嬷捂着脸直摇头。
沈砚之看他在地上撒潑打滾又吵又閙伸手拉了拉他:“行了,快起來再学”
苏妄拍开他的手继續大閙,越哭越大声
老嬤嬤直摇头,兇了苏妄:“快起來!哭!哭!就知道哭!
“哭都不讓人哭了!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就要閙”
“再鬧你砚台沒了”
終於學會怎麼坐之后,试穿女装又出了岔子。苏妄穿上襦裙,根本不会走路,不是踩到裙摆差点摔跤,就是动作太大开叉太高,吓得老嬷嬷直念阿弥陀佛。沈砚之在一旁又是指导又是示范,教他如何用裙摆遮掩脚步,如何抬手投足尽显柔美。
苏妄馬上起來试着走了几步,姿势僵硬得像只被拴住脚的公鸡。
沈砚之忍不住笑出声,换来苏妄一记眼刀。
儀態終於過關
"还有说话的音调,"沈砚之继续指导,"要轻柔婉转,像江南的流水,不能像你这样——"他模仿苏妄的语气,"'老子'、'他妈'、'龟公'..."
苏妄咬牙切齿:"你他妈的,學我說話?沈砚之,你信不信老子真把你做成灯笼?"
"你看你看,又来了。"沈砚之摇头,"要这样——"他忽然声音一转,变得柔和婉约,"公子请用茶~"
苏妄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还有这本事?"
沈砚之得意地挑眉:"办案需要,略懂一二。"
最让苏妄难以接受的是学习琴艺。虽然他通晓音律,但平日多操古琴,而柳明軒偏好古筝。于是连日来,苏妄不得不对着古筝练习,指尖被弦勒得生疼。
"指法不对。"这日,沈砚之突然从身后握住苏妄的手,调整他弹奏的姿势。
苏妄浑身一僵:"放开!再吵你來。"
"别动。"沈砚之的气息拂过他耳际,"柳明軒精通音律,若指法不对,立刻就会穿帮。"
苏妄强忍着不适,任由对方引导自己的手指。沈砚之的掌心温热,指尖有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摩擦着苏妄的手背,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你以前帮多少人这么'特训'过?"苏妄突然问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活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沈砚之低笑:"苏公子这是好奇我的过往情史?"
"放屁!我是怕你技艺生疏,误了我的大事!"
沈砚之将他的手指按在弦上,拨出一串清音:"放心,苏公子是独一份。"
苏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经过连日的训练,终于到了实战的前夕。沈砚之带来了一套精致的女装和首饰。
苏妄看着那堆绫罗绸缎,脸色铁青:"真要穿这个?"
"当然。"沈砚之拿起一件水绿色的襦裙,这可是苏州织造局最新出的料子。”
他咬牙接过衣服:"转身,不许看!"
沈砚之从善如流地转身,嘴上却不闲着:"苏公子放心,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苏妄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反驳:"那你整日对我动手动脚?"
"那纯粹是为了气你。"沈砚之的声音带着笑意,"看你炸毛的样子特别有趣。"
苏妄气得想打人,但碍于正在系衣带,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苏妄别扭地站在原地:"好...好了。"
沈砚之转过身,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
苏妄本就生得眉目如画,皮肤白皙,穿上女装后更添几分柔美。水绿色的衣裙衬得他肤白似雪,腰束得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若不是知道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怎么样?"苏妄不自在地扯了扯宽大的袖口,"很奇怪吧?我就说不行..."
"不,"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合适。"
学儀態和琴技只是开頭,最後就是化妝
沈砚之不知从哪弄来一堆胭脂水粉,摆在苏妄面前。“来,先上粉底。”沈砚之拿着粉扑,作势要往苏妄脸上抹。
“我自己来!”苏妄一把抢过粉扑,使劲往脸上按。不一会儿,整张脸白得像刷了墙灰,眉毛也被他用眉笔涂得又粗又黑,活像两条毛毛虫。
“噗!”沈砚之实在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腰,“苏公子,您这是要去吓鬼吗?”
“對!第一個就就吓死你,你睡覺時何要看一下床边有沒有東西”
苏妄照着镜子,也觉得不对劲,抓起胭脂就往脸上抹,想补救一下。结果用力过猛,两颊红得像猴屁股,还沾到了嘴唇上。他又慌乱地拿口红往嘴上涂,涂得歪歪扭扭,活脱脱像刚吃过人血馒头。
“哈哈哈哈!”沈砚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公子,您这妆容,柳明轩见了怕是直接自首,以为撞见索命女鬼了!”
苏妄恼羞成怒,抓起一把粉就往沈砚之脸上扬:“让你笑!让你笑!”
