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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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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零三分。
沈淮的车还停在原地。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陈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陈晨发来的:“淮哥,你到后门了没?我刚黑进附近监控,看到‘黑蝎’的人往那边去了,至少三辆车。不对劲,他们今天不该有动作。”
沈淮盯着拳场后门那道生锈的铁门。
林奕没有出来。
十点零五分。
铁门猛地被撞开,两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踉跄着退出来,脸上都挂了彩。紧接着,林奕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肋下,呼吸急促。
“给脸不要脸!”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怒喝。
又有四五个纹身男从阴影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耳戴着串骷髅耳钉——沈淮认出来了,是吴老三手下外号“刀疤”。
林奕被围在中间。
“小子,你爹偷了东西跑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刀疤吐掉嘴里的牙签,“吴哥说了,要么今天连人带货交出来,要么……”
他抽出别在后腰的甩棍,啪一声甩开。
“留下一只手,抵一半债。”
林奕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松开捂着肋下的手。沈淮这才看见,他黑色T恤的侧腰位置,深色正在缓慢洇开——是血,而且量不小。
应该是昨晚和“屠夫”打的那场留下的内伤,刚才又裂开了。
“货不在我这。”林奕声音嘶哑,“我也不知道我爹在哪。”
“那就没办法了。”刀疤挥了挥手,“按住他。”
两个壮汉上前。
林奕猛地后撤,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缠着布条的短棍——是拳场里用来做力量训练的杠铃杆,一端被磨尖了。他反手握杆,横在身前,眼神凶得像濒死的狼。
“哟,还带了家伙。”刀疤笑了,“行,那就按规矩来。单挑,赢了我放你走,输了,手留下。”
林奕盯着他,没动。
“怎么,怕了?”刀疤慢慢走近,“听说你昨晚刚跟‘屠夫’打完?重伤了吧?站都站不稳,还硬撑什么?”
就在刀疤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林奕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冲!短棍自下而上斜劈,直取刀疤膝盖!刀疤仓促格挡,甩棍和短棍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林奕借力转身,肘击狠狠砸在刀疤侧脸!
刀疤闷哼一声,鼻血飙了出来。
“操!”他暴怒,甩棍横扫。林奕低头躲过,短棍反手戳向对方肋下——这一下如果扎实,至少断两根肋骨。
但刀疤毕竟是老江湖,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在林奕受伤的肋下!
林奕整个人被踹得撞在墙上,短棍脱手。他蜷缩着滑坐下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嘴唇煞白。
刀疤抹了把鼻血,啐了一口:“妈的,给你脸了。”
他举起甩棍,对准林奕的右手手腕——
“住手。”
沈淮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此刻正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和这条肮脏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
“你谁啊?”刀疤眯起眼。
沈淮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奕身边,蹲下。他打开手提箱,里面整齐码着成捆的现金。
“两百万,点一点。”
刀疤愣住了,几个手下也面面相觑。
“吴老三要的钱。”沈淮站起来,把箱子往前一推,“货的下落我另外加五十万买。现在,带着钱滚。”
刀疤盯着那箱钱,又看看沈淮,忽然笑了:“老板,混哪条道的?面生啊。”
“你不需要知道。”沈淮语气平静,“钱拿走,以后这个人归我。再碰他,下次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口气不小。”刀疤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慢慢围上来。
沈淮没动,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来:“呦,小沈总?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刀疤脸色变了——他听出来了,这是吴老三的声音。
“吴老板,”沈淮对着手机说,“你手下在我这儿,想要我的人一只手。两百万现金我准备好了,但他好像不太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刀疤在你那儿?”
“就在我面前。”
“把电话给他。”
刀疤接过手机,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吴老三的咆哮:“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小沈总的人也敢动?!拿上钱赶紧滚!再惹事老子亲手剁了你!”
刀疤脸一阵红一阵白,挂了电话,再看向沈淮时眼神完全变了。
“沈总……误会,都是误会。”他讪笑着,“我这就走,这就走。”
手下抱起箱子,一行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飞快驶离。
巷子里恢复安静。
沈淮转身看向林奕。后者还靠着墙坐着,呼吸粗重,血已经从指缝渗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能站起来吗?”沈淮问。
林奕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因为疼痛而有些失焦,但里面的警惕和敌意分毫未减。
“他哑声问,“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爸欠了多少钱?你查我。”那一句你查我不是像是疑惑更像是肯定。
沈淮没理他,自顾自回到车旁,打开副驾驶的抽屉里取出止血带和纱布——他车里的应急医疗包,没想到真用上了。
“抬手。”他说。
林奕没动。
沈淮直接伸手去解他T恤下摆。林奕本能地格挡,但动作因为失血而慢了半拍。沈淮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掀开衣服。
伤口在右侧肋下,约莫十公分长,皮肉外翻,还在渗血。看位置和深度,应该伤到了肋间肌,可能还牵扯到腹膜。
“昨晚挨的那拳?”沈淮问。
林奕咬紧牙关,没吭声。
沈淮手法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快而稳,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包扎完毕,沈淮脱掉沾了血的西装外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架起林奕的胳膊。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林奕试图挣开,“我自己能处理。”
“你处理不了。肋骨可能骨裂了,需要拍片。”
林奕还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脚下踉跄。
等他再清醒时,已经坐在沈淮车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都扣好了。车在往市区方向开,窗外景色飞逝。
“为什么帮我?”林奕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哑了。
沈淮看着前方路况:“你母亲叫林婉,对吧?”
像是触动了某一段悲惨的回忆。林奕猛地一回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嫁给我父亲,成了沈夫人。”沈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一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车内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你……”林奕喉咙发紧,“你是……”
“沈淮。”他说,“法律上,我是她儿子。”
“那你应该恨我。”林奕盯着他,“如果没有我,你们家会更——”
“恨你什么?”沈淮打断他,“恨你被一个赌鬼父亲家暴?恨你为了还债去打黑拳?还是恨你母亲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想你?”
林奕说不出话。
“林奕,”沈淮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这个世界欠你的,不是我欠你的。但既然我找到了你,就不能看着你死在那条巷子里。就这么简单。”
林奕看着沈淮的侧脸,心中泛起了波澜,这就是被人护着吗?
他停好车,侧身看向林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看完伤,我送你回拳场,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从此我们两清。第二,”他顿了顿,“跟我走。我给你一份工作,一个住处,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选哪个?”
他绝对不能让母亲找到他,那份家产只能是他的。他林奕只能做阴沟里的老鼠
林奕沉默了很久“前提是什么?”他深深的注视着沈淮。
沈淮没有说明,他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心底那邪恶的想法。
车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选二。”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沈淮解开安全带,“是投资。我查过你的战绩,地下拳场三年,四十七战全胜,其中二十八场死斗。我要的是一个能替我处理麻烦的人,而你需要一个离开泥潭的机会。各取所需。”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能自己走吗?”
林奕解开安全带,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伤口还是疼,但血止住了,头脑也清醒了些。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刚才我没选跟你走,你真的会送我回拳场?”
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不会。”他说,“我会把你打晕,然后带走。”
作者有话说:我们淮淮还是舍不得老攻的~