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络呆

25、0.24 石膏娃娃 五

　　五月末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烫得发暖。
　　很快就到了5月30号，日程被学校排得板正规整：上午正常文化课，下午两点之后全校统一开展“坐立行读写”风貌展演，全员操场集合暴晒训练。
　　恰逢近期市级统考将至，本校被征用为正式考场，下午活动结束后校园立刻封闭布置考点，调休拼接起来，直接凑出整整三天的小长假。
　　班里所有人都在为下午即将到来的烈日酷刑叫苦连天，唯独晴婖和纪璲心里安稳松弛，早就敲定好了计划。
　　自从上次课间聊起这场活动，晴婖就对暴晒训练满心抵触。
　　纪璲和晴婖早就和家长串通好，纪璲家里压根也不管她，说请假就给请了，学校是明令禁止不让带手机的，晴婖和纪璲搭伴的话，那就直接把校规当任务单刷。
　　两人胳膊紧紧相贴挨在一起，桌下偶尔摸出手机玩一会游戏，大部分时间都在闲聊，一点点规划着请假之后这大半天该怎么消磨。
　　距离下午活动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中间大片空出来的午休时光，足够她们慢悠悠逛上很久。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课间人声嘈杂，班里所有人都在收拾活动道具、议论下午暴晒训练的空档，两人一同去找了班主任刘滔。
　　两人神色恹恹，默契装作身体不适的模样。
　　晴婖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虚弱：“老师，我胃疼一上午了，浑身没力气，下午大太阳暴晒，我实在撑不住户外活动。”
　　纪璲紧随其后，语气平淡自然：“我也是，早上起来就肚子疼，怕晒太阳加重不舒服。”
　　刘滔抬眼扫了她们一遍，心里透亮清楚这两人的小心思。
　　晴婖和纪璲向来不爱参加形式主义的集体活动，上课散漫摆烂，如今凑一对装病请假，摆明了就是想躲开下午的暴晒训练。他无奈摇头，低声吐槽：“你俩真是，典型临阵脱逃。全班都乖乖准备参训，就你们俩找借口溜。”
　　奈何两人家长提前私信报备完毕，请假手续齐全，他就算心知肚明是托词，也只能批准。
　　“行了，家长都说了就让你们休息。下午活动不用来了，回去好好养身体。”
　　拿到假条的瞬间，两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又收敛干净，乖乖应声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远离老师同学的视线，两人瞬间卸下伪装。
　　晴婖掏出偷偷带来的手机，直接给王蓉发了微信：“妈，我跟纪璲一块出去逛一会儿，晚点回来。”
　　没有多余的掩饰，直白地说了自己的去向，她把手机收进兜里，转头对上纪璲的目光，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离开学校的时候刚到中午，正是午饭时间，街道上饭馆陆续热闹起来，正午的日光还没有灼烧到最极致，风里带着一点温热。
　　两个人顺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商量着午饭吃什么，最后选了一家客流量不算拥挤的简餐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要紧话题，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偶尔聊两句班上同学等会儿要遭的罪，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把午饭吃完。
　　吃完饭，离下午的活动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晴婖想起前几天刷到过的一家手工小店，就在不远的商业街里面，可以画石膏娃娃，随口跟纪璲提了一嘴。
　　纪璲没有犹豫，顺着她的话点头，两个人便往小店走去。
　　店里摆着一排排白胚石膏，款式堆得满满当当，她们挑了一对小小的小猫石膏娃娃，一只圆脸奶猫，一只耳朵尖尖的瘦猫，并排摆在小小的塑料托盘上。桌子上铺好了防脏的桌布，颜料盘挤上各色颜料，两支细画笔递到手里。
　　晴婖先拿起画笔，犹豫着给小猫的耳朵挑了浅橘色，下笔的时候时不时歪过头瞟一眼纪璲那边。
　　纪璲垂着眼，指尖捏着画笔，动作慢悠悠地给另一只小猫画上灰蓝色的斑纹。
　　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时不时轻轻蹭到一块儿，偶尔晴婖拿错颜料，纪璲就默默把她要的那一盘推过去。
　　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别处客人轻轻说话的声响，时间像是慢了下来。她们没有刻意找话题，偶尔闲聊两句，大部分时间就埋着头，专心涂着手里的小猫，一笔一笔填上颜色。
　　等两只小猫全部画完，表层颜料慢慢晾干，她们拿着两个小小的石膏小猫，互相看了看对方的成品，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消磨完画石膏娃娃的这一段时光，日头已经升到正中，阳光变得毒辣刺眼，两个人拎着刚画好的石膏娃娃，慢慢往学校后方的小路走。
　　这里视野绝佳，隔着一圈围栏，能清清楚楚看到整个操场的暴晒实况。
　　塑胶操场被晒得滚烫，热浪层层翻涌，没过多久，下午的“坐立行读写”展演活动准时开启。
　　全校蓝色校服方阵整齐排布，密密麻麻挤满场地，所有人挺直脊背，一动不动练习坐姿、站姿、列队诵读，烈日当头无处遮阴，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每个人都熬得身心俱疲。
　　刘琪琪和张露褚看似老老实实待在队伍里，承受着烈日的煎熬，全程紧绷不敢乱动，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毒辣的太阳，实则也偷偷带了手机，但还是满心无奈与认命。
　　晴婖忍不住拿出手机，连续拍下好几张实况照片。
　　画面里僵硬整齐的队列、滚烫空旷的操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燥热与疲惫。
　　纪璲静静陪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雀跃又调皮的小动作，眼底漾着温柔浅淡的笑意，也拿起手机拍了照片。
　　晴婖点开四人闺蜜小群，把照片一一发送，故意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配文：“下午酷刑现场直击，两位加油！”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
　　正在暴晒受罪的张露褚偷偷拿手机回消息，满屏崩溃吐槽：“我真的酸疯了！你们俩装病跑路也太爽了！刘滔中午还在班上点名说你们临阵脱逃！”
　　刘琪琪也异常愤怒：“我感觉我马上要晒脱皮了，站一分钟流一身汗，一动就被学生会记名！”
　　晴婖看着好友气急败坏的吐槽，弯着眼轻笑，指尖慢悠悠打字打趣。
　　偶尔纪璲会微微俯身，凑过来看她的屏幕，指尖轻点屏幕，替她回两句调侃的话，两人凑在一起，偷偷看着全校受难，独享二人独处的清闲。
　　两人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手里还拎着那一对刚画好的石膏小猫，聊着不用上课的松弛、躲开暴晒的庆幸，聊着接下来三天的假期安排，氛围安静又缱绻。
　　她们在外慢悠悠玩了一个下午，没人知道两个本该在家休养的女生，在外吃饭、画石膏娃娃，独享校外自由的时光。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柔和，日头西斜，操场上的训练终于落幕，全校学生疲惫解散。
　　晴婖手机震动，是王蓉打来的电话，催她回家吃烧烤。
　　两人这才结束一下午的闲游，温柔道别，各自返程回家，临走的时候，晴婖把那只橘色耳朵的小猫石膏娃娃递给纪璲：“咱们交换带走吧！这样更有意义。”
　　纪璲接过了晴婖的橘色小猫。
　　晴婖带走了那只纪璲画的灰蓝色斑纹的小猫。
　　晴婖赶回家里小院时，这里早已烟火喧闹。炭火滋滋作响，肉串香气四溢，亲戚长辈围坐闲谈，笑语盈盈。
　　长辈们看着乖巧回家的晴婖，轮番热情招呼，几句家常闲聊过后，便笑着起哄劝酒，打趣她长大了该懂些人情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