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络呆

24、0.23 “520” 五

　　五月的风已经褪去了春日的微凉，裹挟着初夏温热的暖意，轻轻拂过实验附中的走廊。
　　5月20号这个日子，不用刻意提起，校园里就漫着淡淡的暧昧氛围。
　　走廊里随处可见偷偷递糖、塞小纸条的同学，细碎的悸动藏在课间的喧闹里，普通的周一，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柔。
　　这天上午的课，晴婖和纪璲依旧全程游离在外。
　　作为同桌的两个人，从来都是默契地一同摆烂，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滔滔不绝，黑板板书密密麻麻，她们桌下永远热闹不停，偷偷说小话、用笔尖互相戳对方的作业本、低头咬着耳朵说小话，一整节课下来知识点没听进去多少，细碎的闲话倒是攒了满满一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人跟着刘琪琪、张露褚一起靠在四楼走廊栏杆吹风，四个人凑成一团闲聊，是她们每日固定的松弛时刻。
　　聊了没两句，刘琪琪突然想起正事，一拍栏杆，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对了！我差点忘了，班主任刚刚通知，月底学校又要搞那个超级折磨人的坐立行读写规范活动，全员必须参加，整整一下午，全程操场列队暴晒。”
　　消息一出，四人瞬间集体叹气。
　　实验附中每年必搞的校园风貌检查活动，全校师生统一在操场集合，练坐姿、站姿、走路列队、诵读规范，看似简单，实则最磨人。
　　五月下旬的太阳已经毒辣得很，没有树荫遮挡，全员露天坐站一下午，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张露褚噜噜给脸格外无奈：“我最烦这个，纯粹形式主义，又热又晒，一动不动僵一下午，晚上回去绝对黑两个度。”
　　“何止啊。”刘琪琪疯狂点头吐槽，“还要轮流抽查朗读、坐姿端正度，动一下都要被学生会记名扣分，万一被拍到不规范，班级还要被通报，夏天站一下午，肯定一堆人中暑。”
　　晴婖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眉头轻轻蹙起，心里那股不好的回忆一下子翻了上来。
　　“这个活动我跟我妈说好了，准备请假不去了。”她轻声开口，“初一那年就办的那次，那天刘姝怡临时有事没来，我当时在太阳底下硬晒了好久，晒到眼前一阵阵发白，头晕站不稳，和代理班主任说也不管，我可不想再来一回。”
　　这话一出，旁边另外三个人都愣了愣。
　　一直静静听着的纪璲侧过头看向晴婖，目光落在她略带疲惫的侧脸上，几乎没有犹豫，随口接了一句：“那我也请假。”
　　刘琪琪睁大眼睛：“你们俩都打算请假啊？那到时候就只剩我跟张露褚两个人在操场受罪了？”
　　张露褚苦笑一声：“你俩真没义气！留我孤苦伶仃在操场暴晒！”
　　四个人靠着栏杆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吐槽月底这场如同酷刑一般的活动，想象着她们两个留在操场暴晒的狼狈模样，瞬间觉得接下来的日子都灰暗了不少。
　　吐槽完糟心的月底活动，气氛很快转回轻松。
　　刘琪琪眼珠子一转，又兴冲冲提起了520的事：“说真的，今天日子这么特殊，咱们四个晚上干脆一起出去聚餐逛夜市呗？凑个热闹，放松一下，弥补一下月底要被暴晒的痛苦。”
　　张露褚附和：“可以，都行，听你们安排。”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晴婖和纪璲身上。
　　晴婖心底微动，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纪璲，早在早读课前，趁着教室人少，纪璲就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悄悄问她，今晚要不要出去吃饭，还是去她们常去的米典拌饭。
　　那句话轻轻落在耳边，温柔又试探，让她一整个上午都悄悄记在心里。
　　她明明心底满心期待这场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独处，可她向来内敛克制，心思藏得极深，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把对纪璲的喜欢表露半分，更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面对两个好友打趣的目光，晴婖耳尖微微发热，立刻自然地开口解释，语气坦荡又正常：“我今晚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两个好好玩。纪璲早上说想吃米典拌饭，我刚好也想吃，就约了一起去。”
