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络呆

18、0.17 周末

　　初中生的周末，睡到大中午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时针稳稳指向十一点四十，窗外的日头已经晒得暖融融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晴婖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眼皮惺忪发沉，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松弛，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赖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界面依旧停留在昨晚和纪璲的聊天页面。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她慢悠悠敲出消息发了过去。
　　晴婖：“醒没？都中午了，别睡了。”
　　晴婖：“出来玩吗？兜兜的吃的快没了，磨牙棒也啃没了，咱们去洋洋花卉囤点货，刚好轮到你接它回去养。”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三秒，对面几乎秒回。
　　纪璲：“刚睁眼，瘫在床上根本不想动，太困了。”
　　晴婖看着屏幕弯了弯眼，指尖继续打字，语气随性又自然：“那你洗漱收拾好在你家楼下等着，我骑电动车过去接你行不行。”
　　纪璲：“好，两分钟收拾完就下楼等你。”
　　放下手机，晴婖才慢吞吞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洗漱过后，随意换了件宽松的短袖，心里隐隐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明明只是普通的周末碰面，只是交接一只小仓鼠，可只要是去见纪璲，平淡的日常也会悄悄多几分期待。
　　收拾妥当，她推着家里的电动车走出单元楼，正午的风温温柔柔的，吹在身上格外舒服。街道上行人不多，街边的小店热热闹闹的，是周末独有的松弛烟火气。
　　一路平稳骑行，很快就到了纪璲家小区楼下。
　　远远的，晴婖就看见纪璲站在单元门口等着。她穿得简单干净，安安静静立在树荫下，身形清瘦，目光微微望向路口，显然早就等了一小会儿。
　　看见驶来的电动车，纪璲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抬脚缓步走上前来。她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指尖习惯性轻轻攥住晴婖后背的衣角，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顺。
　　晴婖后背轻轻一颤，细微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不明显，却足够清晰，她没说话，悄悄稳住心神，轻轻拧动油门，车子稳稳驶出小区。
　　正午的风顺着前行的方向拂过来，轻轻掀动两人的衣角，路程不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全是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说班主任太过于松弛平时过得很自在，聊着班里同学的搞笑日常，谁上课打瞌睡被点名，谁自习偷偷传纸条被抓。
　　全程半句不提学习，半点不谈作业考试。
　　风偶尔大一点的时候，纪璲会下意识轻轻往晴婖的方向靠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呼吸间都是干净清爽的气息，没有直白的亲昵，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暧昧。
　　十几分钟后，两人抵达熟悉的洋洋花卉。
　　小店门一开，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混着谷物的浅淡味道，让人格外放松，店里摆着满架的绿植花草，角落整齐陈列着各类小宠物的用品，干净又温馨，是她们来过无数次的老地方。
　　两人熟门熟路走到仓鼠用品专区。
　　纪璲微微俯身，认真挑选着需要补给的东西，声音轻轻的：“先拿一包综合谷物粮，再挑两根原木磨牙棒吧，之前那两根早就被它啃得光秃秃了。”
　　晴婖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轻轻点头，目光看似随意落在货架上，余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纪璲的侧脸上，阳光透过店面的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她的眉眼上，晴婖看了两秒，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温热的涟漪。
　　挑好粮食和磨牙棒，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柜台边的玻璃罐上。
　　罐子里满满当当装着烘干的面包虫干，是仓鼠最爱的辅食，营养很高，能让兜兜长得更壮实，可哪怕知道好处，两人每次看见，还是会生理性犯怵。
　　密密麻麻蜷缩的虫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晴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眉头轻轻蹙着，语气带着实打实的抗拒：“要不这次别买这个了吧，我真看不了，太吓人了。”
　　纪璲其实也觉得瘆人，眼神下意识避开玻璃罐，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软着语气坚持：“稍微挑一点点吧，它特别爱吃这个，少吃一点补营养，不然天天只吃谷物太单调了。”
