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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晚饭是在离 ...

  •   晚饭是在离赛道不远的一家小馆子吃的。俞言找的地方,门面不起眼,藏在一条巷子的深处,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叫什么名字。可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一个安静的院落,几棵桂花树正在开花,甜丝丝的香气混在夜风里,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陈枝一进门就被桂花香吸引了,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俞言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陈枝瞪了他一眼,但没走开。

      陈岁昭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姐这次和俞言在一起,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陈枝像一团火,烧得快,灭得也快,每一次复合都轰轰烈烈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可这次她安静了很多,不再发朋友圈,不再跟闺蜜打电话汇报进度,甚至在她这个亲妹妹面前都很少主动提起俞言的名字。可这种安静不是冷淡,更像是一种笃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笃定。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陈岁昭坐下来的时候,周景珩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椅子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他坐下来之后,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菜是俞言点的,他也没问大家想吃什么,直接跟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报完之后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枝:“有没有不吃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答案。

      陈枝摇头。俞言点了点头,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陈岁昭注意到,俞言点的菜里有一道番茄蛋花汤。她记得陈枝从小就爱喝番茄蛋花汤,妈妈每次问她想喝什么汤,答案永远是这一个。十几年没变过。她不知道俞言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陈枝跟他说的,也许是他自己观察到的——在某一顿饭局上,陈枝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他就记住了。不管是哪种,这个人都把这道汤记住了,记了不知道多久,在走进一家陌生的馆子、翻开菜单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了它,然后若无其事地点了。

      菜上得很快。宁波菜偏咸鲜,红膏炝蟹、雪菜大黄鱼、腐皮黄鱼卷,每一道都很地道。陈岁昭其实不怎么饿,下午在休息室吃了不少陈枝塞给她的能量饼干,但周景珩一直在给她夹菜。他的方式很隐蔽,不是那种“你吃这个你吃那个”的热情招呼,而是在转桌子的时候,把菜转到她面前,停一下,等她夹完了,再转走。她没夹的菜,他会在第二圈的时候再转过来,再停一下。不催,不说,就是安安静静地转着桌子,把每一道菜都送到她面前。

      陈岁昭吃了很多。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转过来的每一道菜她都不忍心让它等。

      陈枝在对面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陈岁昭面前的碟子堆积如山的菜,又看了看周景珩——他正在专注地拆一只螃蟹,拆出来的蟹肉放进了陈岁昭的碟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陈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碟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俞言。

      俞言正在喝汤,注意到陈枝的目光,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陈枝把筷子放下了。

      俞言看着她,喝汤的动作没停,喝完之后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只螃蟹,开始拆。动作没有周景珩那么熟练,但也算认真,拆出来的蟹肉虽然没有那么完整,但都干干净净地堆在了一旁。他把拆好的蟹肉推到了陈枝面前。

      “吃吧。”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好像他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陈枝低头看着那堆蟹肉,愣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陈岁昭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忽然觉得,有些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把蟹肉拆好了放在你碟子里,而有些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把蟹肉拆好了推到你面前然后说一句“吃吧”,好像他什么都没做。可他们都做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桂花香比进门前更浓了。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细小的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像碎金子。陈枝说想再待一会儿,俞言就陪她站在院子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桂花。陈岁昭和周景珩先出了巷子。

      巷子很长,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岁昭走在周景珩的左边,她的手在他手边,垂下来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第二次碰到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第三次碰到的时候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狗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岁昭觉得这样走着走着,走到天荒地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周景珩。”

      “嗯。”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又是上午十点。和在鄂尔多斯一模一样的时间。陈岁昭忽然觉得十点这个数字以后会变成她最不喜欢的时刻——上午十点,机场,分别。

      “我十一点的。”她说。

      周景珩握着她手的力度大了一点。

      “那明天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饭。”他说。

      陈岁昭笑了一下。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然后就各飞各的城市。她把这个念头甩了甩,甩出了脑袋。不想了,今天还没过完呢,想什么明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的周景珩还在这里,手还在她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走回酒店的时候,陈枝和俞言还没回来。走廊里很安静,红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陈岁昭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周景珩站在她旁边。

      “晚安。”陈岁昭说。

      “晚安。”

      两个人都没动。

      陈岁昭抬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然后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感受那个吻的温度。

      她亲完就想跑,可她的手还在他手里。她往房间方向挣了一下,没挣开。周景珩没有用力拉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走廊的灯光昏黄而温柔,落在他眼底,像黄昏时分海面上的碎光。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陈岁昭觉得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松开了她的手。

      陈岁昭刷卡开门,走进去,转过身来扶着门。周景珩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走廊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暖色里。他站在那片暖色里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晚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晚安。”她说。

      她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她能听到。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停的那一下,是在她的门口。

      陈岁昭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里还有他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周景珩:【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很高,高到眼皮都被带着弯了起来。

      【陈岁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景珩:好。】

      她盯着那一个“好”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心动。想把这一个字的截图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看着它傻笑。

      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声“陈岁昭,你完蛋了”,然后关上灯,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还是昨天那床被子,可今天躺在里面,感觉不太一样了。好像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虽然她知道他昨晚睡的是隔壁的房间。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他发了一条新消息。

      【周景珩:睡了吗?】

      【陈岁昭:还没。】

      【周景珩:我也是。】

      她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种无声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笑。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

      这是她二十三年人生里,收到过的、最让人心动的三个字。

      我也是。

      她给他回了一个“快睡”,发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周景珩回了“嗯”。然后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周景珩:陈岁昭。】

      【陈岁昭:?】

      【周景珩: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再见,不是晚安,是明天见。因为他们明天还能见到,可以一起吃早餐。然后他走他的,她走她的。可在那之前,他们还能见到。

      在“明天”和“分别”之间,还夹着一个“见”。

      陈岁昭把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见,周景珩。

      她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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