　　刘琪琪瞬间露出了然的坏笑，挤了挤眼睛：“懂了懂了！你俩关系好，我和张露褚是外来者，不当电灯泡！”
　　张露褚也表示她俩要过二人世界的行为很不地道。
　　晴婖被她们打趣得有点窘迫，只能抿唇不再说话，生怕越解释越奇怪。
　　纪璲站在她身侧，安静沉默，眼底却漾着浅浅笑意，她不拆穿，不辩解，只是目光稳稳落在晴婖泛红的耳尖上，温柔专注，任由女孩嘴硬解释一切，心底却清楚所有未尽的心意。
　　课间闲聊结束，四人默契散开回教室。
　　接下来的几节课，晴婖和纪璲依旧老样子，全程不听课，两个人胳膊紧紧挨着，在课桌底下继续传纸条打闹，悄悄碎碎念，把刚才课间的玩笑、月底请假可以拥有三天假期、晚上吃饭的小事一一写在纸条上传来传去。
　　所有隐秘的心动、温柔的偏爱，都只藏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看得见的方寸课桌里，绝不对外流露半分。
　　纸条里晴婖还顺带提了一嘴请假的事，纪璲回过来简短的一行字，说自己那边的事由也已经想好。
　　漫长的晚自习终于落下帷幕，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沸腾。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520去和谁谁谁过。
　　刘琪琪和张露褚收拾好书包，特意走到两人桌前道别。
　　“我们先走啦，你们吃饭开心！”
　　“路上注意安全。”
　　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喧闹褪去，只剩晚风穿窗而过的轻响。
　　晴婖慢吞吞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侧头看向同桌：“真就我们两个去米典？”
　　纪璲垂眸看她，声音很轻：“对，你想和她们一起也行我给她们发信息。”
　　晴婖有点急：“不是，咱俩去。”
　　没有盛大安排，没有刻意仪式，只是普通傍晚的一顿晚饭，却是晴婖一整天最期待的时刻。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安静走着，没有人刻意找话题，沉默却半点不尴尬，晚风温柔，气氛缱绻。
　　纪璲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步履从容，心思却全然落在身侧的晴婖身上。
　　她的指尖总是有意无意、一次次轻轻蹭过、勾过晴婖的手指。
　　有时是指腹擦过手背的温热，有时是小指轻轻勾住又立刻松开，偶尔胆大些，会短暂覆住她半只手心，在晴婖心跳乱掉之前，又迅速收回。
　　全是克制、隐晦、却无比直白的试探。
　　晴婖心底慌乱发烫，却从不躲闪。她外表依旧平静淡然，稳稳走着路，丝毫看不出异样，只有自己知道，每一次触碰都搅得心底涟漪翻涌。她太会藏心思，哪怕满心欢喜与悸动，也绝不会外露分毫。
　　两人一路这般安静拉扯，慢慢走到熟悉的米典拌饭，店里人很多，大多是放学的学生情侣，她们照旧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点了常吃的餐品，安静吃饭，偶尔随口聊两句学校琐事，氛围松弛又舒服。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铺满人行道。
　　两人没有急着回家，沿着路边慢悠悠闲逛散步。
　　走到一处绿化带旁，晴婖忽然顿住脚步。
　　路边花坛边放着一束被人丢弃的蓝玫瑰，花枝完整，花瓣只是微微垂软，幽蓝花色在路灯下温柔又好看。
　　她轻轻拉了拉纪璲的袖子，眼神带着小小的期待：“你看那束蓝玫瑰，别人不要的，还好好的，我们捡几朵带回家好不好？”
　　纪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温柔颔首：“可以。”
　　两人蹲下身，细心挑了几支品相最好的蓝玫瑰，晴婖握着柔软的花枝，心头软软的。
　　晚风拂过发丝，纪璲的小指再次悄悄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路灯映亮两人安静的侧脸，四下无人，晚风静默。
　　没有告白，没有言语。
　　只有五月二十号的晚风、捡来的蓝玫瑰、藏了一整个傍晚的试探触碰，还有两个少女藏得极好、只属于彼此的隐秘心动。
　　那些不敢当众流露的喜欢、不肯承认的悸动、课上课下的偷偷亲近、傍晚路上的温柔拉扯，
　　全部安安静静，藏在普通人看不出破绽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