　　她转头看向晴婖，眼底带着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我来夹就好，你帮我拿着小盒子，不用你碰。”
　　店里人实在多，老板顾不过来，纪璲去要了一个分装盒和一把细长的镊子。
　　纪璲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拿起镊子慢慢凑近罐子。晴婖乖乖双手捧稳小盒子，眼睛半眯半睁，不敢直视罐里的东西，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隙对准盒口，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纪璲的指尖微微发颤，镊子小心翼翼伸进罐内，每夹起一条虫干，动作都又快又仓促，夹完立刻丢进盒子里，身子会下意识轻轻僵一下。
　　两个人全程屏息凝神，明明只是小小的一件事，却像是在共同完成一场艰难的任务。
　　好不容易挑出一小部分，纪璲几乎是立刻收回镊子，飞快扣上分装盒的盖子，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眼底同款后怕又好笑的模样，都没忍住浅浅笑出声，空气里的拘谨瞬间散开，只剩下轻松又清甜的氛围。
　　结完账，拎好新买的一堆用品，晴婖骑车带纪璲回到了家附近的小超市。
　　正午的阳光温柔洒落，周遭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晴婖双手捧着笼子，低头看着里面安睡的小家伙，认认真真跟纪璲反复叮嘱着琐碎细节，语气细致又耐心：“这周交给你了，木屑不用天天换，隔两天清理一次就够，水一定要每天换新的。”
　　“面包干一次喂两三条就行，千万别喂多，容易上火。晚上它跑轮如果吵到你睡觉，就把笼子挪远一点，别影响你休息。”
　　细碎的叮嘱源源不断，都是这几天照顾兜兜积攒的小经验，温柔又认真。
　　纪璲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静静听着，眼神专注又温顺，一眨不眨看着晴婖，等她说完，才伸手稳稳接过仓鼠笼。
　　指尖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指腹无意轻轻擦过，温度短暂相触。
　　两人皆是身形微顿，下意识飞快收回手，耳尖不约而同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没人说话，也没人戳破这份微妙的悸动，只是各自敛下心底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放心吧，我都记住了。”纪璲抱着笼子，声音轻轻软软的，“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简单的道别后，两人分开，各自回家。
　　晴婖拎着剩余的小零食袋子，骑车慢慢回到家，推开家门，屋里格外热闹。弟弟晴廷在客厅跑来跑去，满地都是玩具，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贯穿整个屋子。
　　妈妈王蓉看见她回来，第一时间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柔声问她中午有没有吃饭，温在锅里的饭菜随时可以热了吃。
　　可坐在沙发上的晴敬，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儿子身上，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晴婖一眼，直到瞥见她又是一中午在外闲逛玩乐，才随口抬头发了句牢骚，语气轻轻松松的，完全是家长随口打哈哈的玩笑口吻，半点严肃的样子都没有。
　　“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头疯玩，心思一点都不踏实。”
　　“公立学校管得也太松了，根本收不住你的性子，是不是都管不住你了？”
　　“哪天我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把你送去封闭式学校，好好管管你这贪玩的毛病。”
　　话说得随意轻飘飘的，听完就过，完全是长辈随口念叨的气话，没有半分当真的意思，说完，晴敬就转头继续照看弟弟，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王蓉怕晴婖多想，立马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笑着打圆场：“你爸就随口瞎说两句逗你玩呢，别往心里去，哪能真送你去。”
　　晴婖也只当是普通的家长唠叨，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微不足道的别扭，转瞬就散了，完全没把这句无心的玩笑放在心上。
　　另一边，纪璲抱着仓鼠笼回到自己家。
　　她家的氛围永远和热闹不沾边，处处都是压抑的琐碎，一进门就能听见父母因为妹妹纪苗的小事在轻声争执，家里所有的耐心、包容和偏爱，永远都优先给年纪最小的妹妹。
　　她一言不发，默默拎着东西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彻底隔绝屋外所有的嘈杂与负能量。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小的笼子里，兜兜细碎的呼吸声。
　　她把新买的粮食、磨牙棒、面包虫干一一规整收纳好，然后轻轻蹲在桌边，静静看着笼里熟睡的小家伙。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中午和晴婖相处的画面，风、闲谈、短暂的触碰、相视的浅笑，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是她压抑枯燥的生活里，唯一能彻底放松、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