两人在书房里追逐打闹,闹得满屋子都是香粉。最后还是老嬷嬷看不下去,强行按住苏妄,一点点给他修正妆容。
铜镜映出摇曳烛火,苏妄望着镜中人怔愣出神。老嬷嬷勾勒出细长弯眉,宛如远山含黛;胭脂轻点双颊,晕染出两抹醉人的绯红,恰似春日枝头半开的桃花。朱唇上的口脂色泽明艳,微微抿唇时,竟生出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水绿色襦裙衬得他肌肤胜雪,裙裾间金丝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沈砚之亲手为他插上的点翠步摇在鬓边轻晃,珍珠流苏垂落耳畔,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出细碎流光。
铜镜里,"绿竹姑娘"眉眼含笑,而苏妄自己心跳却乱了节拍。
"倒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沈砚轻笑,目光却罕见地专注。他上前半步,指尖悬在苏妄颈间迟疑片刻,终究只是将歪斜的披帛理顺。
苏妄猛地后仰,却撞进对方怀中。沈砚之顺势揽住他纤细的腰肢,玄色衣袍裹住那抹水绿,在镜中映出暧昧的剪影。"放...放开!"苏妄挣扎着转身,却因裙摆过长险些摔倒,慌乱间抓住沈砚之的衣襟,"你就不能像个正经人?"
"在苏美人面前,在下向来不正经。"沈砚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捏起一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绿竹姑娘的发间怎么有種甜香?"他忽然压低声音,"明日宴席上,若柳明轩也这么问,你当如何作答?"
苏妄猛地抽回手,耳尖泛红:"用你教?自然说...说这是特制的熏香!"他转身时衣摆扫过妆奁,胭脂盒"啪嗒"落地。沈砚之弯腰去捡,不经意间瞥见苏妄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分明是紧张到了极点。
"别怕。"他将胭脂盒轻轻放回桌上,语气难得温柔,"我会在暗处盯着,若柳明轩敢碰你一根手指..."话音未落,苏妄突然转身,发间步摇晃出清脆声响:"谁...谁怕了!不过是扮个女人,有何难?"
沈砚之盯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笑出声。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枣泥酥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奖励苏姑娘今日的好表现。"见苏妄别过脸不接,他故意掰开一块,"当真不要?听说柳府后厨的点心,可比这差远了。"
"谁说不要!"苏妄一把抢过,咬下一大口,酥皮碎屑沾在唇角。沈砚之伸手要擦,却被偏头躲开,而苏妄被這甜蜜弄得滿臉羞红
苏妄瞪他一眼,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少废话!倒是你,明日若拿不到账本,我这砚台..."他突然愣住——不知何时,沈砚之已将那方金星歙砚摆在妆奁旁,砚池里新研的墨汁泛着温润光泽,"砚台在此,美人的墨宝,沈某明日可要好好欣赏。"
窗外雨丝渐密,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苏妄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突然抓住沈砚之的手腕:"你保证...一定会护我周全?"话音未落,便后悔自己示弱,慌忙要抽手,却被对方反扣住掌心。
"苏妄,"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若有闪失,我沈砚之提头来见。"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妄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等案子了结,我带你去龙尾山,寻一方比这更珍贵的歙砚。"
沈砚之笑着递过一杯茶:“苏公子,等案子了结,您这扮相的样子,我可都记在心里了,以后......”
“闭嘴!”苏妄抄起枕头砸过去,“要是搞砸了,我跟你没完!”
他走上前,伸手为苏妄整理鬓边散落的发丝。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苏妄下意识后退,却被沈砚之拉住了手腕。
"别动,"沈砚之的眼神深邃,"头发乱了。"
苏妄僵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指尖掠过自己的耳际。书房内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良久,沈砚之才退开一步,"记住,到了明日,你是琴妓绿竹,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卖艺为生。父亲原是织造局账房,生前发现账目有问题,却不幸'意外'身亡。"
苏妄点头,努力将角色背景记在心里。
沈砚之又递过一个小瓷瓶:"这是解酒药,柳明軒,好酒,必定会灌你喝酒。必要时服下,可保清醒。"他停顿一下,语气严肃,"无论如何,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发出信号,我的人就在附近。"
苏妄接过瓷瓶,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我?大理寺难道没有女探员?"
沈砚之微微一笑:"因为只有你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你是男兒身,风险沒那麼大、通晓音律、而且..."他故意拖长音调,"美得足以让赵德昌失去戒心。"
苏妄瞪他一眼,却意外地没有反驳。
短短三个月,在老嬷嬷的严苛教导与沈砚之的“花式”示范下,苏妄竟将女子的颦笑嗔怒学得惟妙惟肖。如今的他,莲步轻移时裙摆生花,掩袖浅笑间眼波流转,开口时软糯吴音仿佛浸了蜜。当真正的考验——柳清瑶的生辰宴即将到来时,苏妄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含春、身姿婀娜的“女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紧张。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而沈砚之早已布好局,只等柳明轩這條大魚上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